第72章
他慢慢站起身,緩步走到胭脂面前站定,垂眼看著她,眼裡的神色未明,片刻後他又微微俯身伸手拿過她手中的荷包。
墨色的荷包,上頭繡著一個胭脂盒,小巧玲瓏極為精緻,簡簡單單的他卻看了許久,半響,他才垂眼看向她,仿佛她做的這個荷包一下子就撕開了他心底的那扇窗戶紙,讓他苦苦維持的東西一下子弄了個粉碎一般,他直看著她緩緩問道:「做這個幹什麼?」
胭脂見他如此不由有些莫名其妙,一時摸不著頭腦,她弄不清楚他突然是怎麼了,這荷包不是早說了是給他做的嗎?
他那時明明還笑彎了眼,怎麼現下卻……這莫不是一下子中了邪?
胭脂看著他一臉不解,她不由喃喃答道:「我是做給你的呀,你……可是忘了?。」
謝清側聞言突然就莫名地輕笑出了聲,那笑里好像都帶出了幾分微諷,「你可真是聰明,既會寫信哄人,又會做荷包糕點,半點都不像個下人……」他微微一頓,又直看著她微微嘲諷道:「難怪謝明升能為了你,將多年伺候著的玲瓏都趕了出去。」
胭脂心中咯噔一下,見他這般必是誤會了她和謝明升,可她又不知如何解釋,她也沒想到謝明升會直接把玲瓏趕出去,府里也確有傳言謝明升與她有首尾。可這些,她從來都是不理會的,卻沒想到他竟放在了心頭。
胭脂心下微悶,略微斟酌了片刻,才開口解釋道:「阿則,你怕是誤會我和大公子了,那日的事情,他必是看在我家小姐的面上才不與我計較,且玲瓏她也確確實實是口無遮攔,大公子罰她,想來是有他自己的原因,與我並沒有什麼相干。」
「說得可真是好……」他眼神越發淡漠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胭脂,言辭冷諷道:「沒什麼相干,若真是沒什麼相干,那珠德……」他說到一半便停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直生生頓住。
胭脂默默看著他不發一言,她突然想到了那次杖責,那次珠德兒的孩子都沒了,可謝明升卻是輕輕揭過了不提,他心中必然覺得她和謝明升之間有貓膩才會這般說。
可珠德兒掉了的孩子是他用來害她性命的,若不是謝明升,她的命早就送了,這本就是一節連一節的,想起一樁便會想起更多。
謝清側對她這般好,可也掩蓋不了他的品行不好,胭脂心裡慢慢失落悶苦起來,他什麼都好,可偏偏不是好人!
謝清側顯然也想到了這裡,他微微怔在那裡,直看著她竟隱隱有了幾分不知所措起來。
是啊,她從來都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叫她看清了他心中最陰暗的角落,又怎麼可能會安然處之?
胭脂不由有些害怕起來,他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喜歡旁人看清他呢,他會不會……會不會又對她下那般毒手,她現下整個人都在他手心裡握著,實在不能不謹慎而為,且現下他又這般,她也不敢如之前那般親近他了,她看著他帶著些許尊重輕輕喚道:「公子。」
這稱呼一下叫醒了謝清側,可聽在他耳里簡直就是壓彎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死死捏這手中的荷包,看著她的眼神都微微發寒起來,渾身都透凌厲勁兒,一旁的丫鬟見他如此都嚇得不敢動作。
胭脂看著他,連眼眶都微微有些酸澀起來,又想起之前他對自己輕聲細語的模樣和如今真是天差地別,她強忍著心中委屈與不安,軟聲道:「您怎麼了,我若是哪裡做得不……」
胭脂話還未說完,就被他衝著她迎面甩來的荷包砸了個正著,她怔怔地看著從她面上滑落下來的荷包,話也卡在喉頭不上不下,半響,她才微微抬眸看向他。
