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有喜了


  雖說聖旨安排的是三日後離京,可沈敘懷思考了許久,還是打算提前一天悄悄離開。

  他這還沒有走,沐禾凝就已經悲天慟地,他不敢想像真的到了離開的那一天,她會不會哭暈過去。

  若是真有那個場面,他不敢保證自己還能狠著心一個人離開。

  於是到了第二日,沈敘懷便已經私下安排了人替他準備好行李馬車,計劃著晚上等沐禾凝睡熟了就悄悄離開。

  晚間用膳的時候,沈姜過來默默告訴沈敘懷,所有要出行的東西都已經在外頭收拾好了。

  沈敘懷點頭,再抬首間,望向沐禾凝的目光,就染上了萬般的不舍與留戀。

  今天晚上,他必須得走了。

  沐禾凝此時還全然不覺,她正埋頭用著飯菜,不時還往沈敘懷的碗裡添幾口:「你多吃些。」

  沈敘懷愣了愣,發現自從那日聖旨下來時她難過了一會兒,後來就好像沒事人了似的,渾身上下再也沒有離愁的情緒了,好似忘了那日告訴她要離別的事。

  但無論如何,沈敘懷都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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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凝,今年冬天天冷,你自己要記著多穿些衣物,不要凍著了。」

  「我不在的時候要記得好好吃飯,少挑食。」

  「平日裡不喜歡便不和壽安院來往,我已經和彥安說過了,他不會再欺負你了。」

  沈敘懷不知不覺間,就忍不住對沐禾凝叮囑了許多,惦念與不舍溢於言表。

  沐禾凝卻沒多大情緒,只是低頭扒著碗裡的飯,隨口接了句:「……沈彥安他不敢欺負我。」

  沈敘懷無奈,也不曉得他方才那麼多叮囑她聽進去了幾句,兩人默默用完膳後,各自洗漱上床就寢。

  待到燭火微熄,帳幔放下,沈敘懷望向沐禾凝的眼神就變了味。

  往日裡他總是惦記著她還小,所以儘量克制,可這次是臨別的最後一夜,沈敘懷顯得有些失控,不知疲倦地重複了無數遍,直到最後聽見她嗓子都變啞了,才放下她去要水。

  幫她清洗擦拭過後,沐禾凝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睡著了,沈敘懷看著她熟睡的小臉,終究是狠下心起身,換上了出行的衣物。

  離開前,他還是回到床邊,在她的額頭上印下輕輕一吻。

  心中祈禱著,希望這次出行一切順利,可以早些回來見她。

  沈敘懷吹熄了燭火,幫她把被子掖好,紗幔籠罩下來,月光撒了一地。

  沈敘懷先是去了前院,清點了下人準備的東西,看看有沒有遺漏什麼。

  而後又見了沈姜,安排一路出行的路線和注意事項。

  最後召來了府上的管事,最後交代了幾句,讓他在自己走後協助好沐禾凝執掌中饋。

  待安排好一切後,沈敘懷才揉了揉疲憊的眉心,最後看了眼這偌大的府邸一眼,而後出門朝外面的馬車走去。

  可當他一手撩開馬車的車簾時,卻一時間愣在原地,一臉的錯愕驚詫。

  那個原本應該在臥房熟睡的女子,此時正神采奕奕坐在馬車上,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見到他,還抱怨似的說:「你怎麼才出來,我都等了你半天了!」

  沈敘懷驚呆,脫口而出:「你怎麼會在這裡?」

  好半晌,他又想起來問:「你知道我今晚要走?」

  「當然了,你以為你能瞞得過我嗎?」沐禾凝一把將他拉上車,催促道:「快走吧,我都等不及了。」

  沈敘懷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詫異的眼神平靜下來,面色嚴肅道:「不行,你快下車。」

  「為什麼?」沐禾凝緊蹙起眉頭。

  「此行危險,我不能帶你一起走。」沈敘懷正色。

  沐禾凝卻辯解道:「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我會顧好自己,我不想和你分開嘛……」

  她說著回了頭,掀開一旁的窗簾,指著後面的幾個箱籠道:「你看,我東西都收拾好了,你就讓我跟你一起去嘛……」

  「那也不行。」沈敘懷打斷她,神色很堅定,旁的事情可以妥協,可這涉及到她人身安危的事情,他決不能容許她自作主張。

  沐禾凝看到他一臉不容置疑,自己也生氣了,她將帘子放下,頭扭到一邊去,彆扭道:「我不管,你要是不讓我同行,那我就雇一輛馬車,一路跟在你們隊伍後面。反正我是要跟你一起去邊境的,你別想甩下我。」

  沈敘懷對她的堅持無奈,語氣軟化下來,試著和她講道理:「禾凝,聽話,此去一路艱難險阻,上戰場也不是兒戲,你就老老實實聽我的,安心留在京城等我回來好嗎?」

  「我不。」沐禾凝仍是堅持:「你都說了艱難險阻,我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去,我一定要和你一起。」

