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蘇幕聞言神情淡漠地看著她,片刻後,輕啟薄唇淡道:「你以為找你來是為了看你睡覺的?」

  胭脂見他這般心口越發堵得慌,話到嘴邊又強行咽了下去,現下自然是不能再接下去的,他如今就是個不講道理的人,與他接話必然是說多錯多,到時惹了他不稱意,吃苦頭的不還是她自己?

  她一時只覺心累不已,便一下鬆懈下來,倚靠在蘇幕抱著她的胳膊上,將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歇一歇。

  蘇幕側頭看向她,長長的眼睫微微垂下,掩住了眼裡的神情,顯得眉眼越發深遠莫測,看著胭脂不依不饒淡淡道:「沒聽見爺和你說話嗎?」

  胭脂靠在他肩頭輕抬眼睫看向他,有些反應不過來,只覺很是錯亂,他這樣的人管自己叫爺?

  實在是看慣了他以往的做派,現下這般叫她聽得很是糾結,看向他都是一副無語凝煙的模樣。

  蘇幕得不到回應,臉色慢慢沉了下來,垂眼看了她半響,忽道:「怎麼……」

  胭脂見他這般,忙軟著聲兒截了他的話,靠著他的肩膀乖巧溫順地嘟囔道:「聽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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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幕聞言看著她不發一言,剛頭還和煦的氣氛慢慢凝結住,胭脂心下不安,不由自主的渾身僵硬起來,連呼吸都微微放緩,她想不明白自己又那處惹他不快了。

  就在胭脂緊張地手心冒汗時,蘇幕突然低下頭在她唇瓣上輕啄一下,觸感溫香軟嫩,他微默了默,又靠過來吻著她的唇輕輕纏磨。

  胭脂懸著的心落了下來,剛頭的緊繃一時鬆了下來,整個人都軟綿綿的靠在蘇幕懷裡,見他低頭來吻她,溫軟的唇瓣輕輕碰上她的,長長的眼睫微微掃過她軟嫩的面上,叫她不由輕輕戰慄起來,心率漸失,呼吸氣息相互交纏沾染,胭脂一時壓不住心中情愫,伸手環上他的脖子,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

  蘇幕見她伸手抱上來,便將她整個人微微提起,讓她倚靠在自己身上,輕輕攬在懷裡細細密密地親吻。

  胭脂被他這般親著,一時羞得有些不敢看他,正羞怯著,又突然因為這親昵的姿勢想到了往昔,胭脂的心口猛地一窒。

  一想到他末了那般冷心絕情的模樣,便如同一盆冷水從頭澆下,瞬間澆冷了心思,神情越發淡漠起來,眼裡直透出幾分冷意,也不再回應蘇幕半點。

  蘇幕一下就察覺到了不對,見她又莫名變了臉色,一時也有些不悅起來,他微斂起眉頭,面色漸沉,抬眼看著她默不作聲。

  胭脂慢慢收回了環在他脖子上的手,眼裡是藏不住的冷意,比之寒冬過尤不及,片刻後,垂下眼去不想再看他一眼。

  蘇幕見狀眼裡越發淡漠起來,忽道:「不愛爺這麼對你?」

  胭脂眼睫微眨了下,慢慢抬眼看向他,眼裡一片冷淡。

  蘇幕眼神一凜,猛地將她往外一拋,胭脂一個不防直順著力道撲到了榻上,「砰」撞得手肘一片疼。

  蘇幕已然站起身一步跨下了榻,站在榻前看著她冷冷道:「既然這般不識抬舉,就莫要怪爺不留情面。」

  胭脂聽他的語氣和以往一樣冷冷冰冰的,心口不由發疼起來,卻只安安靜靜趴在榻上一動不動。

  蘇幕看在眼裡,越發沒了耐心,轉身抬手掀了水晶簾,打開門徑直走了,帘子晃蕩不已,只餘下一陣陣清脆悅耳的撞擊聲。

  胭脂低垂著頭聽見他幾步出了雅間,眼睫微微一眨,眼裡的淚一下「啪嗒啪嗒」落在榻上又慢慢暈濕開來,心頭一陣陣悲戚難挨,十幾年前是這樣,十幾年後還是這樣,這可真是避不開的冤家,一世世的淨惹她難受。

  胭脂一時只覺累極,哭著哭著就趴在榻上睡著了,才過了一會兒曹班主就沖了上來,「你剛頭又做了勞什子事惹了蘇家公子不快,人怎麼突然就走了?」

  胭脂一下被驚醒,一醒又咋聽蘇幕的名字,她微微一愣,直偏過了頭繼續趴著當作沒聽見。

  曹班主已然氣爆了肺,揚聲兒罵道,「你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窩囊廢,半點用也沒有,伺候個人都不會!

