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2 真正的魂
每一支部隊有每一支部隊的傳統，來到這裡得到龍刺老兵的認同就是龍刺部隊的傳統。
但雷書俠汗流浹背的趁著大雪來臨之前搶收黃豆的時候，凌朝陽終於來了。
兩個人跑到半山腰找了一處避風的地方窩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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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
凌朝陽把酒壺遞過來。
「謝了。」雷書俠拿過酒壺擰開，仰頭喝了一口。
「他們對你的評價非常好，通過。」凌朝陽說道。
「就這？」雷書俠笑笑：「就是酒量不咋滴，才喝了三斤就全都躺下。」
「你有病吧？」凌朝陽不滿道：「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有傷，喝死了怎麼辦？這是三斤白酒，56度的高粱白酒！」
對於雷書俠能通過，他沒有任何意外，意外的是這小子第一天就把所有人放翻。
「我覺得他們如果喝酒喝死了，會很開心。」雷書俠掏出香菸，點上一根說道：「對於他們，或者對於我們，只有死了的時候才是最輕鬆的。」
凌朝陽沒有說話，他把酒壺拿過來灌了一口，衝著山腳下的小屯子嘆了口氣，伸手指向一片空地。
「以後我就在那裡建房子，如果能僥倖活下來的話也在這裡紮根。娶個老婆，不求漂亮也不求其它，只要能安安穩穩過日子就行。」
雷書俠抽口煙，順著他的手指方向看去。
「嗯，風水不錯。」
「你在這裡也有房子。」凌朝陽說道。
「嗯？」雷書俠疑惑。
「那邊。」凌朝陽指著最東面的一處房子說道：「那是雷震教官建的，可惜就住了一天。所以這套房子是你的，不管你以為住不住，它都是你的。」
雷書俠拍了下腦袋，顯得有些淡疼。
「我們龍刺部隊沒有榮譽室，因為每個能活下來的人都是一座榮譽的殿堂。」凌朝陽笑道：「可能你剛來的時候很疑惑，也很想不通，但是這就是咱們龍刺的一切。」
他從雷書俠兜里掏出香菸給自己點上一根，望向屯子的眼睛裡滿是笑意。
「在這裡你看不到英雄事跡，也聽不到英雄事跡，有的只是一個個酒暈子，一個個被自家婆娘追著滿街亂跳的糙漢子……龍刺不需要銘記榮譽，也不需要銘記犧牲，而是要記住這些老兵生活的面孔。」
凌朝陽咬著香菸笑的裂開嘴，他很喜歡這裡，因為這裡能讓他平靜，並且知道這裡以後也將是他的歸宿。
老兵不死，談何凋零？
這裡沒有轟轟烈烈，有的只是解甲歸田之後的安逸，這是龍刺部隊希望每一個出生入死的勇士，在告別戰場之後能儘可能的享受安逸。
「龍刺就在這裡。」凌朝陽語重心長道：「老魏、老王、老朱、老於……他們才是龍刺真正的魂！」
雷書俠慢慢坐直，眼睛裡露出奇異的光芒，連嘴上的香菸都拿下來，收起吊兒郎當。
他的心裡升起前所未有感觸，第一次從全新的角度理解一支部隊的戰魂所在。
有的部隊戰魂是口號，有的部隊戰魂是某樣東西；有的部隊戰魂是犧牲的英靈；還有的部隊戰魂是某個人。
可像龍刺部隊這樣把退下來的老兵當成戰魂的還真沒有，可偏偏讓人由衷欽佩。
「死去的，無須牢記；活著的，才是勇氣。」雷書俠輕聲說道：「老凌，我這樣說對嗎？」
「也許對吧，反正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看法。」凌朝陽搖搖頭說道：「反正現在的看法不代表以後的看法，我現在只希望他們能好好的活著，全部長命百歲。」
「會的，會長命百歲的。」雷書俠點點頭。
兩個人就窩在這裡，你一口酒我一口酒，你一根煙我一根煙，看著小小屯子裡發生的事。
老王抱著孩子滿街的溜達；老魏的胖媳婦拿著掃把追著他打；老於裹著大衣端著飯碗蹲在門口看著老魏被媳婦打，嘿嘿的樂個不停，卻又轉眼被媳婦扯著耳朵拽回家……
這就是還活著的老兵，每個人都是那麼鮮艷，每個人都是那麼生動。
「我忽然也想在這裡住了。」雷書俠眯眯著眼睛，懶洋洋的說道：「家長里短，零碎小事，婆婆媽媽，雞毛蒜皮，多舒坦。」
「走吧。」凌朝陽說道。
「走吧。」雷書俠起身朝山下走去。
「往這走，不回去了。」凌朝陽說道：「你還得接受第二輪考驗。」
「不回去了？我跟老魏他們打個招呼。」雷書俠說道。
「不用，他們知道你得走了。」凌朝陽笑道：「他們會記得你，畢竟你是第一個能把所有人全部放翻的混球；你的房子他們也會打掃，期待有一天你能回來住。」
「我真有這麼受歡迎？」雷書俠有些滿足。
「不，他們只是期待你別死。」凌朝陽瞅著他：「可他們經常期待著期待著就再也見不到某個人了。」
「呼……」
雷書俠重重吐口氣，心裡忽然湧上悲傷的感覺，他似乎能想像到一群老兵對待死亡的坦然。
回來了，大家一起喝酒；回不來，喝酒的時候往地上灑一杯。
「這裡到底算什麼地方？」雷書俠問道。
「我也不知道。」凌朝陽聳聳肩膀道：「也許什麼都不算，可這裡又是回不了家的人彼此取暖的地方……管它呢，努力活著吧。都說龍刺是0843所有人的夢想，可又有誰知道龍刺部隊的死亡率超過百分之五十呢？」
「多少？」雷書俠眯起眼睛。
「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說從成立到現在為止，根據犧牲統計，每兩個人會死掉一個。」凌朝陽說道：「活下來的人裡面還有重殘的、瘋掉的、生活不能自理的……你現在覺得進入龍刺還是榮耀嗎？只要進了龍刺的門，就意味著死亡隨時降臨。」
雷書俠這會才清楚為什麼他的第一站來到這裡，在這你看到的是活人，而真正要了解的是死人。
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意味著進了龍刺的門就被貼上死亡的標籤，這不是誰都能接受的。
「在龍刺，實力不重要。」凌朝陽凝視雷書俠的眼睛輕聲說道：「運氣比實力重要。」
雷書俠苦笑，這他媽等於直接告訴你進來了就必死無疑！
只要好好的就一直有任務，誰敢保證自己每次都是幸運的那一個？
「第二輪考核任務——」凌朝陽盯著他沉聲說道：「營救齊王。」
瞬間，雷書俠瞳孔收縮到針尖狀。
「阿國坎大哈，帶他回家。」
雷書俠面色冷峻，腦子裡浮現出多年前第一次進入0843部隊，被齊王踩在腳下的一幕——打出來的交情，捨命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