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一個玩笑
「喂，你是哪家的小孩？不知道來參加晚宴必須要穿著正式的服裝嗎？」
剛剛踏入會場之中，為眼前富麗堂皇的景象所吸引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卻打斷了林歡的遐思。轉頭一看，一個紅色雙馬尾，穿著小小的黑白相間的晚禮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站在自己面前。
那小女孩看上去和林歡一般大小，正用一種略帶不解的目光看著林歡，那種並不含惡意，卻如同理所當然般，仿佛來自上層的視線讓林歡原本歡快的心情稍稍有些消退。
但很快，他的目光越過了女孩，朝向了她身後那群仿佛看戲般的人們。
這看似惺忪平常的問候般的話語，實際上並不簡單。
若是一般的初出茅廬的孩子或許真會老老實實地順著女孩的話語詢問下去。而這就正中了幕後主使者下懷。
這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小女孩，沒有來由的，怎麼可能一眼就發現剛剛入場的他，還毫無猶豫徑直走過來朝自己問話？
看似合理的問話，加上這一層背景之後，便顯得不再平常。
這很有可能是一次試探。
此刻的自己並不僅僅是林歡，更多的是林柏寒，林家家主的孫子。若是一臉老實巴交地向這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小女孩討教，是否會讓人覺得林家人見識短淺，或者軟弱而容易屈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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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背後又是否會有著其他語言陷阱？
林歡並不覺得是自己想太多。有些時候，即便是小孩子之間的玩鬧，對某些人而言也可上升到家族高度。
太多不確定的因素了。在不清楚故事發生的背景之前，順著對方的話往下展開對話，無疑是下下之策。
到底是誰讓這女孩過來找上自己的？看不慣自己回歸的林家族人？和自家不對付的其他家族的傢伙？
林歡思緒閃動，很快釐清了自己的邏輯，並做出了推測。
那麼問題來了，那他要以成年人的智商情商去對付這個小女孩嗎？
這裡可都是那些大家族裡有頭有臉的人物，若是看到自己輕易還擊回去，日後他們別說罵自己廢物了，指不定怎麼提防著自己。
那以後還怎麼從這些傢伙身上賺到廢柴值啊？
在來這裡之前，他便在心裡合計過許多，主要是關於獲取廢柴值點數的事情。武力值之類的姑且不論，單論保命能力，看過天賦樹的林歡可不會捨棄系統。既然都已經是人生贏家的模板出身了，剩下的當然就是怎麼苟命怎麼來了。既然如此，廢柴值的獲取就要好好琢磨一下了。
系統是要越多人知道他是個大廢柴才好。那這重點是什麼？是他有多廢柴嗎？不，重點是得有很多人意識到他的存在。比起他是否廢柴，讓越多的人知道他，關注他，才是這個系統的真諦。在這個基礎上，讓那些關注他的人認為他是廢柴，才有意義。
不過，由於自己的出身，作為一個大家族的直系血裔，恐怕這世上大多數人都不敢正面罵他，或者說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沒什麼人會這樣做，而能做到這樣事情的人又不會特地去罵他傻嗶、廢柴。
所以，要從現在開始裝成個廢物嗎？
他有些苦惱地目光朝身後偷瞥了一眼，原本說要貼身保護自己的童叔不知何時刻意拉下了一段距離，正帶著難以琢磨的目光默默打量著自己。
那眼神仿佛在說著「小少爺，不會這點小場面都要老奴幫忙解決吧？」
童叔是自己的管家、生活助理、兼護衛，那眼下有什麼場景需要童叔出手呢？答案是……沒有。童叔可不是主辱臣死的守護騎士，他既不會幹涉自己的決定，也不會替自己擋下一切來自外界的聲音。最多，只是一位引導者。
童叔不出面，林歡不想讓別人對自己生出警惕心來，當然也不想被人指著鼻樑說教——主要是沒有廢柴值。
林歡很快有了想法。
「喂，我在和你說話啊，你不知道別人在問你話的時候要及時回答的嗎？」