  「你若是真不同意我與你同意,那我現在就下車,讓甘棠她們給我叫一輛馬車尾隨你。」她說著作勢就要下車。

  而此時車窗外也響起沈姜的聲音:「王爺,時候不早了,該啟程了,待到天亮人多路就不好走了。」

  沈敘懷一愣,恍了恍神,終究是嘆口氣,伸手去拉沐禾凝要下車的身子:「……等等。」

  罷了。

  就讓她隨著一起去吧。

  總歸是他也捨不得她,不忍心留她一個人。

  待到車上一切安穩,馬車才安然啟程,離開沈府朝城外駛去。

  天蒙蒙亮的時候,馬車才出了城門,行駛在鄉間小路上。

  路上一行顛簸,沐禾凝卻困得狠了,蜷縮在馬車上閉眼昏睡起來,沈敘懷看不過去,將她上半身撫在自己腿上枕著,這樣好歹能舒服些。

  待到午間行至一片密林,馬車才慢慢停下來,沈姜道:「王爺王妃,我們便在此處暫作修整,補充一□□力吧。」

  沐禾凝聽見聲音,緩緩地睜開眼睛。

  她的面色不太好看,一手捂著肚子,咬著唇臉色發虛。

  沈敘懷問:「怎麼了?」

  沐禾凝蹙眉:「肚子疼。」

  沈敘懷一急,追問:『怎麼回事?』

  沐禾凝這才揚聲起來,臉皺成一團:「馬車太顛了,我渾身上下哪兒哪兒都疼,跟散架了似的……」

  沈敘懷的臉色放鬆了一會兒,他倒是覺得還好,長久的馬車他是坐慣了的,也不覺得顛簸,想來是小姑娘身子較弱,還暫時不習慣這樣難行的路途吧。

  「下來歇會兒吧。」沈敘懷先下了車,向她伸出手。

  此時正是正午時分,大傢伙兒肚子也餓了,歇息的時候都拿出了隨身攜帶的乾糧,更是有幾個下人士兵去附近的河裡抓了幾隻魚來烤著吃。

  沐禾凝下車後,沈敘懷給她叉了一條烤熟的魚,道:「來,嘗嘗。」

  那烤魚上撒著胡椒粉,還熱騰騰冒著霧氣,沐禾凝卻只看了一眼,聞見味就一陣嘔吐。

  「怎麼了?」沈敘懷也慌了,忙將那烤魚丟開,還以為沾上了什麼不好的東西。

  吐完的沐禾凝捂著胸口,喘著氣息道:「我也不知道,什麼都吃不下,聞見味就想吐,腦袋昏昏沉沉的,好難受……」

  沈敘懷面露憂色,本以為她只是出行的水土不服,可眼下瞧著這反應也太大了些,若一路上都還是這樣,只怕撐不到邊境就不行了。

  沈敘懷叫來沈姜,問道:「下一站是哪兒?何時能到?」

  沈姜看了眼地圖,「下一站是青州鎮,約莫晚上能到。」

  沈敘懷當機立斷:「出發,早點到青州,去鎮上請個大夫。」

  必須要請個大夫給她看看了,若是真的不行,就只能派人原地送她回去了。

  沈姜領了命,重新安排馬車上路。

  這一段路不敢行得太快,生怕沐禾凝又受苦,又不敢行得太慢,怕天黑前趕不到青州,錯過了大夫。

  終於在太陽落山之時,隊伍駛進了鎮上,沈姜找了家客棧,準備晚上先歇在這裡,而後問了掌柜的附近的醫館。

  沐禾凝躺在客房的床上,店小二送進來的飯菜幾乎都沒吃下,一路顛簸加上未曾進食,讓她整個人面如土色。

  沈姜找來的大夫及時趕到,在床榻邊伸出來的一截皓腕上搭了帕子,而後兩指覆上細細診脈。

  沈敘懷則在一旁擔憂地望著。

  突然,大夫緊蹙的眉頭驟然鬆開,而後微笑著放下手指,收起帕子,道:「恭喜這位爺和夫人。」

  沈敘懷好奇:「何喜?」

  大夫道:「這位夫人已有身孕,自然是喜事。」

  沈敘懷腦中一空,幾乎是不敢相信,喃喃重複:「有喜了?」

  帳幔之中躺在床榻上的沐禾凝聞言也有些恍惚,下意識用手撫上了小腹。

  這裡,真的有一個小生命嗎?

  大夫點頭確認:「已經兩個月有餘。」

  聽見他的重複肯定,沈敘懷這才反應過來,巨大的狂喜充斥著心間,他像是生怕好事一場空似的,又耐著性子確認一遍:「大夫可診清楚了,確是喜脈無疑?」

  大夫道:「老夫已從三十年,診過的喜脈無數,自然不會有錯的。」

  聽到他的話,沈敘懷這下終於可以放心,他笑著輕撫下巴轉了兩圈,卻生平第一次無措起來,還來不及高興,又擔憂道:「大夫,我夫人這一路行程難耐,可有使胎兒受損?」

  他現在才開始後怕起來,今日這一路都是荒涼偏僻的山路,她又初初有孕,胎相自然還不穩,若是真出了什麼事,怕是要後悔一輩子。

  大夫道:「自然是有些動了胎氣了,否則貴夫人也不會反應那麼強烈。不過無妨,胎兒還算健康,沒有傷及根本,待老夫開一副安胎藥,按量服下即可。」

  「多謝大夫。」沈敘懷安下心,誠懇言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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