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29

  夕陽的餘暉逐漸落幕於天邊一角,窗邊悄悄鑽進幾抹細碎的光。

  少年指尖的動作溫柔,那雙放著困意的桃花眸,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ѕтσ55.¢σм

  時間過得有些久,鹿聽晚開始理解他剛才話里放出來的巨大的信息量。

  做夢。

  她。

  夢裡做了什麼。

  他沒事,為什麼會老夢到她?

  鹿聽晚後知後覺地躲開了他的手,臉側覆蓋著的溫熱開始減淡。

  她斂著眸,不習慣如此親昵的舉動。

  「啊。」

  兩人都在一瞬間像是僵硬住一般,她開始尷尬,他開始清醒。

  言璟緩了一會,懶洋洋地從桌子上起來,眼底染著的那股睏倦總算是淡了幾分。

  鹿聽晚:「你都夢到我些什麼了?」

  言璟懶散地舔唇笑了下,眼神里玩味又要帶著些欲氣,笑容蔫壞。

  「你真想聽?」

  「……」

  不知道為什麼,鹿聽晚剛剛點起來的那些好奇心,一下被滅了個乾淨。

  為什麼好好一句話他都能說成這麼曖昧。

  「好像也不是那麼想了。」

  鹿聽晚說。

  言璟笑,「阿晚,你這是腦補了些什麼?」

  「……沒。」

  言璟意有所指,「這可不像是沒有的樣子。」

  尷尬感蔓延,鹿聽晚話脫口而出,「你以後少做點夢了。」

  「?」

  言璟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小奶貓,你怎麼這麼霸道。」

  鹿聽晚:「不是,我是說……」

  說……說什麼她難道能讓他別夢到她嗎。

  這說出來也沒有什麼用吧。

  好在言璟也沒有順著這個話題說下去。

  他像是看見了桌案邊的那個小機器人,不緊不慢地從抽屜里拿出了遙控器,操作的手法靈活熟練。

  機器人發出點器械的運作聲,動作比鹿聽晚想像的要靈敏。

  不過三兩下的功夫,就已經自己走到言璟面前了。

  言璟也沒在意,直接隨手往抽屜一扔。

  砰的一下,像是在對待著什麼無關緊要的玩具。

  鹿聽晚有些好奇,「那個好玩嗎?」

  言璟挑眉,「想玩嗎?」

  「有一點點。」

  言璟勾唇,話語裡輕挑又懶散,「叫哥哥。」

  「……」

  在這短短几天裡,鹿聽晚感覺到了言璟對哥哥這兩個字的深刻渴求。

  是怎麼,家裡沒有妹妹弟弟嗎。

  鹿聽晚問:「你和言欽,誰大?」

  「啊。」

  言璟揉了一下頭髮,動作漫不經心的,「不知道。」

  「……」

  鹿聽晚頓了一下,想到兩個人之間的關係。

  好吧,不知道好像也是能理解的。

  鹿聽晚沒在繼續這個話題,拿上自己的書包,「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別在教室里睡覺。」

  「等會。」

  言璟的腿長,平時坐著的時候,跟她的高度差距差不多,沒那麼顯侵略性。

  這會他一站起來,壓迫感撲面而來。

  兩人之間隔的距離不算遠,她就站在桌子旁邊的位置上。

  言璟面對著她,身影擋住了窗邊的光。

  少年低沉的氣息落了下來,像是虛虛的擁抱住她。

  鹿聽晚往後退了一步,他便再前進一步,直至她無路可退。

  鹿聽晚後腰抵著桌角,略微有些疼,她皺了皺眉,「言璟,你幹嘛呀。」

  少年的笑聲悠揚尾音緩慢的拖長,混著氣音,他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髮,「下回再偷跑進來。」

