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1 他在沉澱
醫院，雷書俠掛著氧氣躺在病床上，一張臉慘白。
滿身血的齊王坐在旁邊，左手是孫偉峰的人頭，右手是一根沒有點燃的香菸。
他的眼睛裡滿是血絲，充滿著無奈，靜靜的看著手術完之後沉睡的雷書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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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需要休息。」漂亮的小護士走進來對齊王說道。
「滾！」齊王一臉冰冷。
被吼的小護士渾身一顫，委屈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轉身往外走的那一瞬，眼淚落下來。
齊王把香菸叼在嘴上，用牙齒使勁咬著，都把菸嘴咬成碎渣。
「憑什麼呀？」
齊王鼻子發酸，腦袋向後仰在牆上，任由淚水順著臉頰向下流淌。
「廢了一次還不夠，還要廢第二次……憑什麼呀？我兄弟夠難的了，憑什麼還有捉弄他第二次？」
雷書俠的命是搶過來了，但一顆彈頭壓迫了他的腰椎神經，造成他的下半身癱瘓。
第一次他站起來了，第二次……
人這一輩子會經過許多坎，但不是誰都能承受住起起伏伏，更不是誰都能遇到癱在床上，能讓人絕望的遭遇。
經歷一次，或許對生命的希望還能讓他站起來，可如果再經歷第二次，幾乎就不可能再爬起來。
「呼……」
躺在床上的雷書俠發出粗重的喘息，戴著氧氣的他醒了，轉頭看到齊王，沖他露出笑。
「醒了？」齊王猛地坐起來，綻放出笑容。
他快速擦乾臉上的淚水，用力拍了下旁邊的人頭。
「陰溝裡翻船的感覺如何？呵呵。」齊王笑道：「我幫你把這個人頭拿來了，要是不拿的話，兄弟感覺憋屈。」
雷書俠眼睛向上翻翻，慢慢伸手指著臉上的氧氣罩。
「能行？」齊王問道。
雷書俠又指指，臉上露出難受的表情。
齊王把他的氧氣罩摘掉。
「呼……」
雷書俠再次喘了一口大氣，看起來特別暢快。
「一個壞消息，一個好消息，先聽哪個？」齊王問道。
「好的。」雷書俠發出虛弱的聲音。
「好消息就是我拿到了龍刺部隊的入場券。」齊王笑道：「開不開心，高不高興？」
雷書俠滿臉驚喜，撐著要坐起來。
「躺好躺好，別激動。」齊王說道。
「牛逼……」雷書俠費力的說道：「開心……高興……」
麻藥勁還沒有完全過去，所以他說話很費勁，但這已經很好了，本來他就對麻藥有很大的抗性。
「壞消息是……」
齊王凝視雷書俠的眼睛，在想著怎麼告訴他這個壞消息。
「我又廢了？」雷書俠笑問。
「是。」齊王點頭。
「哈哈哈哈……」
躺在那裡的雷書俠大笑不已，身體跟著笑聲不斷顫抖，似乎聽到了什麼最好聽的笑話似的。
「老雷，你冷靜點。」齊王說道：「這只是暫時的，你現在需要做的是……」
「破而後立，曉喻新生。」雷書俠收起笑容，非常嚴肅的說道：「你知道我在昏迷的時候看到了什麼嗎？涅槃！廢了不可怕，可怕的是廢了之後一蹶不振。你認為這對我不好，可我認為這是最好的。」
齊王凝視著他，發現心裡想的所有安慰派不上任何用途，自己這個兄弟的情緒實在太穩定了。
不光穩定，而且還有一種讓人欽佩的感覺。
「可能昏迷的時候時間過得特別長，我想了很多很多，從開始到現在。」
雷書俠的精神越來越好，眼睛也越來越亮。
「一個人真正的廢了不是身體上的廢，而是精神上的廢。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再站起來，但這不妨礙我為了站起來努力。」
「我第一次站起來的時候，學會了飛。我囂張跋扈，我無所畏懼，我自信強大……齊王，你猜我這次再站起來的時候會學會什麼？」
「我……不知道。」
齊王搖搖頭，他忽然有種非常強烈的感覺，哪怕自己已經得到龍刺的入場券，在雷書俠的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超越的是自我，雷書俠超越的則是無邊無際的精神意志。
紅旗學校從上到下把他當成精神領袖不是沒有原因的，就憑這種精神，他雷書俠永遠都是那面不倒的紅旗！
「但是我可以猜想。」齊王凝視他的眼睛說道：「如果你這次再站起來，一定會成為全球公敵！」
「也許是人類公敵。」雷書俠笑道：「那些都是後話，重要的是我現在躺在床上心如止水，不驕不躁。這種感覺你可能無法感受，但你只需要知道我雷書俠遲早有一天還會站起來就行了。」
「你一定會重新站起來！」齊王用力點頭。
雷書俠不置可否的笑笑，整個人躺在那裡陷入沉浸，都不知道他在琢磨什麼，又把自己的思維沉浸在哪裡。
可不管怎樣，齊王是放心了，只要雷書俠的狀態好，那就比什麼都好。
他畢竟經歷過第一次的絕望，但第二次的絕望來到的時候，或許這就不是絕望了，而是前所未有的沉澱。
所以現在的雷書俠不是沉浸，他是在沉澱，而且是常人根本達不到的沉澱。
……
半年之後，龍鱗部隊。
雷書俠坐在輪椅上，面對著青山綠湖，手裡捧著一本《道德經》，專心致志的讀著。
湖光山水，微風暖陽，映的他側臉灼灼生輝。
「他很專心。」
遠處，余丹娜對盧迪說道。
「是專注。」盧迪說道。
「可惜了……」余丹娜搖搖頭，充滿惋惜道：「這可是0843幾十年來最優希望成為龍刺與逆鱗的人，現在廢了，怕是再也不會有人像他一樣。哎，終究是曇花一現。」
盧迪只是笑笑。
「老大，你不覺得可惜嗎？」余丹娜問道。
「可惜，的確可惜。」盧迪說道：「如果刺殺唐詩雅的人有半分針對雷書俠，或者說專業那麼一點點，那就是西方的慶事。可惜，這樣的好機會再也不會出現。」
「嗯？老大？」
「你知道什麼叫王者嗎？」盧迪微笑道：「雷書俠的手裡已經握著王者之劍，呵呵。」
「老大，別開玩笑，他讀道德經都快半年了。」余丹娜說道。
「你不懂，雷書俠看的不是道德經，他是在找自己的世界。」盧迪用從未有過的認真說道：「不是誰都有機會在崛起之後還能完全沉澱，他不會再迷失。」
余丹娜似懂非懂，她看到秦舞推著嬰兒車出現在訓練基地的酒店場地，她還看到雷書俠開心的像個孩子一樣轉著輪椅過去。
她還看到在這種地方罕見無比的天倫之樂。
她不懂，而且很少很少有人會懂現在的雷書俠。
如果說曾經的雷書俠充滿暴虐霸氣，那麼現在的雷書俠平和無比，甚至在他的眼睛裡都找不到一絲一毫的殺氣。
絕望一次是脫胎換骨，絕望兩次是梳洗精神，破繭成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