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好的，她學會了。
程度意趴在機翼上，愜意地看著夕陽逐漸浸入晃晃悠悠的水中，整個人無比悠閒。
看上去就像是在海邊度假，哪裡有半點空難後劫後餘生的慌亂樣子。
直到鏡頭轉過來的時候，他裝作才記起這一次自己來的使命，面上悠閒的笑容瞬間消失，瞬間變成了焦急。
「救命！救命！有人嗎？有人可以救我們嗎！」
他也跟著身旁的那些人一起大聲喊叫著，直到半空中的無人機悠悠轉走，表情這才轉回剛開始將笑未笑的模樣。
沒過一會兒，兩個年輕男子分頭從水底浮了來，神不知鬼不覺地靠在了他的旁邊。
乍一看，表面上還裝作三人互不相識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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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我們已經按你的要求關上了艙門。」其中一個男人皺著眉頓了頓，想了一下還是開口繼續問道，「現在就去告訴節目組，她被關在底下了嗎？」
能夠跟在程度意旁邊去完成這件事的，當然是他的死忠。
儘管關上艙門是老闆的命令，但真正去做這件事的人還是他，他可不想因為有人因自己而死。
然而程度意一時卻沒說話，似乎一點兒也不清楚自己的這一句話就關係著另一個人的性命，依舊不緊不慢的。
過了一會兒，他才微笑著緩緩開口。
「急什麼？我上午還聽說這姑娘的水性可真的不錯，這幾分鐘又有什麼關係？」
說完，程度意不緊不慢地敲了敲下面的機翼，盤算了一下：「如果我沒記錯航班的話，我們痴情的男主角馬上就要到了。」
沒過一會，程度意便看見一輛低調的黑色布加迪威龍停在了不遠處，程度意這才點了點頭：「不錯，英雄救美的劇本要開始了，現在喊吧。」
眼看著從車裡出來的男人越來越近，程度意不由得露出了一個挑釁一般的微笑。
身旁的男人顧不上答話撲騰了兩下，找了一個離程度意不遠的地方開始大聲叫嚷起來。
「裴黎寧！裴黎寧！好像還在下面！快來人救她！」
這話頓時引起了轟動，旁邊的臨時演員們忘記了劇本，一個個面面相覷。
一時間竟然不知道這究竟是節目組刻意設置的環節，還是真的是出現了意外發生。
只有節目組知道這不在他們的劇本之內。
所有人頓時急了，這時候再也顧不上節目還在錄製，只能大喊著讓救生人員游向完全浸入水下的機艙去救裴黎寧。
而男人見沒有人回復，還一個勁兒地大聲喊著。
岸邊響起撲通的入水聲，幾個會游泳的臨時演員也沒忍住又潛了下去。
看著面前這混亂的場面，程度意愜意地抹了一把臉。
真美。
所有人都身處於混亂之中，而作為始作俑者的他卻能夠悠閒地在一旁看著這種場面……實在是太美好了。
想了想現在遇到危機的那個女人對於程開意的重要性……原本的得意更是瞬間翻倍。
他推了所有工作特意趕到這裡來當這個臨時的演員，真是太值得了！
程開意，記住別以為贏了一次就能夠一直洋洋得意下去。
今天，就是個教訓。
說來也怪，那小子前些年在他面前都直不起頭來，這幾個月卻越發大膽，甚至在程父那邊搶去了本該屬於他的生意。
是該殺雞儆猴才對，這一次不弄出人命，下一次未必就不會有其他的意外了。
「真好呀，真好！一天又過去了。」想著想著，程度意又忍不住感嘆道。
「是呀，今天的夕陽真不錯。」這一回，卻有女人清晰地聽到了他的自言自語，還上趕著接話道。
嗯？這聲音有點熟悉，倒還蠻好聽，想來多半是個美人。
程度意下意識地瞥了身旁那人一眼。
？
嗯，這個人不就是據說被關在水底下的裴黎寧嗎？
怎麼突然飄到了這裡來了？！
啞口無言的不止程度意，還有節目組。
眼看著好幾個救援人員已經潛下了水，可裴黎寧卻不知怎麼浮出了水面，顯然是安然無恙。
倒顯得他們小題大做。
但不管怎麼說，沒有什麼意外發生，這終究是一種幸運。
按照節目組原定的計劃，救援人員再次退場，而原定的救生船也開了過來，把泡在水裡的臨時演員們一一拉了出來。
作為機長，裴黎寧自然是最後一個上船的。