  「就不放過你了。」

  ……

  周日,年段室。

  鹿聽晚到學校來拿演講比賽的獎盃。

  徐寧把獎盃拿給她,笑著鼓勵了兩句,「聽晚這次做的也非常好,辛苦了。」

  「謝謝老師。」

  鹿聽晚說。

  少女身上穿著白色的衛衣和黑色的百褶裙,纖細筆直的小腿被過膝襪包裹,清純又漂亮。

  小姑娘家這麼穿,看起來實在是活力十足,讓人從心底里喜歡。

  到底也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女孩。

  徐寧不免有些感慨,「聽晚,你真的打算放棄嗎。」

  「嗯?」

  「畫畫,最近比賽要開始了。」

  鹿聽晚將獎盃抱在懷裡,垂下眸,神色被掩蓋在柔軟的發梢下。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謝書雲本來就在門口等她,聽到話題不對勁,直接敲門打斷,「小晚,你好了嗎?」

  徐寧是個明白人,也沒再繼續說下去,「有朋友在等,那就早點回去吧。」

  「好,謝謝老師。」

  「聽晚,有需要的話,可以隨時都來找老師。」

  徐寧笑著揉了下她的頭髮,動作很溫柔。

  「啊……好。」

  「好了,那你們兩個拿完東西記得早點回去。

  最近學校附近多了一個流浪漢尾隨的案子還沒有抓到,現在不太安生。

  小姑娘出門要多注意些,晚上就少出門。」

  謝書雲和鹿聽晚點頭應是。

  從年段室出來,謝書雲和鹿聽晚並肩走著,她能明顯感覺到鹿聽晚現在的心情不太好,整個人垂頭喪氣的,不願意說話。

  「小晚,沒事的,事情都過去了。」

  謝書雲小心的牽住她的手。

  剛才不覺得,現在才發現她的手心冰涼一片。

  「沒事。」

  鹿聽晚很勉強地笑了一下。

  謝書雲長嘆了口氣,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今天的安排是謝書雲陪著鹿聽晚來學校拿獎盃,鹿聽晚陪著謝書雲來拿卷子。

  謝書雲的成績不太穩定,好的時候能在年段前十,差的時候只能在年段兩百上下。

  她爸媽不放心就給她報了一個補習班,她周五的時候正好把補習班要用的卷子忘在教室里了。

  等一下拿完卷子,她還需要去上課。

  六中周末只有高三才需要上課,但是因為那個流浪漢尾隨的事件,已經出現了三個受害者。

  事情鬧得實在是太大,江城新聞還在播報,因為遲遲抓不到人,連續好幾個家長到學校來抗議。

  學校晚自習的時間點也確實是晚些,為了學生安全,連著高三的補課都取消了。

  這會兒學校靜悄悄的,每間教室走過去都是空著的。

  年段的時候和A班距離沒多遠,走幾步就到了。

  還未到A班,已能聽見一陣悉悉率率的聲音傳來。

  關於校園鬧鬼的傳說也不是一天兩天的,謝書雲被這聲音鬧起了雞皮疙瘩,她緊緊抓著鹿聽晚的手。

  「小晚我們的運氣應該沒有這麼差吧……這聲音怎麼那麼像上次蔣怡文說的那個校園恐怖故事,什麼因為考試成績考不好,然後在學校跳樓的那個。」

  鹿聽晚笑著說:「姐妹就算要鬧,現在也是個大白天,你清醒點。」

  「……嗷說的也是。」

  謝書雲頓了一會兒,「那該不會是新聞上那個尾隨的流浪漢吧?

