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正人君子
月柔,豹長老,犀老二等妖眾,站在他面前。
「二當家,您沒事吧?」
牛老五和蛤老么神色著急,忙過來要攙扶他,俞子青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暫時體虛動不了,坐在這裡靜養片刻便行。
「你們怎麼來了?」俞子青問道,鮮血從嘴角溢出,又輕咳了兩聲,只是目光卻是不自在地看向面前的月柔。
月柔站在他面前,清麗絕倫的俏臉俯視著他。
過去對於俞子青,月柔是沒少動怒,可那怒容中只是帶著幾分嗔怪,幾分羞,說是怒,倒不如說是羞氣。
而這一次,情況似乎大有不同。
從她那如水的眸子中,俞子青看到的是無邊的冷漠,心中一緊,忽的明白,這次……月柔也許是真的生氣了。
月柔目光掃過地上的兩句屍體,轉回到俞子青身上,質問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面色如霜:「這……就是你突然要離開的原因?」
「那個……和他們只是偶遇而已,偶遇,你說巧不巧,呵呵……」俞子青不知該如何回答,不敢看向她的目光,只覺尷尬不已,撓了撓頭道。
「所以,出了這種事情,你把我們撇開,是把我們當成了累贅,對麼?」月柔對於他的回答未做理會,繼續追問道,「還是說,想通過這種方式,來繼續逞你的英雄,裝作一副偉大的模樣?」
「怎麼可能……」
「那你為何要這麼做?俞子青,我要你回答我,到底是為什麼?」
如低吟一般的話語,卻帶著不容抗拒的語氣。
「大王……」豹長老動了動嘴。
月柔看都沒有看他,死死盯著俞子青,重複道:「回答我,這是為什麼?」
俞子青被她逼問的有些難受,也知道根本瞞不住她,索性賴皮道:「嗐,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就是頭腦一熱自己就跑這來了,別問啦,沒看到我都快沒力氣說話了……」
空氣似乎靜止了一般,周圍一片寂靜。
良久,見她並不出聲,俞子青下意識地悄悄抬眼望去,隨後有些錯愕。
月柔靈動的桃花眼中竟然隱現出些許霧氣。
不會是要落淚了吧?俞子青驚訝不已。
這麼久了,月柔給他的感覺可是那種寧死不屈的性格,怎麼會突然就要落淚。
劇情不對啊,俞子青心底打起了鼓,看著情形……是要發展成瓊瑤劇了嗎?
俞子青喏喏地動了動嘴,很想說一句:「你現在的樣子很機車唉……」
但眼下的氣氛明顯不允許,是以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一旁的幾名妖眾早已識趣地悄悄離開了二人身邊,沒有一點眼力見的蛤老么站在那裡好奇地看著自家大王和二當家,隨後就被鱷老三連拉帶拽地給拖走,還不忘摸摸自己的大腦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順便還將兩名妖精的屍首抬了下去。
眾人在遠處的林中放風,時不時地向這邊張望。
俞子青眼角餘光瞥見眾人離開,心中大喊,丫的都別走啊!把我一個人留這算怎麼回事?
氣氛一時僵住,俞子青眼角亂瞄著,有意無意地掃過月柔,那雙水媚的眸子帶著失落之色鎖定了自己,讓他無處可藏,連動也不敢動。
那目光,似乎比死去的兩隻妖精更具殺傷力。
「好吧,我認輸行了吧。」最終,俞子青不想就這麼沉默下去,無奈苦笑著擺了擺手道:「我沒有覺得你們是累贅,這兩個傢伙的目標是我,我只是不希望連累到你們,僅此而已。」
「俞子青,你實在是太過分!」輕柔的聲音帶著失落。
「咳……那個,我知道錯了好伐,你別生氣了,扶我起來吧……」
「不扶!」月柔冷哼了一聲,「你不是愛逞強麼,自己起來,起不來就在這一直窩著等死吧!」
俞子青哭笑不得,見她冷著臉沒有絲毫動作,只得自己緩緩起身。
才剛動,便「哎呀」一聲慘叫,一手扶腰,故作可憐地哀嚎道:「我的老腰……」
月柔果然神色一變,忍不住走了過來,冷冷地道:「你的腰……沒事吧?」
說著,竟然伸手扶在俞子青的腰上,輕輕揉了兩下,只是臉上依舊是嫌棄之色:「先別起身,我看看傷勢。」
她俯身探查了片刻,見無大礙,便道:「沒什麼太大的事情,只是扭到了。」
說罷便要起身,俞子青見狀忙又喊道:「哎喲……我的大腿……」
「大腿也受傷了麼?」
月柔雖然表情不好看,但手中沒有停下,忙又幫他按了按腿。