謝清側站在她眼前漠然看著她,言語都帶著微諷,冷淡道:「既然這麼喜歡當個奴才,那就去當你的粗使丫鬟罷,往後不用來上房伺候了。」說完,便轉身頭也不回的出了屋。
胭脂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微微發怔,心下說不出滋味,她和謝清側怕是就到這裡了……
那日不歡而散之後,她就聽他的話搬到下人房裡,再也沒見過謝清側。
說是讓她當個粗使丫鬟,可這兩三日過去了,根本就沒人肯讓她幹活,丫頭婆子一個個都晾著她,她在旁邊動一下,她們就更要了她們命似的護著手裡的活。
去找謝攬,他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問他又一副不敢說的做派,弄得胭脂一頭霧水。
她便只能閒得去遛鳥兒了,四十七隻鳥,上午一隻下午一隻也要大半個月才能遛完,也是個不算輕鬆的活兒。
這日,胭脂也像往日一般,在謝家僻靜的小園子裡遛鳥,謝明升突然從半人高的草叢裡竄出來,把個胭脂籠里的鳥兒嚇得夠嗆。
胭脂癱著張臉,直將他一腳踹回了草叢裡。
謝明升被踹到在草叢裡半天才反應過來,直看著她發愣,「胭脂,是我啊。」
胭脂忙著安慰鳥兒,沒工夫搭理他,謝明升強壓下惱火,默默站起身看著胭脂......安慰鳥。
謝明升默了半響,才嘆道:「胭脂,我知道你還在為我沒為你多爭取,而.......而怨我,可是我也沒辦法,你知道的,沒人能改變祖父的決定,我.......你放心,等我接下來高中狀元,我一定去二房把你要回來!」
胭脂看了他一眼直閉上眼不想理會,這都哪兒跟哪兒,他這一世又沒在海里呆過,怎麼腦子還是像泡發了一般?
謝明升見胭脂一副心痛直閉上眼,便越發為難起來,忙繼續解釋道:「玲瓏惹氣了你,我已然將她配給了府外的管事,往後不會再礙你的眼,你放心,往後你來了大房,除了樓煙沒一個會大過你,至於樓煙那處有我幫襯著也不會有什麼事.......」
說到玲瓏,胭脂就一肚子氣,若不是他這般作為,哪會出這般多的事,可又不能將氣撒到他頭上。
胭脂微微嘆了口氣,睜開眼垂首看著籠子裡的鳥兒,出聲截道:「明升啊,殿試我自會為你籌謀,你根本不必費力討好我……」她微微一頓,又繼續道:「你有功夫在我面前說這些話,倒不如回去多和樓煙說說好話,你年紀還少,叫亂花迷了眼也是常事,可若是一直分不清自己想要的是什麼,難免還是會吃苦頭,我再是偏幫你也沒有一點用……」
謝明升聞言心中越發疑惑起來,胭脂說的話怎麼這般像……他看著胭脂慢慢瞪大了眼,像是不可置信,可卻慢慢熱淚盈眶了起來,他上前幾步直看著胭脂直哽咽道:「祖母是您老人家回來了嗎……孫兒實在想您得緊,祖母……」
胭脂:「……」
她沒聽完就給了謝明升一嘴巴子,將他狠狠拍進了一旁的半人高的草叢裡,她閉上眼強迫自己平靜下來,一定不能被逼瘋,這可是龍子,是東海龍王的掌上龍子,她不能失去理智了!
胭脂面無表情地提著鳥籠回了鳥院,謝攬正從院子裡火急火燎地跑出來,一見胭脂才鬆了口氣,一臉萬幸地上前說道:「姑奶奶,你可是回來了,公子正找你呢,你可快跟我走罷!」
胭脂聞言直提著鳥籠兒干站著不動,她沒想到謝清側還會再找她,她根本沒個準備,實在不知怎麼面對他。
謝攬見她呆站著,又想到公子那副山雨欲來的陰鬱模樣,越發急切起來,忙上前提過她手中的鳥籠隨手放到地上,帶著哭腔道:「求你快移步罷,已經耽誤好一會兒功夫了,再晚些公子可能要扒了我的皮,嗚嗚嗚.......」
胭脂:「......」
作者有話要說:丹青手:「謝謝小精靈推薦歌喔,我明天好好聽聽……難為你們還記得打結這個梗,哇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