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21
鹿聽晚覺得這可能是她參加過的最緊張的一場比賽,倒也不是因為比賽,是因為比賽前連續出來的突發狀況,讓人緊張。
和等候區不同,站在台上,刺眼的白熾光籠統地罩在身上。
觀眾席和台上的距離並不遠,鹿聽晚甚至能看到他們的臉,帶著笑的、審視的、嘲諷的……一連串的聲音面孔仿佛都在不斷放大。
評委老師:「Ifyouareready,youcanstartyourspeechatanytime」
(準備好了的話,可以開始你的演講。
)
台上迎來了片刻的寂靜。
少女在聚光燈下,舞台中央。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STO ⓹ ⓹.COM
站姿優雅,那件小白裙將她身上乾淨靈動的氣質,襯托到極致。
可偏偏如此,她卻隻字不言,垂著頭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在優秀的演講比賽里,入場的那一秒開始就應該熱絡地調動起觀眾的氛圍。
不合理的停頓,無異於是在自行認輸。
謝書雲緊張得不行,連忙問著徐寧,「小晚她怎麼不說話?
她該不會是因為稿子沒有背下來,心態就崩了吧?
!」
彭雪帆坐在謝書雲的旁邊,也跟著緊張了起來,「不會吧……學神應該是有點緊張。」
謝書雲問:「老師,您看這像是緊張還是心態崩了?」
徐寧一時間也給不出正確的回覆,因為確實,鹿聽晚的勝負欲太強了。
讓她拿第二,她更有可能甘願退出比賽。
蔣怡文在旁邊仿佛是在看好戲的姿態,冷嘲熱諷道:「背不下來稿子可以臨場發揮,心態崩了算是什麼理由?
不會就別上去丟人現眼。」
「蔣怡文,你不好好看比賽就出去。」
謝書雲惡狠狠地咬著牙,恨不得現在能跳起來收拾蔣怡文一頓。
彭雪帆拉著謝書雲,「別、別吵架。」
「好了,聽晚可能是在醞釀情緒而已,我們等著看吧。」
徐寧道。
「誒阿璟,你剛才去哪了?」
方陽洲問。
「哄貓。」
言璟剛從後台回來,跟個大爺似的落座。
「你說學神停頓這麼久,該不會是怯場了吧?」
楊洛擔心道。
台上的形勢不太樂觀,幾位評委老師已經在提筆記錄表現了。
言璟語調里還藏著點笑意,「擔心什麼,她就是還沒適應而已。」
剛剛被嚇到了吧,這小奶貓。
話音剛落,少女清潤的聲音通過麥克風緩緩傳來,經過電流處理過的聲音變得更加細膩溫柔。
「Goodafternoon,LadiesandGentlemenI,mcontestantNo14,TingwanLuTodaymytopicis……」
(女士們、先生們,下午好,我是第14號選手鹿聽晚,我演講的主題是……)
標準的美式口語,在句子的重讀和意群斷句上面處理得恰到好處。
侃侃而談,似是流水般通暢,自信而又張揚。
她像是自己的星星,散發著耀眼的光芒,美到讓人無法轉移視線。
觀眾席從最開始的喧鬧歸於平靜,注意力也逐漸被台上的少女吸引。
演講的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幾個評委的臉上也擺著滿意的笑容,頻頻點頭互相交流著打分。
靜默了幾秒之後,全場掌聲雷動。
謝書雲拼命鼓掌,「我的小晚也太酷了吧,這是什麼仙女下凡式演講。」
「真的好厲害,發音也很標準。」
彭雪帆小聲感慨。
謝書雲頓了一下,「不過我怎麼覺得她這個演講的內容,跟我看過的那份演講稿不太一樣呢。」
謝書雲看過一次演講稿,上面的內容和鹿聽晚今天演講的完全是兩個東西。
「跟給我看的那份也不太一樣。」
徐寧兩份稿子都幫鹿聽晚過了一遍,第一份修改過,第二份沒來得及修改,但稿子的內容跟鹿聽晚演講的不一樣。
「她臨場發揮的。」
言璟懶散道。
「……」
「?」
這次演講的題目《《BeltandRoad:ChinaandtheWorld》(一帶一路:中國和世界)直接定義了內容的深度和難度,詞彙量和相關的領域知識儲備要求極難。
哪怕是個英語專業的學生,怕都是做不到上台來個十分鐘的臨場的演講。
「臥槽,這麼長一段稿子和這個題目,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能張口就來的話題,居然全靠臨場發揮,還說的這麼好?