  !」

  鹿聽晚有時候是真的佩服她這個想像力,「小雲啊,你覺得那個新聞上那個一米八五的流浪漢,會是個女孩子的聲音嗎?」

  「……」

  兩人停在A班教室的後門口,板報前,女孩子穿著簡單的衣服,正拿著筆圖圖畫畫,是背對著她們的,變畫邊哭著。

  走近了就能聽出來了,這是彭雪帆的聲音。

  鹿聽晚和謝書雲互相對一眼,笑容都有些無奈,很有默契地明白了對方眼裡的意思。

  鹿聽晚走過去,輕輕拍了一下彭雪帆的肩,問:「雪帆,你沒事吧?」

  謝書云:「怎麼大周末的不休息,在這裡邊畫邊哭?」

  彭雪帆剛剛哭的太投入,現在被這個聲音一下身子跟抖了一下。

  她抬起頭,淚痕掛在臉頰上,黝黑的皮膚泛著水光,能看見她袖子已經濡濕了大半。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睛,才分辨出這兩人是誰,剛才哭得太厲害了,這會說話聲音都模糊了。

  「我、我沒事。」

  鹿聽晚拿出紙巾遞給她,「先擦擦,等會再說也沒關係。」

  彭雪帆胡亂擦了一下眼淚,她這陣子有在節食,已經算是初有成效,下巴的輪廓比以前清晰了些,這會看上去已經沒有以前那麼胖了。

  只是膚色還黝黑,這點一時半會也改不過來。

  彭雪帆沒敢直接用手再去碰鹿聽晚,小小地拿著紙巾的一角,「謝謝你。」

  「不客氣。」

  「所以你是為什麼邊畫邊哭啊?」

  謝書雲問。

  一提到這件事,彭雪帆像是隨時又能哭出來,她哽咽道:「期中考……我考得不好,板報又要交了。

  兩方面逼得緊,情緒有些崩潰。」

  鹿聽晚沒有去看別人成績的習慣,她不知道彭雪帆的成績。

  「下回加油,人總是會進步的。」

  彭雪帆用力地搖了搖頭,話里自我否定的意味明顯,「不會的,我之前已經很努力在學了,可成績還是那個樣子。

  像我這樣天生就笨的人,再怎麼學都是這個樣子,不像你們都很聰明。」

  話說到這謝書雲就很有發言權了,她也算不上是很聰明的那一類,靠的也還是後天努力。

  謝書雲安慰道:「你肯定可以的,你要先用心學呀。

  你看我,我也是這麼過來的。

  我成績浮動也很大,要相信自己下次會更好。

  去努力的話,一定有收穫的。」

  鹿聽晚想了想,「有不會的,可以隨時來問。」

  「我問了也會聽不懂的,我不懂的題目也很多。」

  彭雪帆咬著唇,低垂著頭,「我……我感覺我就是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做不好。」

  她話語停頓了幾秒,最後接上的語氣有些喪氣。

  「人活著,都是這麼難嗎。」

  「別這麼想。」

  鹿聽晚溫聲開導她,「成績不好,並不代表你做不好其他的事情。

  人也不是只有讀書這一件事可行,老陳不是還讓你幫忙出黑板報了嗎?」

  彭雪帆在班上的存在感實在是太低,之前老陳開班會的時候,根據她交上來的特長讓她當了宣傳委員,到現在也沒有幾個同學記得這事。

  很顯然,謝書雲就在那行列裡面。

  謝書雲開始去打量板報上人畫作,材料選用的是水彩,已經完成了大概三分之一,畫的是動漫人物。

  說不上好看,也算不上難看,中等水平。

  謝書雲見慣了鹿聽晚的畫作,看別人的怎麼都覺得缺少那股靈動驚艷的勁。

  謝書雲客氣道:「這期黑板報好像是就是你負責的,期待哦。」

  彭雪帆垂著頭,「可是我——」

  「別可是了。」

  謝書雲活躍氣氛,「人嘛,再難也得過下去。

  不是有個段子說了嗎,在哪裡跌到,就在哪裡躺下。」

  鹿聽晚笑,「對,堅持總是會結果的,你現在也還能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對、我還有會的東西。

