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鹿聽晚有個小毛病,寫題寫著寫著就會懶洋洋地趴下,然後就用這個姿勢寫卷子。

  謝書雲過來找鹿聽晚閒聊,「今天的小晚也是氣場兩米八,但是氣場兩米八的小晚,能不能坐直了,你這樣對眼睛不好。」

  鹿聽晚乖乖地直起腰來,「好的。」

  謝書雲笑了笑,看了她身邊空蕩蕩的位置,「今天霸王也曠課了?」

  「嗯。」

  

  聞言,謝書雲的緊繃感消失,「你不覺得你同桌在的時候,班上愛胡鬧的刺頭都不胡鬧了嗎?

  黑榜榜首果然,名不虛傳。」

  言璟同學可能是等同於是第二個發光主任,區別是吳有發跟容嬤嬤似的趴在窗口上抓學生的課堂紀律,而言璟同學只需要坐在那裡,學生就安靜的跟小雞仔一樣。

  鹿聽晚算著題,偶爾應一聲。

  兩人的對話被打斷,「聽晚,這題你會做嗎?」

  鹿聽晚回頭,是言欽。

  言欽的長相偏斯文,眼尾狹長,帶著薄薄的眼鏡。

  膚色偏白,透過鏡片的目光幽深,總給人一種陰沉的感覺。

  鹿聽晚跟言欽不算熟,兩個人的交集僅僅在於紅榜上的名次,以及各種競賽的排位。

  她是第一,言欽是第二。

  不過交集的次數多了,兩人偶爾也能說上幾句話。

  鹿聽晚看完題,給言欽講解了詳細的解題步驟,「這樣答案就出來了,你剛才用的那個方法太鑽牛角尖了。

  對了,你競賽結束了?」

  言欽也是在A班,因為去雲城參加競賽,沒能按時回來報導。

  「原來是這樣,嗯下午剛回來的。」

  言欽說。

  因為不熟悉,兩人也沒有什麼對話的內容,言欽問完題就回到了座位上。

  謝書雲重新湊過來,「據說言璟和言欽,兩個人是兄弟。

  這兩個人長得不像也就算了,行為處事也完全不像。

  言欽年級第二,成績優秀,偏溫柔一點,而大佬年級倒數第一,說話雖然也不凶,但總是給人一種……」

  謝書雲一時卡殼,想起不來詞。

  「下一秒能弄死你的錯覺?」

  鹿聽晚接話。

  「對!就是這個感覺!」

  謝書雲小聲,「不過他們兩個人向來不合,一見面就會打起來。

  在大佬那,只要有人提言欽的名字,他一準炸毛。

  上回打架處分就是因為大佬動手了,那事鬧得挺大的,以至於現在大家都很怕他。」

  「唔。」

  鹿聽晚餘光瞥見抽屜里的那盒草莓糖,「他人應該挺好的。」

  謝書雲笑,「小晚,你才認識他多久,從哪裡看出來他挺好的?」

  「說不出。」

  鹿聽晚搖頭,「直覺吧。」

  就是有一種直覺,他不是壞孩子。

  ……

  南方的夏雨,就像是一個毫無預兆的小驚喜,即便是烈陽高照,也能迎來傾盆大雨,俗稱太陽雨。

  陽光滿布在柏油路上,雨滴爭先恐後打在窗面上,教室里的座位整齊的擺放著,空蕩而靜謐。

  老陳秉承著老好人的性格,不願意用成績作為標準來衡量學生。

  一定要在開學觀察一下的學生各項能力和表現,綜合每一位學生的實力,再來選任班委。

  這就導致各科老師沒有個小幫手,然後每個老師都熟練無比的,在收作業的時候喊著鹿聽晚的名字。

  鹿聽晚要處理的作業實在是太多,下課半小時也沒有整理完。

  她根據交上來的作業,核對著名表,一排看下來,只有三兩位同學沒有交作業。

  言璟名表的那一欄,全部都是空白。

  自然,她是不指望這位神仙會做作業的。

  畢竟她就沒看過他上課的時候是抬著頭,也沒見過他從桌肚裡拿出把筆來。

  鹿聽晚把沒交作業的名單抄錄在便簽上,最後一起貼在作業上。

  整整齊齊的,每一頁便簽上都有言璟的名字。

  鹿聽晚抱著這一疊作業,比較難得是,老陳的作業是數學卷子,語文老師的作業是練習冊,又厚又重的。

  她試圖直接將這兩疊作業抱起來,但是沉得發慌。

  最後作業顫顫巍巍的,差點全部滑落到地上去。

  鹿聽晚長嘆了一口氣,看來也就只能走兩次了。

  她剛把數學卷子抱起來,旁邊就多了一隻白淨的手,將那疊語文練習冊抱了起來。

  她順著手臂向上看,眼尾狹長,帶著薄薄的眼鏡,藍白色校服穿得端正,透著標準的好學生氣息,是言欽。

  言欽溫聲道:「這些是要送到年段室嗎?