!」
方陽洲震撼無比。
楊洛連連搖頭,「為什麼大家都是人區別這麼大呢,學神秀成這樣,也太沒道理了。」
評委的提問環節還在繼續,經過了演講之後,鹿聽晚明顯已經進入了狀態。
連續經過了幾個問題,鹿聽晚答題的邏輯和詞彙豐富量,是目前場上最表現最好的。
其中有個評委提問尖銳,「Atthebeginningofyourspeech,youweresilentforafewminutesIsitalackofpreparation?」
(你在開始時演講時的沉默,是因為準備不足嗎?
)
其實短暫的停頓可以有兩種解答,一是準備不足,二是緊張。
後者相較於前者溫和,而對方明顯是要戳著她的失誤來。
這位應該就是蔣怡文的小叔叔了。
鹿聽晚落落大方,甚至沒有猶豫,直接用英文回答。
翻譯過來,大概意思是說:「實際上,那能算是個小設計。
在聽過前面優秀選手們的演講之後,我覺得適當的停頓休息,可以讓各位評委和觀眾休息放鬆片刻,更好的集中在我的演講上。」
這次參加演講比賽的人比較多,編排緊湊,選手連著上,中間機會沒有休息時間。
她這個理由能完美地站得住腳。
「從觀眾和評委老師的反響來看,停頓是正確的。」
鹿聽晚尾音上揚,語氣自信還帶著點囂張,「對嗎。」
反響是因為她內容講得好,並不代表開頭的停頓得當。
那位評委皺眉,明顯還想說些什麼,剛剛張唇,手上的麥克風就被身邊的人搶走了。
麥克風被遮住,聲音有些責怪,「小蔣,沒事刁難人家孩子幹什麼,別說了。」
麥克風被另一位老師接走,繼續下個問題,「Now,let,smoveon……」
台上的問題還在繼續,沒了挑刺的,一切進行如同水到渠成,緊張的氛圍也總算是能過去了。
謝書雲長長舒了口氣,「還是我們小晚厲害,假的都能說成真的。」
臨時被評委針對提問,還是根據著失誤提問的,能這麼快反應過來的,也就是鹿聽晚了。
「不管是臨場反應還是知識儲備,表現得都很好。」
徐寧頻頻點頭,眸光里的賞識怎麼都藏不住。
彭雪帆激動地跟著一起夸,「學神真的好厲害。」
謝書雲下意識轉頭觀察著蔣怡文的臉色,蔣怡文現在臉上可以說是烏雲密布,眉頭皺得緊緊的,仿佛雖是都要氣暈過去。
「那是。」
謝書雲心情大好,「我們家小晚怎麼就這麼優秀呢,隨便上個台隨便比個賽,隨便來了個臨場發揮都這麼讓人驚艷。
而有的人呢,只能拿個三等獎,還要在背后里耍小手段。」
「哦對,雪帆你聽見沒有?」
「啊?」
「就是剛剛有人讓我們小晚上台臨場發揮,不就是臨場發揮嗎。」
謝書雲大聲笑,「求錘得錘,這打臉的聲音聽著都疼。」
「……」
蔣怡文坐在角落裡沒有說話,手上緊緊捏著鹿聽晚沒有帶走的那份演講稿,手上的力度過重,紙張已經凹陷下去,貼著掌心,像是要陷入到骨里。
蔣怡文拿著鹿聽晚演講稿,在待賽區的那份,她能確定。
今天的演講比賽,鹿聽晚全部用的都是臨場發揮。
而鹿聽晚今天的臨場發揮所演講內容,甚至比這份準備過的稿子,還要更優秀幾分。
無論是從回答題目的深度剖析,還是從演講的完整性來看。
這個第一名。
昭然若揭。
蔣怡文臉色鐵青,將腳下的高跟鞋踩得作響,罵了句髒話,帶上她的小姐妹就直接氣沖沖地離開了觀眾席。
謝書雲放肆大笑,總算是覺著憋著那口氣通暢了。
「爽快!」
……
歷時一個禮拜,鹿聽晚總算是把演講比賽這個磨人的小妖精給解決完了。
雖然說過程有點艱難,但好在結局差強人意。
謝書雲激動地挽著鹿聽晚的手,「小晚小晚,你真的神了!居然臨場發揮都能拿第一,你是沒有看到當時蔣怡文那個臉色,真的是爽!」
鹿聽晚被她晃得厲害,扶著她站穩,「你先冷靜一下,我能想到當時的場景。」