  我也……」彭雪帆突然卡住,神情又帶上了幾分落寞,「我爸媽不讓我走藝術,他們說學這個太費錢了,將來也沒有什麼前途。」

  藝考這條路,是會難些。

  大概率的偏見,加上成倍花費的時間和金錢,比起真正走到終點的,夭折在半路上的人不知多了多少倍。

  「那你要和他們好好溝通,不要著急,多花一點時間就能說明白的。」

  謝書雲的語氣極快,下意識去看鹿聽晚的反應。

  少女神色淡然,精緻的五官在光下染著一層暖色。

  看不出有什麼多餘的變化。

  謝書雲鬆了口氣。

  兩人又換著法子安慰里了彭雪帆一番,總算是把她哄好了些。

  「叮——」彭雪帆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我先接個電話。」

  她抱歉地笑了一下,把電話接了起來。

  不知道是她聽筒的聲音開太大,還是對方說話的聲音太大聲,隔著一小段距離,鹿聽晚都能把大概內容都聽清了。

  對方的語氣很沖,「都幾點了還不知道要回家!你看看你這次期中考是考了多少分!這會敢在外面野了?

  !」

  這溝通方式。

  鹿聽晚皺眉,剛想提示彭雪帆音量的問題,對方的話音跟彈珠一樣砸過來。

  「趕緊回家做作業,我給你報了的個補習班,養你已經讓你媽快餓死了,你什麼時候你知道長進一點!還有,不要想著整天在沒用的事情上浪費時間!趕緊回家!」

  說完也不等回答,直接就把電話掛了,那邊傳來一陣盲音。

  「……」

  彭雪帆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下屏幕上已經掛斷的通話,她有些手足無措。

  鹿聽晚:「你要是趕時間的話,就早點回家吧,現在也不早了。」

  「不行……」彭雪帆搖了搖頭,剛剛止住不久的眼淚又有要掉下來的勢頭,「板報明天就要交了,現在不畫肯定來不及的。」

  謝書雲欲言又止,「那你媽媽那裡?」

  板報代表的是班級,老陳平時好說話是一回事,但是在集體榮譽上向來是特別重視。

  黑板報交給了彭雪帆已經一周了,周一沒有畫完連累了班級榮譽,這算是失職。

  「怎麼辦啊!」

  彭雪帆急得眼眶泛紅,「我本來是是打算期中考完畫的,但是期中考考砸了,我根本就沒有時間出黑板報,他們也都不幫我畫……本來就都是我一個人在忙著些事情。」

  「明天板報就要交了,明天肯定花不完;現在不回去的話,晚上……晚上又要被她罵了。」

  「你先別急。」

  鹿聽晚輕聲安慰彭雪帆。

  她轉頭看著後面未完成的板報,寫上去的字只是小部分,大部分都是以畫為主。

  按照原本的構圖來,哪怕是兩個人一起,最少也需要一個下午的時間。

  「那該怎麼辦啊?」

  謝書雲一時也想不到辦法,「我們等下就要走了,還需要去補習班上課。」

  「……」

  謝書雲看了鹿聽晚一眼,欲言又止的,最終還是移開了眼神。

  彭雪帆察覺到她的目光,拉著鹿聽晚的手,「學神,你會畫畫嗎?

  不會也沒有關係,只需要一些簡單的。

  你沒有事的話能幫我畫完這黑板報嗎?」

  「?」

  鹿聽晚愣了一下。

  彭雪帆看著她的反應,更有了幾分篤定,「不會太複雜的,等一下空出的兩大板塊,就寫字就可以了。」

  鹿聽晚皺著眉,沒說話。

  彭雪帆握著她的手,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淚眼看著她,「真的拜託你了,現在也只有你能幫我了。

