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修過) 她是寶貝……
堅硬的牢門被利刃「唰」一聲攻破,鐵鏈落地,塵土飛揚。
沐禾凝再也忍不住飛奔出去,擁入那個男人的胸膛,喉頭酸澀哽咽。
「嗚嗚嗚你怎麼才來啊……」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我等你等了好久嗚嗚嗚……」
察覺到胸膛之下的濡濕之意,和小小身體在自己懷中的抽動,沈敘懷也忍不住有些情緒泛濫。
他伸出手,輕撫兩下小姑娘的後背予以安慰,柔聲道:「對不起……禾凝,我來遲了。」
聞到滿腔熟悉又安心的松香氣息,沐禾凝終於忍不住淚流滿面,像是終於找到了依靠。
「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我以為我要死了了……」
沈敘懷聽到她哽咽的聲音,低下頭眉目間的愧疚和心疼愈加明顯,看見她單薄的襦裙和沾染了塵灰的小臉,心中幾乎可以想像她在這裡吃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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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了,我來了。」他說著放開小姑娘,將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風摘下來披在她身上,「我們先出去吧,禾凝。」
被周身的溫暖與安適籠罩著,沐禾凝被男人牽手帶出了天牢,獄卒仍在門口,卻沒有阻撓他們。
沐禾凝仰起頭,問:「你是怎麼讓他們放我出來的?」
帝後沒有那麼輕易放過他們吧。
天牢之外的暴雨已經停歇,露面濕潤泛著光,房樑上偶有滴答的雨滴垂落,低沉又節奏。
男人望著遠處的風,眼神有些許放空,隨後垂下眼皮,低聲道:「我把虎符給他了。」
「什麼?」沐禾凝睜大眼睛,下意識將手心抽離出來,重複道:「你把虎符交上去了?」
那是他手上擁有的最寶貴的東西啊,那是先帝死前留給他的最後一道權力,他怎麼可以這麼輕易就交出去了?
「你是瘋了不成?」沐禾凝緊擰眉頭望著他,幾乎不敢置信。
沈敘懷按著小姑娘的雙臂,目光誠摯地凝視著她,認真道:「禾凝,用虎符換你,我覺得值得。」
「可是我覺得不值……」
小姑娘突然有些茫然了,費了好半天的勁兒,虎符還是到了皇帝手中,他們的計謀終究是成功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宮門前,沈府的馬車候在那裡,沈敘懷將她扶上馬車。
馬車上備著簡單的吃食、薑湯和攤子,沐禾凝一上車,便喝了碗熱乎乎的薑湯,將里外身心都暖了個徹徹底底。
隨後她又吃了幾口翡翠芹香蝦餃和糖蒸栗粉糕,她已經餓了很久很久,沐禾箏給她帶的那些桂花糕只讓她填了填肚子,她飢腸轆轆的胃渴望著更多的美食。
沈敘懷坐在一側,周圍的氣質突然變得很安靜,只顧默默地看著她,目光沉靜而複雜。
「你……怎麼了?」沐禾凝注意到他的不對勁,咬著食渣問道。
沈敘懷回過神,輕輕搖了搖頭,眼神中划過一絲微不可察的不舍,他道:「沒什麼,你快多吃。」
可這些簡單的小食並不能填滿她的的胃口,沐禾凝像報菜名似的,掰著手指頭道:「我還想吃雞絲銀耳桂花魚,冰糖百合馬蹄羹,赤棗烏雞湯……回去之後讓小廚房給我做……」
她真的太想念沈府小廚房的手藝了。
可她這話一出來,沈敘懷的目光又黯淡了幾分,很快後他又掩飾了自己的情緒,將目光投放到窗外去。
夜色昏沉的京城長街上,只有馬車奔馳在青石板路上的軲轆聲。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緩慢停靠下來,沐禾凝早已在車上昏昏欲睡,這會兒才如夢初醒般,張開迷濛的眼睛。
「到家了?」她隨手掀開帘子,卻見面前的不是熟悉的沈府大門,而是高牆聳立的京城城門。
「我們……怎麼到城門來了?」沐禾凝下意識去看沈敘懷,驚詫道:「是不是走錯了?」
沈敘懷沒有多言,將她扶下車來,城門尚未閉合,但此時已經寂靜無人,只有對面停著另一輛青帷馬車。
「禾凝……」
呼呼的夜風下,男人的聲音都有些不真切了,他的身影站在夜色中莫名寂寥,雪色的衣袂在風中輕輕飄搖。
「我給你安排好了……送你去江南好不好?江南富庶熱鬧,又溫暖宜居,那邊還有沈家的祖宅,你去江南不會有危險的……我安排人送你過去,你到了那邊好好生活……」
男人像託孤一樣的話語讓沐禾凝瞬間慌了神,她睡意驟醒,張大眼睛震驚道:「為什麼要去江南……你不去嗎?只有我一個人去?」
「還有意羨……」沈敘懷瞥了眼那輛青帷馬車,「她要回江南了,正好帶你一起去,這樣你們倆也算有個伴,我也……好放心。」
他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輕。
沐禾凝眼中愈發不解了,到底在搞什麼?她怎麼進了一趟天牢,出來就要把她送出京城了?他不是要帶她回府嗎?
