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輕傷。」蕭珩並沒在意,淡淡地這麼道。
「怎麼是輕傷呢!」顧穗兒原本心裡就為了弟弟寶兒的事擔心,如今見蕭珩竟然也受了傷,心裡難受,險些急了:「你受了傷你怎麼不說?你竟然還去沐浴了?你——」
她又想起今晚他還摟著阿宸在那裡餵飯,她不知道,也沒攔著他,更覺歉疚自責:「你都不告訴我!」
「真沒事。」蕭珩挑眉,淡聲道:「我只是胳膊有點皮肉傷。」
「可是都流血了啊!」說著間,顧穗兒就要下榻,叫來丫鬟,讓去請大夫。
「不用請。」
「用!」她固執地堅持。
蕭珩半坐在榻上,看著她微微擰著小眉頭,用軟軟的調子重複著她的話,她就是要請大夫的。
她其實是個沒性子的女人,什麼都聽他的,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她很少這樣。
但是現在的她,眼裡帶著揪心的憂慮,咬著唇兒,皺著眉頭,用抱怨不滿的眼神望著他:「如果有個好歹,那怎麼辦呢!」
她一直在擔心弟弟寶兒,現在看到蕭珩受傷,哪怕是再輕微的傷,這也觸及了她心底最深處的柵欄。
她害怕弟弟出事,更害怕他出事。
她也是歉疚,覺得一晚上了,自己一直操心著弟弟寶兒,卻沒想過他。
同樣是在御前的,他又是龍騎衛統領,怎麼可能不身先士卒呢?他比任何人都有可能出事啊!
蕭珩微微側首,看著她焦急得走來走去,一臉抓瞎擔憂的樣子,終於忍不住一把將她抓住:「真沒事。」
「可是——」
他握住她的手,溫聲道:「就是胳膊上的傷,看著流血了,其實根本不疼。」
可是她不信,眼裡都有些濕潤了,不滿地埋怨道:「騙人!都流血這麼多,怎麼可能不疼?」
蕭珩:「那也不用請大夫,三更半夜的,這麼驚動太醫,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麼了。」
顧穗兒噘嘴:「那怎麼著?」
她看了看他的胳膊,眼神中滿是擔憂:「總不能就這麼流血啊……」
蕭珩確實是不曾在意的:「家裡有金創藥,重新包紮下就好了。」
顧穗兒皺眉:「這樣?」
總覺得這樣會很疼。
蕭珩:「就這樣。」
……
他既然這麼說了,她也就聽了。
很快底下人取來了金創藥還有白色的軟紗布。
顧穗兒束手無策地面對著這些東西,一臉茫然:「然後呢?」
蕭珩淡定地道:「幫我包紮。」
顧穗兒看看那胳膊,越發皺眉:「我?」
蕭珩:「嗯,不然呢?」
顧穗兒深吸口氣:「好。我幫你。」
先幫著蕭珩把那白色裡衣脫掉,脫掉的時候還能看到上面的斑斑血跡。
她緊擰著眉頭,輕咬著牙,吭都不敢吭一聲,大氣更是不敢喘。
她看著這些血,覺得自己胳膊也在疼,疼得心慌。
但是蕭珩竟然一聲不吭,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她看他這樣,更加心痛了,這血跡斑斑的,怎麼可能不痛,不過是強忍著罷了。可見平時他說不痛不痛的,也是假的,哄她的。
她眼裡漸漸地便有了淚,咬著唇,根本不忍心再包紮了,不過想想總不好這時候再麻煩大夫,少不得咬牙忍住了,在他的吩咐下幫他把觸目驚心的傷口清理了,之後又小心翼翼地灑上金創藥,再用白紗布包紮好。
包紮的時候,她綁得松鬆軟軟的,生怕用點力氣碰疼了他。
「用力。」
「嗯。」她使勁。
「再用力。」
「好。」她又使勁,這次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再用——」蕭珩說了半截,停下了:「我自己來吧。」
她好像有些害怕他的傷口,看著那傷口的樣子像是看一隻老虎,小心翼翼的,根本手底下沒勁兒。
「別別別,我來,我來,你別動。」
顧穗兒不忍心讓他自己折磨自己,於是一咬牙,一狠心,乾脆用勁。
她自己用了這一下子勁兒,也是嚇了一跳,生怕把他弄疼了,可是抬頭看,人家神情絲毫未變,簡直是仿佛沒這回事一樣。
戰戰兢兢地幫他把傷口包紮好了,終於鬆口氣。
重新躺在榻上,她是連碰他一下都不敢,唯恐一不小心碰到他傷口讓他疼。
誰知道蕭珩卻用另一隻沒受傷的手,直接把她拽過來,迫使她靠在自己身邊。
顧穗兒有些擔心,又有些無奈,最後只能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肩窩:「你竟然也受傷了!」
對於這件事,她還是有些不能釋懷。
受傷了,為什麼不說。
「我受傷的事,不好告訴別人。」蕭珩突然這麼道。
