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老太爺在謝家積威已久,這一聲令下,眾人紛紛衝上前去,拉拽起來。

  整個院子亂成一團,人全擠在一塊,謝遠被十來個謝家人圍著,又不好下死手,只能束手束腳的避開,不過片刻院子裡又來了十來個護院,謝遠赤手空拳難抵手拿利器的護院,一時半會兒根本脫不開身。

  謝二爺和謝明升上前抱扯住謝清側,他剛頭已然耗了太多氣力,根本抵不上養精蓄銳的兩人,可他還是非要往院門走,兩個人竟被他生生逼退幾步。

  「阿側,你別固執了!不過一個下人,你若是稀罕,這樣的多的是,自會給你找個差不離的,你聽爹的話,爹……」

  「滾!」謝清側一下甩開了謝二爺,又猛地往前一撲,將反應不及的謝明升和幾個攔在前面的下人狠狠撲倒在地。

  謝明升沒想到他驟然發難,被他一朝得了手,謝清側已然起身往外跑,他忙飛快爬起撲過去,抱住了謝清側的小腿,「謝清側,你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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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老太爺面色嚴厲,瞳孔狠狠一縮,眼裡閃過一絲凌厲,他拄著拐杖疾步向他們倆走去,近到跟前對著謝清側的腿高高抬起手中的拐杖,謝攬一看心頭大駭,直大聲慌道:「老太爺!別……!」話音未落,杖已經狠狠劈在了謝清側骨節處,力道狠辣之極,下的是死手。

  謝清側悶哼一聲,猛地撲倒在地,直疼得額角青筋暴起,一時力竭疼極,渾身直冒冷汗。

  院中有人驚叫一聲,眾人紛紛驚愣當場,看著謝清側腿骨折斷的可怕場面只覺觸目驚心,老太爺竟真的打斷了自己孫兒的腿!

  謝遠猛地擊開幾人向謝清側而去,一看便是大不妙,老太爺下手太狠辣,腿骨盡折血不斷淌出,可隱隱看見肉里翻出的白骨,這腿徹底廢了。

  他看著謝清側,一時心緒疊起,心中難言複雜,護院猛地從後方擒來,謝遠直被擒著按到地上,死死壓制住。

  院中一時亂成一鍋粥,丁樓煙直看傻在一旁,若不是丫鬟扶著,她都能直接嚇軟了腿。

  「啊!」雲氏尖叫著衝過去,撲倒在謝清側身旁,看見他腿上血肉模糊,直捶胸崩潰哭道:「救命啊,這是要活活把人打死啊!誰來救救我們娘倆兒!」

  謝二爺則像是被一道打垮了一般,嘴唇顫抖,卻半點說不出話了。

  謝明升在一片嘈雜聲中驚恐至極,他看著謝老太爺滿眼不可置信,剛頭他都能清晰地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都能感覺到謝清側的腿在他手中生生斷掉!

  那感覺直叫人毛骨悚然,這是他們的祖父啊,何以這般狠心?!

  有僕從去扶謝清側,謝老太爺卻面無表情冷冷道:「誰也不用管他……」他微頓了頓,言辭狠絕道:「我今個兒倒要看看他還能去哪兒!」

  謝清側眉頭緊皺,面色發白,額間布滿了冷汗,眉眼都潤濕了,晶瑩的汗水順著緊繃的下顎接連不斷地滴落在地,唇色蒼白,呼吸漸重。

  片刻後,他伸出手死死扣在地面上,死撐著一點點往前移去,每一動都會讓腿間的疼痛加劇萬分,如刀在骨上磨割,可他還是固執地往前爬。

  腿上的血越涌越多,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看著實在叫人心生不忍,連謝老太爺不由自主地震住,滿眼的不敢置信,這麼個冷血冷心的混帳,竟然……老太爺心中說不出滋味,直僵立在那處,手拄著拐杖都微微發抖起來。

  雲氏看著謝清側直哭斷了腸,哭聲在院中迴蕩,叫人心中酸澀不已。

  謝府的大院門卻突然開了,「老太爺,侯府來人了,小的攔不住他們……」院外小廝當頭跑來,見得眼前情形直愣在當場半響說不出話來。

  片刻後,一群人過了外院一路朝這而來,為首人手中端了個大方盒子。

  那人頗有幾分威嚴肅容的大將之風,這一打先進來,看到院中這幅形容,也不過是腳下微頓,隨後便若無其事得走來。

  謝家眾人皆不明所以的看著人走到謝清側跟前站定。

  那人居高臨下看著謝清側,意味未明緩聲道:「得候爺吩咐,特命奴才來送謝二公子一份禮物。」那人彎腰將手中端著的盒子,放在謝清側正前方,言辭平添七分脅意:「候爺說了,二公子看過以後,需得給他一個交代,這事若是沒有個說法,侯府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謝清側一眼不錯地看著面前的黃花梨木盒,這般近的距離,竟還隱隱聞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他神情怔松,慢慢伸手去拿盒蓋,還未等打開,院外就傳來了一陣嘈雜聲。

  片刻後,杜憬毫無儀容地沖了進來,他的衣袍上都沾了鮮紅血跡,見院中這般情形不由錯愕了一下,又看到謝清側正要打開眼前的方盒,心頭一時大駭,高聲喊道:「別看!」

  可惜晚了,謝清側已然打開了,也看見了。

  盒子一開,血腥味撲鼻而來,裡頭儼然擺著一顆人頭,端端正正地面朝著謝清側,閉著眼毫無生息,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啊!」一聲尖銳刺耳響徹院子,顯得越發氣氛越發詭異可怖,雲氏當即就厥了過去,院中的人一下退散開來,一陣陣失聲尖叫,僕從皆驚恐地四處避逃,膽小的一時沒緩上來,直嚇得厥過去。