「你什麼意思?你要趕我走嗎?」小姑娘在夜色中揚聲質問。
沈敘懷看著她被冷風吹亂的長髮,心中濃烈的酸澀漸深,他下意識伸手幫她理正,輕輕別在小巧的耳後。
「禾凝……你留在京中我沒法放心……」男人在風中輕嘆一口氣。
他也捨不得啊。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那個嬌氣稚嫩,任性張揚的女孩闖入了她的心尖,從此再也沒有離開過。
放鬆的時候會在他面前撒嬌,柔軟的時候會在他懷中哭泣,強勢的時候也會擋在他身前,替他說話護短。
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早已烙印在他的心裡。
他已活過半載,歷盡千帆,在邊境的那十年,一度以為自己會孤獨終老。
他很慶幸,在自己剩餘的人生年華里,還能遇見一個這樣鮮活的女孩子。
最初的時候,他只是想遵聖旨娶她進門,待到了時機再放她離開,不知什麼時候起,他發現自己早已深陷進去,再也不想放手。
他決心要好好護著她,用自己的生命去呵護這朵嬌花,他想要和她並肩而立,執手走過四季餘生。
可直到今天,他才發現自己的想法有多淺薄,自己的力量有多薄弱。只要皇帝還在位一天,只要他的處境一天還無法改變,那她跟著他,就依然有危險。
他最怕的就是,心愛的姑娘因他受苦,他卻護不住。
這樣的事情他已經不想再發生第二次了,這一次他可以拿虎符救她,可下次呢?對於她,他一次都輸不起。
他唯一的辦法,就是送她離開,去到一個安全之地。
沐國公是靠不住了,沈敘懷明白,出事之後他去國公府門前等了一夜,沐國公都沒有動靜,必定是在沐家和女兒之間,選擇了前者。
如今唯一能為禾凝謀劃的,也只有他了。
他只希望她平安。
沐禾凝仍是不能理解,在冷風中擰眉道:「什麼意思?難道我待在京城還拖累你了嗎?」
「自然不是……」
沈敘懷擰眉,她哪裡是拖累,她是他的寶貝啊。
強烈的心酸不舍下,男人終於忍不住擁抱了眼前的小姑娘,將她用力揉進自己的懷中。
「禾凝……你聽我的,去江南,好不好?」他將頭埋在她的脖頸之中,感受著那股最後的溫熱跳動,輕聲道:「待到將來有機會……我也會去看你的。」
懷裡的小姑娘卻不能理解他,她心一橫,用力將他推開,橫眉仰頭看他:「你真的要趕我走是吧?你認真的?」
男人不語,目光眷戀地落在她身上,茫茫夜色下的身影孤寂淒清。
兩相對峙下,只有月色茫茫,夜風呼嘯。
也不知是被寒風凍了身,還是被他的沉默冷了心,沐禾凝垂下眸子。
「行。」
她失望於他這副冷淡不語的模樣,決然望他一眼,沉聲訣別道:「你別後悔!」
她說著轉身離開,步履匆匆朝身後那輛青帷馬車跑去,再沒有一絲留戀。
寬敞的馬車中,沈意羨已經坐在裡面,兩側堆滿了收拾的箱籠包袱,沐禾凝兩眼微紅跳上了馬車,沉默不語地坐在中間。
「禾凝……」
沈意羨喚她一聲,不知如何開口。
沐禾凝別過臉,隨手抹一把臉頰,吸了吸鼻子,隨後出聲道:「走吧。」
馬鞭一揚,車子飛馳起來,朝城門外的方向駛去。
沈敘懷駐足在原地,沉寂地望著馬車離去。
城門下跳動的篝火,夜色中清涼的月光,交錯掩映在男人淡漠的面孔上,看不出一絲情緒。
他只是靜靜地立著,薄唇微抿,目光深沉。
馬車終究是載著他那個女孩,離開了他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