「哎喲,還有……我的脖子……」
「脖子又怎麼了?」
「哎喲……都不疼啊……」
「……」月柔停下手,不由氣笑,咬牙切齒地看著他,「俞子青!逗我你很開心是嗎?!」
俞子青卻是掛著燦爛的笑意,也不知哪來得勇氣,直接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纖細白嫩的素手,笑嘻嘻地道:「你……真的心疼啦?」
月柔俏臉微微一紅,神色前所未有地慌張,忙甩開他的手,微微起身把臉扭向一邊,生怕俞子青見到她的臉色。
片刻,她頭也不回,故意岔開話題嗔道:「還有功夫貧嘴,看來你傷的還是太輕。」
只是語氣中並未有太多怒意,隨後「惡狠狠」地警告道:「另外,下次你要是再敢抓我的手,我……我就一巴掌拍死你!」
說完,月柔嬌哼一聲,假裝要轉身離開。
俞子青忙喊道:「別走啊……我真的動不了了。」
月柔冷哼了一聲,狐疑地看著他。
俞子青現在胸前被血漬浸濕了大片,還有一道被妖刀劃破的傷口,更顯衣衫襤褸,滿身狼狽,看起來著實受傷不輕,月柔眼神不由軟了幾分,再次俯下身來,伸手將他扶起。
兩人緊挨在一起,起身時,月柔那柔軟而巨大的麵團時不時地擠壓著俞子青的手臂,肩側,帶來陣陣暖意,以至於連站起時扯動傷口的疼痛,都掩蓋了下去。
那一刻,俞子青終於知道,自己似乎無意間發現了這世上最有效的止痛之法。
「怎麼?碰到傷口了?」月柔見俞子青神情有些呆滯,不由好奇道。
「沒……那什麼,我現在不能動了,你不會趁機對我做什麼壞壞的事情吧?」俞子青回過神用無辜的小眼神看著她,掩飾道,「比如……趁機占我便宜之類的,反正我也反抗不了。」
「你能不能閉嘴?」月柔沒好氣地嬌嗔一聲,「信不信我讓你傷得更重些?」
「咳……」俞子青咳了口血,嘆氣道:「唉,一點幽默感和同情心都沒有,我都傷殘人士了,你就不能溫柔點麼?」
「對你?不能!」月柔冷聲道。
將俞子青扶起後,看著他的狼狽模樣,月柔不禁蹙眉道:「你現在到底自己能不能走路?」
「好像有點費勁……」俞子青疼的咧了咧嘴,微微搖頭,「看來……只能你背我了。」
「……」
月柔眯了眯狹長的眼睛,鬆開了扶著他的手:「那你還是留在這等死吧。」
沒了月柔的攙扶,俞子青再次跌坐在地上,林中響起他那殺豬般的慘叫聲。
「有沒有搞錯,不背就不背,也不至於又把我扔回地上吧?」俞子青齜牙咧嘴地控訴道,「就這麼對待老弱病殘的嗎?」
月柔只是雙手抱臂,冷冷地站在原地俯視著他。
俞子青望了她一眼,尷尬地撓了撓頭,無奈地嘀咕著:「得,還以為會有什麼進展,沒想到是我自作多情了……」
月柔嘴角微微翹起,佯裝羞惱地瞪了他一眼,祖靈早已笑抽了氣。
月柔將妖眾招了過來,而青犀等妖早已采了不少薺草,用樹枝搗碎敷在俞子青傷口處用來暫時止血。
隨後,青犀化為六尺多高的本體,月柔讓俞子青翻身坐在他的背上,一行人準備離開,向凌波谷行去。
「等一下。」
「又怎麼了?」月柔瞪了他一眼。
「那兩人身上的法寶,別忘了取走。」俞子青提醒道,「那二人就是拿到二三名次的妖精,身上還有法寶和藥材。」
「二當家,都在這呢。」蛤老么忙小跑過來,遞上兩樣東西,咧著嘴笑道:「屬下早就已經把他二人身上給扒了個乾淨。」
俞子青一愣,只見他左手一根棍棒,右手兩株藥材。
俞子青接過,隨即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蛤老么你可真是前途無量。」
蛤老么嘿嘿傻笑,青犀則是笑著在他腦袋上輕輕打了一下:「還是你激靈。」
俞子青看著手中的法寶和藥材,不由嘿嘿直笑,本來還發愁沒有個趁手的兵刃,這下好了,來得正是時候。
至於那兩株金烏花葉,雖然及不上妖丹與如意棒,但對俞子青來說,卻是個煉丹的好東西。
這玄妖會一行,竟然將三樣寶貝盡入囊中,俞子青得意不已。
月柔嫌棄地看著他傻笑的神情,妖嬈地白了一眼,揮了揮手,示意眾人繼續前行。
因為俞子青有傷在身,所以這次月柔特意尋了一些隱蔽的小道前行,生怕再招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你看那花葉都看了半路,有這麼稀奇麼?」跟在身邊的月柔冷聲道。
「你不是一直想讓我閉的嘴麼?」俞子青仰躺在青犀寬厚的背上,聞言探頭瞄了她一眼笑道。
不過,這一眼,卻讓俞子青差點從青犀的背上載下來。