「這樣啊……」顧穗兒點頭,便不再問了,她感覺到蕭珩語氣中的鄭重,想著這一定是一件很要緊的事。
「穗兒。」他叫她的聲音格外溫柔低啞。
「嗯?」她的心一下子提起來,不知道怎麼,就是覺得他一定是有重要的話要和她說。
「昭陽即將遠嫁北狄。」他這麼道。
「是啊……」她一直在幫著打理嫁妝。
「皇上派我去送嫁。」蕭珩道。
低下頭,看著她埋在自己懷裡的樣子,一隻手攀附著自己的腰,另一隻手摟著自己的胳膊。
她這個樣子,讓他覺得自己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倚靠。
想到即將到來的分別,他胸口竟有一絲不舍。
素來心性清冷的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這世上本沒什麼讓他太過留戀的。可是如今,才只是幾個月的分離,卻已經讓他心緒不寧。
「啊?」顧穗兒詫異地抬起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她幾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可能要兩三個月才能回來。」蕭珩繼續道。
「嗯。」顧穗兒明白過來他是什麼意思,一時有些失落,她自打來到燕京城後,就沒有和蕭珩太長時間分離。
兩三個月,那是很久了呢。
兩三個月後,這年都已經過去了,阿宸怕是已經會說更多話了。
那得要多久啊。
顧穗兒越發抱緊了這精壯的身體,想著以後兩三個月都沒他在身邊,心裡便不是滋味。
蕭珩用那沒受傷的胳膊攬住懷裡的女人,感受著那身體緊貼著自己時候的綿軟觸感。
黑暗中,他微微閉上眼睛,嗅著那已經習慣了的馨淡奶香。
「我走了後,你平日就在家裡照料小阿宸,關好門戶,少交際,若是實在悶了,可以去睿定侯府,或者乾脆讓蕭栩過來陪你。」
「我知道的。」她本來也不是愛出去和人打交道的,他若是不在家,她自然是乖乖地在家,哪兒都不去。
「我會讓胡鐵留在府中,他忠心耿耿,萬一有個什麼,自會護著你和阿宸,你不用怕。再若有個什麼,你可以去睿定侯府,老夫人會護著你,再或者,實在不濟,皇上那裡總是會照料阿宸的。」
「嗯……胡鐵挺好,老夫人素來心疼我,皇上對阿宸也是寵愛有加,我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蕭珩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了。
安靜的錦帳內,顧穗兒能聽到男人那輕淡勻稱的呼吸聲。
她默了片刻,終於忍不住道:「還有嗎?」
蕭珩卻是摸了摸她的鬢髮,大手中充滿愛憐,語氣卻是一如既往的輕淡:「在我出發前,還有一樁好事,你且等著就是了。」
「什麼好事啊?」她抬起頭,不解地問他。
他要出門兩三個月,這對於她來說就是最不好的事了,她想不出能有什麼好事讓她等的。
「過幾天你就知道了。」他卻不說,還是讓她等。
「好吧。」她小聲嘟噥道。
心裡不太情願,但是他不說,也就這樣了。
之後好半晌,蕭珩沒說話,顧穗兒心裡便是有些想法,見他這樣,想著他受傷了,也就只能按下不提,深吸口氣,讓自己想辦法睡去。
誰知道這裡閉上眼睛都快有些困意了,身邊的男人卻用手碰了碰她的腰。
「嗯?」沙啞渾濁的聲音自夜色中傳來。
「什麼?」她帶著睡意呢喃,不懂他這是怎麼了?
「睡不著。」蕭珩直截了當地道。
「那怎麼辦呢?」顧穗兒想了想:「要不我給你唱一下小曲兒吧?」
小阿宸鬧騰著不睡覺的時候,她就是這麼給他哼哼著小曲兒讓他睡覺的。
「不要。」蕭珩語氣中帶了不悅。
誰要聽小曲兒?那是阿宸才會喜歡的。
過幾天他即將遠行,難道她覺得兩個人就該這麼直接躺下睡覺?
「那……怎麼辦?」她不懂了,疑惑地看著他。
黑暗中,他那眼神中竟然有些委屈,像極了平時想吃肉肉而不得的小阿宸。
「你說呢?」蕭珩翻身,半壓迫過來。
結實沉重的男人身體讓她頓時明白了當前的處境,也明白了他所謂「睡不著」的意思。
「我——」
她本來就有這個意思啊,是看他沒動靜,才想著他受傷了應該不至於想要的吧。
蕭珩卻不由分說,已經俯首下去,輕輕地含住,咬了一口。
顧穗兒猝不及防,便低叫了聲,聲音婉轉,仿佛唱曲兒。
「其實,聽個小曲兒也不錯。」黑暗中,蕭珩幽深的眸子盯著下面的女人,低聲這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