「你真的好棒啊!六中學神鹿聽晚!名不虛傳!」
謝書雲瘋狂給鹿聽晚打CALL。
鹿聽晚聽笑了,「差不多就可以了,只是個比賽。」
「你不懂,每次你的比賽都讓人激動得上躥下跳的。」
謝書雲高興地說,她視線一轉,目光定在不遠處,「……不過,我是不是眼花那邊那個是大佬和言欽嗎?」
鹿聽晚順著聲音方向看過去。
言璟穿著寬鬆的灰色衛衣,站姿松懶,眉眼裡還有顯而易見的不耐煩,張揚肆意的少年。
對面的言欽身著正裝,黑色的襯衫加上薄薄的反光鏡片,神色正經。
無論是穿搭還是氣場,都在透露著一個明顯的信息——這兩人八字不合。
他們這會不知是在說些什麼,但是能讓人明顯的感覺到怒火一觸即發。
「這兩人怎麼又在這裡鬧起來了,我的天啊。
不過這個情況,大佬看上去真的太可怕了。」
謝書雲看了一眼,就連忙往鹿聽晚身後躲。
鹿聽晚皺眉,沒說話。
「這麼看上去,他們真的不像是兄弟。」
謝書雲小聲說話,「小晚,不覺得他們長得都不像嗎?
上次家長會,我見過大佬的媽媽,跟大佬有三分像,但是跟言欽完全不像。」
他們兩個的相處模式,確實是不像。
「而且每次大佬鬧事,十有八九都是跟言欽。
不過你說也是,明明言欽就不是大佬的對手,還非要過去激怒他幾句,這是個什麼心理?」
還不等鹿聽晚回答。
「你們在這聊什麼呢?」
方陽洲從後面走過來,還不忘恭喜鹿聽晚,「學神今天的演講大開眼界,是真的牛13。」
鹿聽晚禮貌地笑,「謝謝。」
謝書雲問:「你怎麼在這兒?」
「阿璟不讓過去。」
方陽洲說。
遇到一個知情人,謝書雲沒放過能八卦的機會,「你說他們倆兄弟是經歷了什麼,變成了現在這個相處模式?」
「你這句話跟我說就行,別讓阿璟聽見。」
方陽洲嗤了一聲,「還兄弟?
那玩意兒就是個雜種。」
謝書云:「人家一個年級第二,三好學生,怎麼就被你念成這樣?」
「人模狗樣的,會讀個書就算是好人嗎?」
方陽洲尤為不屑,「就他,按照你們現在女孩子的話來說,就是心機婊。
整整一個看上去一正經人,實際上坑蒙拐騙的事兒也沒少做。」
「為什麼這麼說?」
鹿聽晚問。
「我也不能跟你多講,反正就是——冒牌貨永遠也代替不了正版。」
方陽洲說。
對話終止,那邊所幸到最後也沒有動起手來。
鹿聽晚低著頭不知是在想些什麼,眼前突然覆蓋下了一片陰影,她能從一角看見灰色的衛衣痕跡。
言璟拉長了尾音,腔調一貫的懶散,「恭喜小阿晚,拿第一名了。」
鹿聽晚已經被連著誇了二十分鐘了,花式彩虹屁,她現在心如止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言璟站在她身邊,稍稍俯身,和她的高度齊平,抬手獎勵似地揉了一下她的頭髮。
鹿聽晚抬眸,正好撞進他深沉的眸光里,桃花眸若有似無地撩著人。
少年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著小孩子,「我們小阿晚,辛苦了。」
他話音像是小石子落在湖面上,輕輕地盪開波瀾。
鹿聽晚有些晃神。
他是第一個跟她說「辛苦了」的人。
他們都說,「真厲害」。
而他告訴她,「辛苦了」。
明明差別不大,她就是聽得莫名心軟難過。
嗓子啞了的時候,沒有難過;演講稿被丟熬夜寫稿的時候,也沒有難過;彭雪帆來找她,讓她忍氣吞聲的時候,也沒有這麼難過。
可聽到他說這句,她有那麼點難過了。
就像是在傾盆雨夜裡,遇見了那個會偷偷給你撐著傘的人。
原來也有人能明白,她不是理所應當的該去付出。
他好像——
溫柔得過分。