青犀的本體要高大的多,因為角度問題,俞子青居高臨下,正好能看到月柔領口中的那一抹幽深,極盡高聳的山峰中因為擠壓,露出一條深深的峽谷。
嚇得俞子青忙又避過臉去,穩了穩心神:差點就迷失在了深淵之中……
「你又抽什麼風?」月柔不知他在想什麼,鎖著柳眉微嗔道。
「額……沒什麼。」
「我問你話呢,一路上這麼安靜,可不像你。」
俞子青嘆了口氣:「我說話你讓我閉嘴,我不說話你又嫌我太安靜,我也太難了吧……」
月柔面色微紅:「我可沒說你太安靜,我只是想問問你在看什麼……」
「我懂我懂,你是不是忍不住想和我說話了?」俞子青平復了下心情,再次探出頭,擠眉弄眼道,「想的話,你就早說嘛,你不說我怎麼知道呢?真是的,早說嘛你,為什麼不早說?你應該早說……」
「哎呀!」俞子青抱頭一聲慘叫,「你打我幹什麼?」
「打你?我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你信不信!」月柔滿臉怒氣,「讓你再囉嗦!」
俞子青乾咳一聲,讓青犀停下,自己從背上下來。
只不過他傷勢還在,下來時扯到傷處,沒有站穩,直接撲在了月柔的身上。
月柔素手一揮,帶起一道妖力,在面前還有一尺之處穩穩地接住他,順帶白了他一眼。
青犀放下俞子青後,早已自覺地加快腳步追上了前面的豹長老等人,只留下俞子青與月柔吊在後面。
「你下來幹什麼?」
「看你一個人太無聊,陪你說會話啊。」
「誰要你陪了?趕緊滾蛋,看見你就心煩。」月柔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再說,有什麼話你在青犀背上不是一樣說麼,用得著下來?」
「那不一樣,我這不是想和你近距離交流一些嘛。」俞子青笑嘻嘻地回道,旋即伸出右手穿過月柔蜿蜒的脖頸後方,搭在月柔的肩上。
月柔何曾被人這般親近過,當下整個人緊繃起來,下意識地一掌將俞子青擊倒,怒嗔道:「俞子青!你想幹什麼!」
俞子青一聲慘叫被擊飛半丈之外,摔倒在地。
苦笑道:「當然是讓你搭把手扶我一下了……」
月柔張了張嘴,才反應過來俞子青有傷在身,面色稍稍緩和了些,只是聲音依舊清冷,道:「那……那你也不能直接伸手……」
「那你至於下這麼狠的手麼?」俞子青哭笑不得,「我算是看出來了,我這條命早晚要死你手裡……」
月柔啐了一口,看著他悽慘模樣,略帶歉意地將他扶起,嘴上卻道:「活該!」
見俞子青又要伸手,月柔忙嬌喝道:「不許伸手!」
「不伸手扶著我怎麼走路?」俞子青蒙圈地瞪大眼望著她。
「那我不管!」
「能不能有點良心?」俞子青悲憤道,旋即臉色一變,緊挨在她身上,無辜地眨了眨眼求道:「就這一次行不?就當是剛才你打我的補償。」
「……」
月柔面帶羞紅,良久才勉強道:「那……行吧,不過你要保證自己老實點!不准有其他想法!」
隨後她將俞子青的臂膀呆在自己肩頭,扶著他向前行去。
「其他想法?你是指哪方面?」
「就是……不准有非分之想。」
說完,月柔見他滿臉揶揄的笑意,哪裡還不清楚他是在戲耍自己,不由瞪了他一眼道:「俞子青!信不信我把你扔在半路!」
「信信信行吧?那我儘量保持克制……」俞子青臂膀攬在月柔的肩上,兩人緊挨著,鼻中是月柔身上散出的幽香,沁人心脾。
手中瘦削的肩膀如若無骨一般,軟綿綿,二人走動時的摩擦,更是讓俞子青心神撩動。
月柔聞言舉起秀拳:「不是儘量,是必須!要不然你就自己走!」
「好好好,知道啦……」俞子青無奈笑道,「我發誓行了吧?」
月柔冷哼一聲,俞子青清了清嗓子:「我發誓,我俞子青對月柔姑娘絕對沒有任何非分之想,如果有……那我就重發一次!」
「……」月柔氣到無語,「俞子青,你知道羞恥怎麼寫的嗎?」
「不知道。」
「那回去麻煩照照鏡子,全在你臉色寫著呢!」
「別騙人,我臉上不能有,他們一直都說我沒有羞恥的……」
「……」
「俞子青!你……說話就說話,頭幹嘛離我這麼近?都快貼到我臉上了!」
「別誣賴人嗷,我俞子青可是正人君子!我只是脖子疼,歪歪腦袋那不是再正常不過?」
「俞子青,你真的很欠扁!」
「是麼?那要麻煩你等我傷好了再下手,對了,下手輕點。」
「……」
二人邊說邊行,因為姿勢的問題,遠遠望去,如同緊抱在一起一般,漸行漸遠,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山道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