  你只需要畫一點點,這也是為了班級,學神……」

  謝書雲知道,鹿聽晚就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就是善良溫柔的那類女孩子。

  可讓鹿聽晚畫畫……

  謝書雲想去拉開彭雪帆的手,奈何彭雪帆好像提前一步察覺了她的動作,躲開了。

  謝書雲有些不悅,再去看彭雪帆的表情,像是無心之舉。

  可能是她想多了。

  「小晚,不用勉強自己。」

  謝書雲說。

  「學神……你幫我這一次吧……」彭雪帆還在求著。

  謝書雲脾氣也急,讓人幫人是一回事,但也得考慮一下對方的情況呀。

  謝書雲捏著她的手腕,剛才看著不覺得,現在碰到了才發現彭雪帆用的勁是真大。

  「雪帆,你能不能先放開我小晚。」

  「我……對不起。」

  彭雪帆又開始哭。

  彭雪帆聲音一陣一陣的,像是未處理好的電子噪音,嗡嗡地吵得鹿聽晚耳朵疼。

  「我能幫你。」

  鹿聽晚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可是,如果讓我畫的話,你板報上的那些東西,全都會被擦掉。」

  鹿聽晚對畫畫的程度接近偏執。

  她追求完美,容不得一絲瑕疵。

  彭雪帆原本的板報,她看著沒有半點感覺,真要動手的話,她只會全部擦掉。

  而板報也已經算是完成了三分之一,動漫人物的細節要求多的,彭雪帆畫出來也不容易。

  學畫畫的都能明白,那種辛苦半天,一瞬被當成廢稿的心情,就像是自己親手一磚一瓦建起來的堡壘,再在自己的年輕原地崩塌。

  彭雪帆的哭聲一下止住,她最開始的時候只是想讓鹿聽晚幫忙寫點字,做一點小亮點的勾勒。

  「學神你全部只要自己畫嗎?

  你會畫嗎……這次板報也、也挺重要的。」

  「?」

  謝書雲忽然給這句話聽笑了,她就沒見過有人這麼質疑鹿聽晚的。

  謝書雲攬著鹿聽晚的肩,仿佛是在推銷自家的孩子,「我們學神小晚,全能女神了解一下。」

  「別鬧。」

  鹿聽晚溫聲重複了一邊,加重了語氣,「你想清楚,我都會擦掉的。」

  彭雪帆靜了一會沒說話。

  鹿聽晚能明顯地感覺到,她的目光在原本未完成的板報上流連,裡面滿是不舍。

  彭雪帆緊緊地捏著手機,催促的簡訊一條接著一條。

  她咬著唇,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她現在不回去,她媽肯定不會放過她。

  但是板報畫不完,還會影響老師和班級。

  「那……那好吧。」

  彭雪帆的聲音里聽不出感謝的意思,有些平淡,「謝謝學神了。」

  ……

  謝書雲幫著鹿聽晚一起擦黑板報,水粉需要用的抹布擦,黑板又大,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擼起袖子,仿佛像是在做苦力,「小晚,你說是不是我的錯覺。

  你明明也是好心幫雪帆,為什麼我感覺不到她那個開心的感覺?」

  天知道。

  鹿聽晚願意幫她畫畫,是邁出了多大的一步。

  鹿聽晚沒什麼多餘的反應,「畫被擦掉,不開心吧。」

  「可能吧。」

  謝書雲看著這黑板的長度,平常感覺不出來,真到出板報的時候才覺得大,「小晚,這麼長一片,你需要畫多久?」

  「唔。」

  鹿聽晚後退了兩步,目光打量了一會,「不知道,看畫得順不順利吧。

  快的話可能到五點,慢的話九、十點?」

  「啊?

