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被他吃得死死的
沈老夫人等了幾日,卻見沐禾凝手上不是戴著冰種翡翠鐲,就是換了絞絲雙扣鐲,卻不見她再次戴那紅蓮雪玉鐲,她不禁急了,悄悄喚來了山月居的小丫鬟。
「……王妃的首飾匣子有那麼大一盒,裡頭個個都是寶貴的明脂珠玉,光是鐲子就有百來只,更遑論什麼手釧臂釧之類。甘棠姐姐說了,王妃的首飾一日換一套都戴不完,身上從來就沒有過重樣的……」
小丫鬟興致勃勃地比劃著名,告訴沈老夫人山月居裡頭的事情,卻沒發現沈老夫人的面色漸漸白了下去。
她花了重金在外打造的鐲子,那丫頭居然就只戴了一次!
沈老夫人的心頭簡直可以用滴血來形容,這可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敗家女,首飾一次一換竟然從不重樣,這一年下來得揮霍多少銀子!
單她送的那隻紅蓮雪玉鐲,就值好幾百兩銀子,這下子豈不是讓她占了便宜?
嚴嬤嬤略微心虛地看著沈老夫人,那麝香丸的主意是她提的,可也要日日戴在身上才起作用,王妃就戴了一次便收起來了,哪裡能發揮得了功效。
她不禁遲疑道:「老夫人,這下該怎麼辦?」
沈老夫人回過神,恨恨地剜了她一眼,怎麼辦,她還能怎麼辦?那丫頭奢侈得日日都換一隻金貴鐲子,難道她還要日日花錢在外頭給她給她打新的嗎?
嚴嬤嬤被老夫人一掃,瞬間低下頭去,懦懦不敢多言。
沈老夫人用著蓮紋青花茶盅里的茶,半晌都沒緩過氣,一口憋悶堵在心頭,上不去也下不來。
片刻後,嚴嬤嬤眼睛一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將唇貼近了老夫人的耳朵。
「奴婢想起來個事兒……上回在後罩房,聽見山月居幾個丫鬟閒話,依稀間聽聞……那王妃好似還沒來月事呢……」
月事未至?沈老夫人眸中閃過一絲光亮,緊盯著她:「此話可當真?」
嚴嬤嬤點點頭:「是山月居幾個伺候漿洗的丫頭,想來不會錯的。」
沈老夫人一怔,那丫頭算著年齡也還未及笄,月事沒來也是正常的。若真是如此,就代表她短時間內還不會有喜。
心頭那一塊大石頭堪堪落地,沈老夫人臉上露出了笑容。
這下不必想著法子用什麼麝香丸,她也能放寬心了。
此時山月居里正是一片靜謐安詳。
櫻桃木的長案橫在窗前,錯金螭獸香爐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沐禾凝和沈敘懷相向而坐,一人手執一筆埋頭認真。
小姑娘低頭在紙上完成了最後一頁,才大功告成般地抬起頭,慵懶地伸個懶腰,揉揉疲憊的眼睛。
「喏,我都算完了,你看。」沐禾凝將完成的帳本遞給對面。
沈敘懷也從書案中抬頭,放下手中的筆墨,接過她的帳冊細細翻閱起來。
「嗯,不錯,可算是沒有再算錯帳了。」沈敘懷點頭欣慰,他和魏嬤嬤連帶著教了沐禾凝幾日,總算將她帶上道了,如今一個人也能獨自應付著治家理帳的差事。
只是在瞥及帳冊上的字跡時,男人微微蹙起眉:「你這字……」
沐禾凝心虛地摸摸鼻子,也知道自己那一手字不太美觀,可她仍是仰著頭,問道:「我的字怎麼了?」
男人從帳冊上墨黑的字眼中抬起眸子,落在女孩杏眼粉腮的姣麗面容上,微微搖頭:「……跟你本人不太相符。」
「……」
她就當他是在誇她漂亮好了。
沐禾凝突然起身俯過去,湊近他那一側的書案,不由分說道,「那讓我看看你的字。」