這時候節目組回放了之前在水下的攝像頭，這才注意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鏡頭全都安裝在機艙內部，自然也沒有人能夠看清關上機艙門的人究竟是誰。
從裡面，只能看到兩個身影在窗外一閃，也只能勉強辨認出離開的人是兩位男性。
緊接著，裴黎寧就發現艙門不能通過內部打開，她站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很快就奔向了窗戶。
「哎呀，窗戶都是三層玻璃，她這可怎麼辦？」
就算知道最後裴黎寧得救了，但工作人員不免還是為這驚心的一幕感到揪心。
「是啊，這怎麼可能打破玻璃呢？而且用力越猛，氧氣就消耗的越快。」
還沒等憂心忡忡的節目組想出辦法，裴黎寧便已經打開了玻璃，順利地從窗口遊了出來。
？？？
「啊？這是怎麼做到的。」沒有人能夠看清，只看得她好像輕輕一動。一整塊玻璃便被卸了下來
節目組之後再次回放，這一次所有人都盯著裴黎寧的舉動，總算把她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楚了。
只見裴黎寧沒盯著那一塊玻璃，反而把目光放到了玻璃周邊擰著的橡膠條上。
就那樣，把玻璃牢牢粘住的橡膠條，突然就裂開了，然後裴黎寧一撕，便把邊框上的所有橡膠條都撕了下來。
「好傢夥！這也可以呀！」
節目組誰也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操作。
而且就算是飛機窗戶的橡膠條，也不是輕易就能撕下的，要不如何保證機艙內的安全？
這些日子裡，節目組自然知道裴黎寧的不同凡響。
畢竟所有人都曾經親眼看著她潛水的時候驚人的肺活量，一上飛機就能摸透全部操作……可在這種危機的情形下，還能夠隨機應變想出新的辦法……
在水下腦子還能轉的如此之快，還有行動力完成自己的設想。
好傢夥，牛逼是真的牛逼。
思來想去，節目組也只能給了這個評價。
最震撼的還是要屬親手關上艙門的那兩個人，明明他們甚至還用了其他的方法加固，卻怎麼也沒想到裴黎寧居然不過一會兒就能輕易逃脫。
他們二人心裡自知有鬼，行動上不免也有些鬼鬼祟祟，以至於下船的時候都有些失魂落魄。
結果此時正好一個晃動，兩個人一時間保持不住自己的平衡，又突然掉進了海中。
咸腥的海水從這兩人的口鼻中一下子灌了進去，二人一連咽了下去好幾口才勉強保持住平衡，狼狽地從水中爬了上來。
與此同時，站在船尾的裴黎寧悄悄收回了剛才搭在邊緣上的右腿。
很好，沒人發現這一切都是她做的。
這兩位還以為自己神不知鬼不覺，這也太小瞧裴黎寧了。
呵！普通人看不清他們的臉，她裴黎寧還能看不到嗎？
裴黎寧最後一個下了救生船。接過了別人遞給她的毛巾。
這時候，其他人基本上都疏散開來，架著的攝像機也都紛紛撤了下來，等到她下船的時候，周圍也沒剩上多少人了。
「謝謝，」裴黎寧隨口說道。
「不客氣。」熟悉的低沉嗓音從她身旁響起。
裴黎寧抬頭一看旁邊濕漉漉的這個人，不是程開意又是誰？
「你怎麼也下水了，還穿成這副模樣。」
程開意身上的是一套高級定製的合體西裝，一眼看去就知道不是來海邊度假玩的。
可偏偏全身上下都濕著，就像是他也剛剛從水裡爬上來一般。
楊秘書苦笑著看著自己的老闆。
這還不明顯嗎？分明是剛剛看到裴黎寧遇到了危險，急得毫不猶豫撲進了水裡。
有些長的發梢此時濕漉漉的，被撩起來搭在額頭邊上，更顯得程開意的五官俊朗帥氣。
不過看到自家老闆這副屁也打不出來的模樣，楊秘書都開始為他著急了。
他倒是說呀，把自己剛才做了什麼都說出來，不說出來也就算了，臉上還這幅兇巴巴的樣子，這裴黎寧怎麼會知道呢？
程開意表面上依舊無比鎮靜，聽著心跳恢復往常的頻率。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個瞬間，他有多麼慌亂。
他下水的那一刻，還看見了程度意洋洋得意地沖他打了個招呼。
然而來不及與他計較，程開意徑直下了水。
他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裴黎寧為他而死的那個瞬間。
無邊無際的恐懼就如同海水一般，把他渾身上下整個人淹沒掉。