  !這也太晚了吧?」

  謝書雲看手錶,「我差不多要去上課了,你一個人在這裡能行嗎?」

  「可以的,你已經幫我把這些擦掉了,省了很多時間了。」

  鹿聽晚邊說邊扎頭髮。

  她熟練地將頭髮梳成了個丸子頭,手法比較粗糙,額角還留著些細碎的頭髮。

  不過好看的人,怎麼都是好看的,連著這個隨手扎的頭髮都能帶上一股凌亂美的慵懶感。

  謝書雲看得有些呆。

  鹿聽晚是甜系貓顏,丸子頭本就乖巧,加上小臉還有些沒褪去的嬰兒肥,茶色的眼瞳清澈靈動,朝人輕輕一笑還會露出兩個甜甜的小酒窩來。

  女孩子看了都會心動,傳說中男女通殺的顏。

  鹿聽晚剛剛綁好頭髮,就發現謝書雲盯著她看,她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怎麼了嗎?」

  「嗚嗚嗚我的小晚也太美了吧。」

  謝書雲伸手抱住她,「將來到底是哪個男人有這麼好的運氣,能擁有我們可愛的小晚啊。」

  鹿聽晚輕笑,「別吹彩虹屁了,有事的話就先走吧。」

  謝書雲摸了一下鹿聽晚的頭髮,叮囑道:「那我晚上來找你。

  那個流浪漢尾隨,最近鬧得挺大的。

  你如果到太晚了,真的不安全。」

  那個流浪漢的目標還挺明確的,專挑著女高中生下手,選中的類型還都是像鹿聽晚這一類乖乖的漂亮的女孩子。

  流浪漢又狡猾,警方出動配合,連續幾天了,也還沒有相關線索。

  「不用,你下課了的話還是早點回家。

  這裡離漢唐庭也不遠,我能自己回去的。」

  謝書雲上課的地方確實離六中有段距離,加上來回耽擱,鹿聽晚也不放心她自己來找她。

  見她還想說些什麼,鹿聽晚安慰,「沒關係的,我儘量不弄太晚。

  到時候我到家給你打電話,不會出事的。」

  「……那好吧。」

  謝書雲依依不捨,「你千萬記得自己小心點,我先走了。」

  「去吧拜拜。」

  ……

  鹿聽晚站在教室中央,目光停在後排空空如也的板報上。

  這次黑板報的主題是少年夢想。

  時間關係的問題,她不打算做太詳細的構造,主要還是營造出板報的氛圍和主題。

  大體的色調選定深藍和黑,以暈染為主。

  筆刷開始在板報上塗抹,第一筆沉穩的深色落下,毫無章法和懶散的塗抹方式,從起稿就能看出筆觸的難度。

  少女踩在椅子上,半眯著眼眸,唇角略微揚起了弧度,自信而又耀眼。

  白皙的小手握著筆,時不時調整著運用的色彩變化,筆尖逐漸細膩,根據細節在板報上做修改。

  偌大的教室里,整齊的桌椅並排排列著,空曠而冷清,靜到似乎還能聽見操場外傳來的鳥鳴聲。

  下午強烈的陽光逐漸轉弱,橘紅色一點點被深黑代替。

  陽光和星光交替,室內的光線一點點被剝奪,昏暗的光影悄無聲息的占領了局面。

  「啪」的一聲,教室里的白熾燈,突然暗下來。

  黑暗裡還未完成的板報,已然辨別不清。

  啊。

  停電了。

  鹿聽晚從椅子上下來,揉了揉酸澀的手臂。

  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手和脖子後知後覺的湧來疼痛。

  她畫畫的時候如同進入無人之境,也不知道現在大概是幾點。

  鹿聽晚拿出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她點了點屏幕,正想給謝書雲報平安。

  戳了屏幕好幾下,手機都沒有反應。

  沒電了也。

  鹿聽晚低頭才發現腳上的鞋帶也開了,她蹲下身去繫鞋帶。

  時間剛好交錯,她沒看見在頭頂上掃過的那一道手電筒光線。

  門口傳來稀稀疏疏的動靜,很輕的,微不可查,像是落鎖的聲音。

  鹿聽晚把鞋帶綁好,班級的始終掛在黑板以上,她努力揚起頭,靠著微弱的月光去看清時間點。

  晚上十點,有些晚了。

  手機沒電,她也沒給謝書雲報平安。

  再不回去的話,應該會出事。

  先出去找人這個充電器報平安,等會再回來弄。

  鹿聽晚走到教室門口,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教室的門被人關上了,她的手放在把柄上,輕輕推了兩下也沒能把門推開。

  動作間,很明顯的聽見鎖扣活動的聲音。

  「……」門都被鎖上了。

  為什麼現在的保安大爺鎖門的時候都不喊兩聲!