鹿聽晚揉了揉眼睛,躲開了他的手,「你……你這哄人的技術也挺差的。」
言璟輕笑,「也就哄過你這麼一個,沒有經驗,體諒一下,嗯?」
「……」
「走吧送你回漢唐庭。」
言璟說。
「不用,我和小雲回去就可以了。」
謝書雲飛快擺手,生怕自己攪了大佬的好事,「小晚你跟大佬走吧,我今天有事兒。」
「對對對,她打算跟我去練籃球。」
方陽洲補充說。
「……」謝書雲沒忍住拍了方陽洲一下,「你下回能不能換個藉口,我真不會打籃球。」
「多大點事兒,我這不是打算教你呢嗎,走!」
就這麼尷尬尷尬的,鹿聽晚和言璟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臨近傍晚,路上的行人三兩成群,火紅色的夕陽暈染了半邊天際,偶爾在天邊低飛過的一排鳥兒低鳴,風聲清晰可聞。
鹿聽晚今天一天都穿著那雙磨人的高跟鞋,現在也真是腳疼,時不時就需要活動一下腳。
動作蹦蹦跳跳的。
她試探著問:「你今天,心情挺好吧?」
「嗯?」
言璟淡聲答,「挺好的。」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會因為言欽生氣。」
「是挺生氣的。」
言璟頓了一下,眼眸里藏著笑,「看見你,就沒那麼生氣了。」
鹿聽晚才不信這人的話,「少來。」
鹿聽晚走著走著,腳步就有點不受控制,她習慣性地走到人行道外側。
現在這會是下班高峰期,路段還有些擁堵。
她尋著話題,「你剛剛和言欽說什麼了?」
言璟忽然握住了她的肩。
鹿聽晚身上還穿著那件比賽的小禮服,露出了半邊香肩,能清晰的感受到他掌心的紋路,和落下來的溫度。
這麼突然一下,鹿聽晚幾乎是半強迫性質的跌進他的懷裡。
只不過這一次的擁抱時間只是短短几秒,他就扶著她重新站好。
兩人的位置調換了,鹿聽晚從原本的人行道外側被移到了人行道內側,遠離了時不時會經過的自行車和人群。
鹿聽晚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的意圖是什麼。
似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言璟低笑著調侃了兩句,「好看嗎?」
「……」
這人真是。
因為怕她會被撞到才換的位置,偏偏還裝著什麼都發生過。
他真的是她見過最彆扭的人了。
「你一直都是這樣嗎?」
鹿聽晚問。
「我一直都挺好看的。」
言璟散漫道。
「?」
她是在聊好看這事兒嗎。
鹿聽晚氣笑了,「對,六中的高嶺之花,美貌無雙,盛世美顏,非你莫屬。」
作為擁有「盛世美顏」等高級稱呼的言璟本人很是淡定。
少年眉骨一揚,語氣散漫,「那到也不是,要看跟誰比。」
「?」
鹿聽晚感覺到了今天這人的舉動十分反常,她還以為言璟會反手來一個「老子就是全天下最好看jpg」。
「那我很想見見,是誰能比我們璟哥還要還看的。」
鹿聽晚配合地吹著彩虹屁。
言璟的桃花眸微微彎起,他忽然靠近她,將兩人的距離縮短。
微風輕輕拂過,陌生的木質調味道入侵,鹿聽晚像是被少年乾淨的氣息所包圍。
他的動作沒有要收斂的意思,還在一點點的靠近。
「你……你幹嘛呀。」
鹿聽晚慌張。
「不是想看誰比我好看嗎?」
少年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明亮的桃花眸映出她的樣子。
清晰的,可愛的,迷糊的——都是她。
「看見了嗎。」
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