這一次她就這樣死亡……他還有辦法再來找到她嗎？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願她死。
他要來救她。
他不想與她分離。
還有……他想與她永遠在一起。
越往下游，這個念頭在他心中越發清晰。
然後他就看見那一道曼妙的身影。從逐漸墜落的機艙中飄了出來，然後毫不猶豫的往海面游去。
看到那一幕的時候，程開意忽然意識到自己錯了。
原本的焦躁猛的被緩解，愈發苦澀的情緒卻慢慢延伸上來。
裴黎寧……她從來不需要等待他來救她。
相反，被救的那個人往往是程開意他自己。
裴黎寧就像這海水一般，永遠澎湃洶湧，經流掌心，卻不為任何人所控，磅礴的力量反而能反過來席捲他人。
裴黎寧看程開意一直在發呆，忍不住笑了起來，拿著毛巾的一角往他額頭上擦去。
「怎麼把我的大……嗯……給泡傻了？」
溫柔的質地觸碰到程開意的臉龐。
這一下仿佛觸碰到了他的身上的哪一個按鈕，他這才整個人甦醒過來。
然後……抱住了裴黎寧。
他的雙手用盡全力，仿佛是想要把她按進了自己的骨血之中，只要這樣裴黎寧就不會再離開自己了。
他想明白了。
既然大海不會因他而停留，那他便奔向大海。
「小屁孩兒，別害怕。」裴黎寧的確因為他的舉動有些驚訝，卻安撫著拍了拍他的頭。
上一次程開意這樣抱住她還是在很久之前。
那時候別說根據地了，連第一個幫助他們的隊友都沒能遇到。
反而有不少人虎視眈眈著他們的那點積蓄。
那時候兩個人還都是半大的孩子，程開意甚至都沒能激發異能，只能當拖油瓶，偏偏脾氣還不小，裴黎寧花了好一陣子才跟他結了盟，但程開意始終不肯喊她師父。
裴黎寧大他幾歲，先開了異能，卻也不是每次都能護住兩人。
面對接踵而來的敵人，裴黎寧終於倒下了。
那天戰勝最後一個敵人之後，裴黎寧也忍不住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時候天上下著腐蝕性的酸雨，再加上程開意那個臭小子一向沒良心，她也沒指望會回過頭來救她，早早就做好了在系統重開的打算。
然而她卻沒想到，程開意卻半路上折了回來，牢牢地抱住了她。
甚至按他之前所教的，給兩人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庇護所。
也就在那天，先前誰也不肯相信對她滿是敵意的程開意第一次開口改叫她師父。
沒過幾天，她才無意中發現程開意的異能竟然不知什麼時候被激活了。
還沒等裴黎寧繼續回憶，程開意就主動地放下了手。
就像多年前的那個雨夜，復仇的怒火再次在他心中燃起。
當時的那個敵人已經身亡，可如今的這位卻還在好好的活著，他想起當時程二少爺那個挑釁的笑容，不由得握住了拳頭。
節目組找了好幾天，還是沒能查出究竟是誰關上了艙門。
反倒是裴黎寧指認了兩個人，可對方卻死不承認。
水下的鏡頭並沒能拍到他們的臉，自然也就沒有證據懲罰他們。
程度意剛開始還為這結局洋洋得意了一番，但很快面對程開意的攻勢接踵而來，他很快就有些應接不暇了，他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這個懦弱無能的三弟，竟然會有這麼多的後招。
甚至連帶著在旁邊打算坐收漁翁之利的大哥也遭受了波及。
原先的那兩個心腹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一個不知怎麼出門被車撞了個正著，另一個卻一個腳滑直接從樓梯上摔了下來。
如此一來，程度意一時間竟然找不到其他趁手可用的人，就更加心煩意燥了。
另一邊的裴黎寧也忙得要死。
倒不是因為別的，只不過她又火了。
《仗劍天涯》播到了最後一集。
本來他以為這部劇會鴉雀無聲的過去了，撲得悄無聲息。
沒想到最後一集，裴黎寧的角色突然黑化，化妝師當時給她了一個亮眼的新造型，反而引起了網友們的關注。
一時間，短視頻上出現了不少對那一幕的仿妝，也不知是營銷還是巧合。
要光是這個也就算了，畢竟劇都播完了，片酬也收到了，也不用她再配合著做些什麼。
然而偏偏。同時火的還有另一個——山水煮自熱火鍋的GG。
《飛起來吧》第三次錄製結束沒多久，山水煮的GG就上線了。
黃時淑還特意找了這段GG的成片來給裴黎寧看。