  我幫你吧。」

  「嗯?」

  鹿聽晚愣了一下,才緩緩點頭,「那……謝謝了。」

  「不客氣。」

  言欽說。

  鹿聽晚也確實和言欽不熟悉,她本身也不是個會找話題的人,一路上就顯得沉默還尷尬。

  言欽笑了一下,「我以為你會問我,關於阿璟的事情。」

  「為什麼我要問?」

  她並沒有八卦人家私事的興趣。

  言欽眸中閃過意外,不緊不慢地說:「可能是因為,我們差別太大了。」

  鹿聽晚沒太懂,可能言欽說的差別是在性格,還是在成績上。

  她向來不喜歡單方面的個人下定論,沒有回話,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

  走廊下,透過厚重的雨幕,少年嬉戲打鬧的聲音傳了過來。

  因為放學已久,學校的學生都走得差不多了,這點聲音就顯得格外特殊。

  公告欄的位置,紅黑榜並列的對立面。

  「璟哥是真牛逼,又收穫了下一周國旗下念檢討書的『光榮』使命。」

  「誒璟哥,你分班考怎麼是年段倒數第一,你這個單科二十五分,有點東西啊!」

  「滾蛋,我們璟哥是二十五嗎,他那是因為沒來考試。」

  「哈哈哈哈他上回來考了,我怎麼記得因為卷子是空白卷,交上去還被吳主任念了個狗血淋頭。」

  「……」

  張揚而桀驁的少年,他們沒穿校服,有OFF—WHITE的T恤,有BAPE的褲子,腳下是YEZZY和AIRJORDAN,都是四位數起步的單品。

  而中間被簇擁著的少年,穿著的簡單的白T黑褲,左耳上的黑色耳釘泛著光。

  他神色松懶地按著手機,桃花眸里雖然帶著笑,卻不達眼底,似是覺得煩了,滿不在意笑罵了一句,「行了,欠收拾?」

  哄鬧聲不小反大。

  他們兩邊一處喧鬧,一處靜謐;熱烈如陽,淡漠如雨,宛若這場夏日的太陽雨。

  「聽晚。」

  言欽喊了她一聲。

  他的聲音像是抬高了幾分,正好吸引了對面那群少年的關注。

  鹿聽晚沒動,不緊不慢和他對上了視線。

  這場面有點似曾相識。

  少年的桃花眸微微上揚,漫不經心地打招呼,「啊,學神好。」

  鹿聽晚覺得這個招呼打得沒有必要。

  她總不能來一句,大佬好吧。

  鹿聽晚點了點頭,輕輕回了一聲,「同桌好。」

  這場太陽雨不知道要下到什麼時候,雨勢迅猛毫無徵兆,和這落著的陽光相映,狂暴和溫情融於一景。

  鹿聽晚視線偏移到不遠處,有一隻小貓在樹底下瑟瑟發抖,因為樹木的枝葉不夠繁茂,周圍已然打濕了一圈。

  小貓試探性的在雨幕里伸出了爪子,又像是怕被淋濕,小心翼翼地把爪子縮了回去。

  鹿聽晚目光微怔,再次和少年對上了目光,顯然言璟也看見了那隻貓。

  時間漫長的對視,情緒複雜到鹿聽晚看不懂他想要表達什麼。

  方陽洲看了一下言璟,曖昧道,「國旗下追愛,到這個對視,阿璟,你看上人家了?」

  「人家學神,璟哥學渣,這談戀愛都沒有共同話題吧。」

  「哈哈哈哈哈楊洛你真的是不怕死。」

  言璟眯了眯眸子,也跟著笑了,「滾。」

  他們像是來學校拿什麼東西的,短暫打過招呼,步履不停,行走的方向正好和她相反。

  言璟手裡撐著把黑色的雨傘,沉穩低調的黑色和他身上那件簡單的白T形成對比,桀驁和溫柔並存。

  細碎的陽光落在黑色的傘面上,漸行漸遠,頎長的身影模糊在雨幕里。

  「聽晚,我們該走了。」

  鹿聽晚收回目光,「好。」

  ……

  言欽被老陳留下來探討競賽的事情了,鹿聽晚自己回了教室。

  她提前把作業寫完了,也沒有什麼要帶的東西。

  鹿聽晚拿上自己的雨傘,一路上的腳步顧不得停歇,衝著跑回了剛才的走廊上。

  那個遇到小貓的地方。

  她怕那隻小貓淋了雨,所以跑得極快,一刻也不敢耽擱。

  等她到了之後才發現,走廊下,小貓蹲著的地方已經多了一把黑色的大傘。

  黑色傘面撐開在小貓的頭頂上,小貓安安穩穩的躲在傘下,舔著自己小爪子,時不時用圓亮的貓眼看著雨。

  鹿聽晚輕笑,總算是放下心來。

  她頓了幾秒,總覺得——這把傘,有點眼熟。

  鹿聽晚回頭去看,不遠處,少年那件白色的T恤已經被雨水打濕,左耳黑色的耳釘染著細微的陽光,發梢還在滴著水,順著垂下來擋住了眼睛。

  言璟懶散地伸手撩開頭髮,露出那雙瀲灩著水光的桃花眸,似是對這雨有些不耐煩,輕輕皺眉,戾氣又顯了出來。

  鹿聽晚沒忍住,輕輕彎了唇角。

  看吧。

  她的直覺向來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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