  這下好了,這蘇家的公子也不知道會怎麼整咱們雪梨園,且就等死罷!」

  曹班主可真是一語成讖,這死路不過幾日就顯了出來。

  戲班的生意一日比一日蕭條,揚州的貴人仿佛一夜之間消蹤滅跡了,愣是一步也不往雪梨園踏,就是路過也刻意繞著遠路走,仿佛這就是個不詳之地一般。

  雪梨園這樣靠紈絝一擲千金供養的金貴玩意兒,自然是吃不消的這般冷落的,這時間短了還能熬一熬。

  時間一長,這每一日的開銷就是筆大頭,就算再怎麼縮衣節食也不可能做到和尋常百姓一般的用度,如此下去也就是一條關門閉園的絕路。

  胭脂站在後院餵鳥,看著籠中里餓瘦了一圈的鳥兒們,一時感慨萬千,直唏噓道:「這幾日我也沒吃飽飯呢,我的銀子都砸在那孽障身上了,虧得是一塌糊塗……

  你們且忍忍罷,實在養不起我也不耗著你們,自放飛了給得一條生……」

  胭脂話還沒說完,就曹班主一下打斷了,「老天爺,求您給一條生路啊!」戲樓里徒然響起曹班主悽厲的嚎叫聲,嚇得籠中的鳥兒驚慌失措地上竄下跳。

  接著,便是一陣陣驚呼喧鬧接連不斷,直比唱戲還熱鬧了幾番,

  「班主又要跳樓啦,你們都快上來拉一拉!」

  「班主究竟何事鬱結心中,讓我來替你排解一二?」

  「班主,您可不能跳啊,這二樓跳下去也摔不死啊,沒得成個半殘可怎麼是好啊!」

  胭脂伸手按了按太陽穴,頭疼得不行。

  不過短短几日,曹班主就已經擱戲樓里跳了八次樓、給自己餵了七次砒.霜、投井了六次、懸樑了五次、沒一次不在人眼前折騰,一出接一出的演,愣是沒個消停。

  胭脂在院裡站了半天,見外頭越鬧越大,才出了後院緩步到了堂中,抬眼一看曹班主正一腳掛在欄杆上,半身前傾一個勁兒要往樓下跳,後頭的一堆擠成一團七手八腳地拉著。

  曹班主一看見胭脂嚎得越發賣力,胭脂的耳朵差點沒廢在他的爆破音里,後頭那一堆差不離都聾了,皆如軀殼一般,半點沒個反應,顯然被曹班主折騰慣了。

  胭脂看了半柱香,曹班主帶著一群人在上頭挪來挪去就是沒跳下來,胭脂默了默,不由癱著臉道:「別演了,我心裡有數了,都聽你老的吩咐罷。」

  曹班主當即收了音,一刻便恢復了常態,一臉萬幸地衝下樓抓著胭脂的胳膊就往外頭邊走邊張羅道:「快快快,馬車趕到門口等著,醉生你們幾個跟著一道去。」

  胭脂一聽不由頓住,死死定在原地不動,看著曹班主一臉驚恐,「現在就去!?」見曹班主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胭脂強行鎮定下來,一本正經緩和道:「這未免太突然了,蘇公子一定不會喜歡我們這般冒冒失失地上門,還是再等一等。」

  曹班主聞言急赤白臉直罵道:「等個屁,你還想等到咱們戲班子徹底倒了,這一班子的人都去街邊蹲著討飯不成!?」

  胭脂站在原地死乞白賴不敢動,一想到蘇幕就微微有些腿軟。

  曹班主一拉沒拉動,剛頭跳樓又耗了不少勁,一時有些乏力,不由瞪向後頭站著的一堆,猛地甩出一筐子話罵道:「你們眼窗脫了不成,還不趕緊過來幫忙!要得你們有何用,一個個矗那兒跟擺設似的,半點沒得眼力見兒,白養你們這麼多年,我倒不如養幾條狗,好歹也知道沖我搖搖尾巴,你們這些個窩囊廢,勞什子用也頂不上,飯倒是會吃,貴人的腳卻沒一個勾得住……!」

  後頭一群被罵得一陣暈乎,忙上前七手八腳地按著胭脂往外走。

  胭脂一急,忙對著曹班主一臉嚴肅地鄭重道:「班主,讓我先想想法子怎麼把人哄住……這樣去是絕對不行,他本來就很難對付了,如今還習了武,我這麼赤手空拳地去擺明就是送死,不如讓我先回去研究清楚他的路數,再……」

  曹班主半句廢話也不想聽,直衝著大伙兒揚聲吼道:「還不快把人給我架到馬車上!」這一聲令下,胭脂就被生拉硬拽一路拖到馬車邊,片刻功夫就給塞進了馬車。

  作者有話要說:丹青手:「哈哈哈哈哈,我是不是剎得一手好車,哈哈哈哈哈,把你們都撞在擋風玻璃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眾人:「呸!糟心玩意兒,怎麼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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