GG一開始就是黑乎乎的一片，乍一看倒也看不出究竟是些什麼。
等到鏡頭拉遠一看。觀眾才意識到這看上去跟月球環形山一樣的東西竟然是食物。
緊接著只見裴黎寧三下五除二地端出了幾份黑暗料理，同時展露出痛苦丟人羞愧的表情來。
不過幸好有山水煮來救救他，水一下去，原本的黑暗料理頓時變成了噴香的火鍋。
這劇情按道理來說應該是平平無奇，沒有任何可以爆紅的地方……如果沒有工作人員爆料的話。
這GG上線沒幾天，除了山水主自己的粉絲在哀嘆不喜歡裴黎寧當代言人之外，沒有任何水花。
直到山水煮的官方微博號發了一條新微博。
【哎呀呀，裴黎寧老師可是黑暗料理大師哦！GG最前面的那幾道黑暗料理，可是她親手做的，是她的真實水平哦~】
這話本來是想套套近乎，減少對買家們裴黎寧的惡感。
沒想到這話一出，關注山水煮微博的人頓時噴了。
原來……原來這種廚藝竟然是真實存在的嗎？
果不其然，裴黎寧的廚藝又迎接了新一輪的嘲笑。
【居然敢如此自信的把自己的料理放在GG上，哈哈，她果然是娛樂圈自黑第一人。】
這是微博下面點讚最多的一條評論。
其他評論和轉發明明也不是誇讚，卻不知怎麼，口嫌體正的網友們竟然把這條微博轉了好幾千，甚至比先前那些口碑良好的明星代言時有熱度多了。
眼看著有了話題，山水煮營銷部門的負責人一拍腦袋，決定喊代言人們開一個吃播battle。
聽說這事兒，原本一直在抱怨網友們吐槽她廚藝的裴黎寧突然想開了。
罵幾句就罵幾句吧，能給自己送吃的的網友就是好網友。
直播那天，裴黎寧興奮的搓了搓手，跟不遠處那三位其他的代言人打了個招呼，然後就迫不及待地坐到了自己專屬的直播位置上。
他們現在是在山水主的總店裡，面前架著好幾台的直播設備，還有一隻馬上就要煮開的火鍋底鍋。
裴黎寧眼睛死死地盯著不斷冒出的小氣泡，一點兒也沒去聽旁邊的主持人絮絮叨叨。
終於，一道道菜品都上了桌，她迫不及待的把好幾盤東西丟了進去。
然後就暢快地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至於鏡頭……鏡頭是什麼？她才不知道呢。
裴黎寧壓根都沒有抬起頭看，連黃時淑正在一個勁兒衝著她打手勢也不知道。
過了一會兒，她才不情不願的抬起了頭。
但倒不是因為想要跟鏡頭後面的觀眾老哥們互動了，而是……
「為什麼不上菜！？」裴黎寧不滿的問著，甚至等不及興師問罪，直接跑到了黃時淑旁邊，大有回答不滿意就要她好看的意思。
「小姑奶奶，你這一直不說話，直播間裡的人都跑沒了，人家當然不想給你上。」黃時淑沒好氣的回答道。
「什麼？直播間跟我上菜有什麼關係……」
等會，好像還真有關係來著。
裴黎寧回想了一下，突然想起來剛才主持人提到的直播規則里好像是有這麼一條來著。
主持人頒布的第一條規則就是：「直播間的觀眾越多，給大家上的菜也就越多，如果直播間的觀眾不斷流失，就會停止上菜，還要請大家想辦法保持人氣哦~」
好的，萬惡的資本家果然不會給免費的午餐。
她一直低著悶頭吃，光是沒互動這一條，也就趕跑了大半的觀眾。
就是原本觀眾緣不錯的主播們不互動也留不下人，更別說觀眾們原本就不怎麼喜歡她。
於是造成的結果就是，她現在桌面上就只剩下了一道綠油油的娃娃菜。
裴黎寧沉默地瞟了一眼其他三個桌子，就算不是滿滿當當也都剩了不少，幾個人都在跟鏡頭前的觀眾朋友們說話。
其中直播間觀看人數最多、桌面上的食品也最多的代言人是一位年輕的女孩，如果裴黎寧沒記錯的話，她似乎也是一個突然爆火的糊糊女演員。
那女孩兒察覺到了裴黎寧的視線，也若有似無的回了她一眼。
「呀，你那裡沒菜了嗎？」嬌滴滴的聲音突然響起。
「把牛肉丸給你吧，反正我這兒也快擺不下了。」
嚯，這比她桌子上的娃娃菜還要綠，好一個茶言茶語。
「不要嗎？不要的話就算……「
「要，我當然要。」
裴黎寧微笑地接過了牛肉丸，哪裡有有便宜還不想占的道理。
兩人目光對上的那個瞬間，裴黎寧的戰意突然就起來了。
畢竟，對吃飯她可是認真的。
所以她該怎麼用這一點娃娃菜和牛肉丸逆風翻盤呢……
裴黎寧拿起手機搜索了一番，然後猛地抬起頭來，無比自信地拿起了筷子。
好的，她學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