  謝清側拿著手中的盒蓋一動不動,面上沒有一絲表情,好像看不懂盒子裡的東西是什麼一般。

  謝老太爺怒不可遏疾步上前,氣急敗壞道:「侯爺何故辱我謝家,如此未免欺人太甚!」

  謝明升怔然看著盒子中的人頭,直喃喃道:「胭脂?」

  這一聲直叫醒了謝清側,他看著盒中的人,腦袋」轟」的一聲如炸開了一般,呼吸慢慢急促起來,像是瀕臨窒息般。

  半響,他伸手攀上盒子,輕聲喚道:「胭脂……」

  她不理他,他一時慌了神,以為她生氣了不理他了,便大了些聲叫道:「胭脂!」

  可無論他怎麼叫,就是沒有半點反應,沒有了……都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沒胭脂這個人了,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在他眼前了……

  以後沒人再護著他了,

  他生氣也沒人再做桂花糕哄他了,

  他難過也沒人再哭得比他還傷心了……

  從今往後,他又是一個人了。

  謝清側一時淒入肝脾,心口如被撕裂了一般疼痛,絕望悲涼如排山倒海般壓來,淚水一下模糊了視線,他再也受不住,絕望地撕心裂肺地哭喊哀求道:「胭脂,求求你,不要留我一個人,我求求你!胭脂……!」

  院子餘下的人見謝清側如此不由心頭戚戚然,剛頭打折了腿都沒哭一聲,現下卻這般失態,實在叫人唏噓不已。

  他這般歇斯底里,不過片刻就聲嘶力竭了,眾人皆以為他克制住了,可沒想到他不過喘了一息,不但沒有平緩下來,反而越發崩潰地哭著哀求起來,整個人像是活生生要瘋癲了一般。

  那摧心剖肝的淒涼之意聲聲入耳,直叫人心頭都不由自主發抖發顫,聽在耳里竟有幾分感同身受的悲涼絕望。

  侯府那人看著謝清側這般,竟隱隱透出幾分憐憫之意,京都才俊今日怕是要生生折掉一位了,什麼交代說法現下都得不了,這人神志都不清了,離瘋也差不離了。

  他站著嘆了口氣,便不再久留,帶著護衛離了謝府而去。

  謝二爺連手帶腳地爬撲過去,伸手握住他的肩膀,高聲叫道:「阿側,你不要嚇爹啊!」

  杜憬那裡見過謝清側這般,一時嚇得愣在當場,待回過神來,謝清側已然徹底崩潰,他像是入了執念,眼裡只有胭脂的頭,那架勢就是要活活把自己逼瘋。

  杜憬忙衝上去搶他手裡的盒子,想先離了他的眼,可就是奪不過來,謝清側死死拽在手中,整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緒當中,半點也出不來。

  謝明升連忙上前幫著,沒成想兩人合力都沒能將這盒子拿過來,謝清側的手指都好像掐進了木盒一般用力,指節都泛白充血起來。

  他自己卻全無所知,只一個勁兒看著胭脂直哭,絕望悲涼到了極點。

  「阿側啊!爹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啊,我已然這樣了,你再這樣可怎麼活啊!」謝二爺一時悲不自勝,也跟著哭了起來。

  謝老太爺扶著拐杖的手猛地顫抖起來,看著謝清側這般癲狂的模樣,他終是挨不住往後倒去,險些就要摔到在地,好在一旁站著的眼極手快扶住了他。

  杜憬眼皮猛跳,心下不安到了極點,越來越不對勁了……

  再看謝清側的模樣,杜憬不由心頭駭然,猛地伸手拽著他的衣領,狠狠搖著,厲聲吼道:「謝清側,你給我醒過來!」

  謝清側是充耳未聞,像是聽不見一樣,眼前有沒有人,又有沒有人在說話他都是不知道的。

  杜憬又急又氣,揚手就給了他一巴掌,見人還是沒醒過來,他又狠狠甩了一巴掌,力道大直將謝清側的頭都打偏了去。

  他沖謝清側陰鬱說道:「你知不知道為何只送來了一個頭?!

  因為單嬈把她餵了狗,我去的時候已經晚了,三隻大狼狗啊,整個身子都被撕咬得零零碎碎的不成樣子,一塊骨頭都沒留下!

  那場面你大可以想一想……」

  「杜憬!」謝二爺猛地撲過去,將杜憬按倒在地,一副想要拼命的架勢。

  謝清側猛地一頓,終於聽了進去,他每個字都聽懂了,可連在一起卻又好像聽不懂。

  他好像快要窒息一般,仿佛下一刻就要氣絕而去,可偏偏還是竭力壓制著,只覺生不如死至極!

  杜憬見他聽進去了,連忙抓住時機吼道:「謝清側,你瘋便瘋了,可單嬈還沒死呢,侯府也沒倒呢,胭脂只怕怨得連胎都投不了,在外頭孤苦無依地飄蕩著呢!」

  謝清側猛地閉上了眼,半響,才徹底平靜了下來,再睜開眼時,眼裡已然沒有了一絲人該有的情緒,自然,也不會再有人該有的一絲良知。

  死了的人還活著,活著的人已然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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