他的確是在練字,面前的澄心堂紙鋪陳開來,筆墨暈染在上,落下的每一筆劃明晰深刻,錯落有致。
不是朝廷中時興的館閣體,反倒是別具一格,遒勁中帶著一絲飄逸,飄逸中又略見風骨。
「嗯……」沐禾凝沉思片刻下結論:「你的字倒是和你本人蠻像的嘛。」
人那麼好看就算了,字也那麼好看。
而且好看得非常有風格,一點不平庸。
沈敘懷彎唇笑了,抬手招呼她過來,「你到我這裡來,我教你寫字。」
他讓沐禾凝坐在他的黑漆描金山水紋太師椅上,自己反而挽起寬袖俯身在旁,握著她的手,在紙上領著她描摹著他的字跡。
沐禾凝低頭一動不動地盯著紙上的字,身體卻變得僵硬,任由著男人握住她的手在書案上游離,幾筆落下一個「凝」字。
她悄悄掀起眼眸,就看見他硬朗分明的下頷貼近於她的額頭,垂下來的眸子在眼瞼下覆上一片倒影,沉靜而安然。沐禾凝捂著怦怦直跳的心,手心不禁開始冒汗了。
而沈敘懷卻絲毫沒有注意到,注意力依然專注在描摹紙上,他只看到她的撇捺和豎彎鉤都格外虛弱,筆力撐不起來,導致整個字沒有形神。
他不禁笑問:「你是不是從前習字的時候偷懶,臨摹的字帖都是隨意應付了師傅交差的?」
只有啟蒙的時候臨摹字帖不到位,才會寫出這樣的筆劃來。
被拆穿的沐禾凝心一虛,辯解道:「……我才沒有。」
她是不會說出自己小時候是閨學裡的最後一名的。
男人卻不置會,帶著她在紙上寫下幾個「一」「大」「山」等最簡單的字眼,說道:「你把這幾個字練好了,筆劃寫順了,字跡就能改觀很多了。」
他說著放下了沐禾凝的手,示意道:「寫吧。」
沐禾凝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他當她是小孩子嗎?寫這些三歲啟蒙童子才會練的字。
可是在看到他沉靜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她還是扁扁嘴,低下頭去乖乖寫了。
連她自己也覺得驚訝,為什麼她可以那麼聽他的話呀?從前在閨學裡女師傅教她的時候她不願寫,父親母親教她的時候她也不願寫,可現在在他面前,她卻可以那麼心甘情願。
……一定是因為他那張臉收買了她,才導致她被吃得死死的。
沐禾凝心想。
她就著那張澄心堂紙描了一整頁的大字,手都酸痛了才停下來。
沈敘懷瞥見她悄悄揉捏手腕的動作,道:「可以了禾凝,練字是長久的功夫,不在於一時。」
他說著去身後的架几案上尋東西,「我這有一副名家字帖,你拿去得空研究下筆順,會提升得更快。」
沈敘懷在書格中翻找著,卻不知是觸碰到了什麼,從架几案上砸落下來一個東西,咕嚕咕嚕滾到沐禾凝腳邊。
一個紅木葵花的小盒子,上頭還繪著金龍紋與青色虎交錯的式樣。
沐禾凝定睛,正要彎下身子去拾,卻見對面的沈敘懷已經先她一步,匆忙拾起。
「這是什麼?」沐禾凝問他。
男人擦淨了盒子上的灰塵,眸色凝固了片刻,卻將那小盒子收了回去,塞進架几案的最裡邊。
「沒什麼。」
沐禾凝「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望著他,他雖然什麼都沒說,可她總覺得有什麼瞞著她。
老男人都是這樣的麼?心事重重的。
下一刻,男人抬起眸子望她:「禾凝,改日尋個空我們進宮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