在林歡思索之際，小女孩已是踩著小皮鞋踩，三兩步走到了林歡跟前，因為被無視而顯得有些不悅的腦袋微微揚起，說道：「哼，怎麼會有這麼不懂禮數的人。趁著現在還沒人注意到，你還是趕緊回去換上正式的服裝吧！」
小女孩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晚宴的會場已經悄悄安靜了下來，看來大家對這稀罕的鬧劇都很有興趣。
若是一般的農村少年此刻在這富麗堂皇的會場被一個穿著氣質都分外上流的同齡人如此質詢一定已經退縮，但林歡反倒疑惑地歪了歪頭，問道：「正式的服裝？那是什麼？」
那樣子看起來就好像真的對女孩口中的事情一概不知一般。
林歡那幅憨厚的表情讓一些觀看這一幕的年輕的少女們掩嘴輕笑起來，就好像看到了什麼奇珍異獸一般。
裝傻充愣，這就是林歡最終選定的應對方案。
「你連什麼是正式的服裝都不知道？」
小女孩聞言眉頭慢慢地朝上挑起，驚訝和愕然的同時，還有著些許不高興的情緒。看樣子對於林歡的這個反應，她完全無法接受。
「不懂啊。」林歡卻認真地點了點頭，隨後伸手一指：「你身上的這個，就是正式的服裝嗎？」
小女孩眉頭一揚，仿佛得意之處被圈外人不經意間指出的傲嬌角色，下巴微微揚起：「當然！這不是廢話嗎！？」
「那……和我的衣服，有什麼區別啊？」
林歡瞥了眼自己的破舊的衣服，朝小女孩露出了好奇寶寶般的表情。
以林歡成年人的眼光自省，這表情實在是有些做作……但同時也滿足了林歡的惡趣味，他感覺自己的每個細胞都在愉快地呼吸。
小女孩皺了皺眉，她輕輕用白嫩的小手撣了撣領口的花邊，道：「你看不出來嘛？」
「看出來……什麼？」
「材質啊，材質！你那種粗布麻衣，怎麼可能算得上是正式的服裝！」
啪。
林歡輕輕用小拳頭敲了敲掌心，一臉明悟的表情，道：「所以正式的服裝，就是材質用料更好的衣服是嗎！？」
「唔……」
明明對方是順著自己的話在講，可是小女孩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大對勁，甚至感覺不愉快。
最終，她那和林歡外表年齡相近的腦袋瓜子也沒想明白，不想示弱的她只得輕哼了一下，道：「也不只是這樣，但是……唔，這可以算是其中的一個重要因素！」
啪。
林歡再次用小拳頭敲了敲掌心，但這次的面色卻有些沉重：「但是，像我們這樣的一般老百姓，只能穿得上這樣的粗布麻衣啊。所以，小妹妹，我們這樣的小平民，是不是就應該老老實實地站在窗戶外邊，看你們在裡面快樂地吃吃喝喝啊……」
「唔……」
小女孩一下子被繞了進去。如果應了這句話，豈不是在說她完全不在意那些一般平民，根本是目中無人嘛？那不是反倒證明了自己才是沒有禮儀觀念的山頂洞人？
可是，我明明只是回答了他的幾個問題而已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第一次穿上最喜歡的晚禮服，第一次能在父親大人面前幫上忙了……兩件快樂事情重合在一起，得到的，本該是像夢境一般幸福的時間……但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咳咳。」
一聲輕咳打破了僵住的畫面，小女孩條件反射地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來人，小小的眼睛裡是大大的疑惑，那淚眼汪汪的模樣讓對方的心中都生出後悔的情緒來。
林歡則目光一轉，看向了面前的大叔。那是一個有著相較於小女孩更偏暗紅的頭髮，與林柏寒風格迥異，給人一種滄桑成熟感的中年大叔。
「想必你就是林歡小朋友了是嗎？我是和你們林家有著千年交情的趙家的趙驚龍，和你的父親也有過同窗之誼，你可以叫我趙叔叔。剛才只不過是讓小女過來同你開個小玩笑，我們的這個會場可沒有服裝的限制，別站在哪裡了，趕緊過來吧。」
看著這突然出來救場的大叔，林歡眉頭微微一動。
便宜老爹的同窗？那再稍微調戲一下，應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溫柔的清風吹拂而過，一個穿著白衣的寬闊背影站在了林歡面前。
「玩笑？抱歉，驚龍老弟，我可不認為這只是一個隨便的玩笑。」
林柏寒站在了趙驚龍身前，微笑問候著，只是那雙眼中看不到一絲笑意，輕輕的劍吟聲已經悄然響起。
「還是說，我也給你開個小玩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