  鹿聽晚長嘆了一口氣,後門打不開,前門的教室本來就是鎖著的。

  這真是……

  鹿聽晚短暫地給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設。

  目前最壞的狀況就是等明天同學來了才能出去,或者是中途有人來找她。

  現在這個時間點,謝書雲又收不到她的回信,不知道會不會來找她。

  「唔。」

  六中晚上到休息了點之後,教室統一斷電。

  現在周圍只能看見偶爾落進的皎潔月光。

  靜到連著一點聲音都沒有。

  鹿聽晚揉了揉太陽穴,止不住的心煩。

  莫名其妙被鎖在學校一晚上,也不知道明天劉姨找不到人會不會發火。

  連著累了一個下午,她現在也沒有什麼多餘的精力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半眯著眼,開始重新打量板報上面的畫作。

  說實話到目前為止,這個板報的完成率她認為應該只有80%,雖然看起來大差不差,但就是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知道不對勁,卻不知道是哪裡不對勁。

  嘖。

  鹿聽晚單手拖著下巴,目光流連在板報上,時間線在被延長。

  少女不知什麼時候改變了姿勢,枕在手臂上,眼皮一張一合的,悄然入夢。

  她做了個噩夢,夢裡夢見了那個傳說中的尾隨流浪漢。

  男女之間的力量本就懸殊,她被按在了牆邊一動不動,也沒有人來救她,無助和絕望感一起淹沒著而來。

  她皺著眉越發難受,夢囈不斷。

  「砰——」門外傳來一陣巨大的聲音。

  鹿聽晚猛然嚇醒身子都跟著抖了一下。

  剛剛那個恐怖的夢魘仿佛還纏著,她現在滿是防備和警惕,手心冒著冷汗,緊緊看著聲音的方向。

  教室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打開了,少年冷冰冰地站在面前看著她,下頜線緊蹦,桃花眸里還有沒壓下去的怒火,整像是一個煞神。

  鹿聽晚眼裡還有沒散去的惺忪睡意,模糊地辨出個大概,鬆了口氣,「言璟?」

  言璟冷著眸,手按著她的後腦,以一種絕對的進攻姿態,直接將人往懷裡按,力道極大,像是要揉進骨子裡那般。

  少年身上的木質調和煙味融合在了一起,荷爾蒙和野性撲涌而來。

  鹿聽晚掙扎了兩下,他抱著的力道反倒越來越緊。

  她近乎要被他抱的生疼,像是小貓嗚咽一般,「言璟,你幹嘛呀。」

  少年下巴抵在她的肩頸上,灼熱的氣息緩緩,手上的動作似乎像是在發顫。

  鹿聽晚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她能感覺得到那個囂張又桀驁的少年,他在害怕。

  怕?

  怕什麼。

  「沒事了。」

  鹿聽晚忍著疼,軟聲安撫著他的情緒,「誰欺負你了嗎?」

  「鹿聽晚。」

  他一開口,她才發現他的聲音已然啞的不像話。

  鹿聽晚怔了會,在她記憶里,她就沒聽過幾次他這麼喊她名字。

  「嗯?」

  言璟半強迫式地抬起了她的下巴,氣息交融,他眸子裡的的深暗色,濃重得好像是要把她吞滅進去。

  少年的指尖實在是用力,鹿聽晚感覺下巴應該是被捏紅了。

  言璟咬著字音很重,壓著火似的,「大晚上鬧失蹤。」

  他繼續靠近,氣息拂在她的唇邊,啞著音調滿是占有。

  「你想看我為你發瘋到什麼地步,才會乖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