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32
少年的懷抱熾熱,淡淡的菸草味微不可查,木質調緩入鼻息。
那陣心跳聲就像他本人一般強勢,毫無預兆地直接占領了她的領地,從耳膜進入,輕摩過骨,直赴心尖。
她腦海里的那點想法,全都被這強而有力的心跳聲,鬧成了空白。
st🌽o55.co🍭m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他沒有用力,她輕輕一動,就能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鹿聽晚眼底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剛被淚水洗滌過的眸子乾淨,還帶著點軟。
她一時間也沒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言璟喉結滾動了一圈,「怎麼了?」
他不太能從她的目光里猜出什麼多餘的情緒來,也不知道這小奶貓是聽懂了沒有他想說的。
第一次喜歡人的懵懂心思,不上不下的吊著。
有些期待,也有些難受。
鹿聽晚頓了會,腦海里的想法十分之簡單,「你的心率是在正常取值範圍內嗎?」
「?」
「……」
「我記得一般的十二歲以上的成年人,正常心率60~100次……分。」
鹿聽晚思考了一下,關切道,「不舒服的話要去醫院看一下哦。」
言璟被氣笑了,「你真是——」
然而鹿聽晚完全沒察覺到他想說的,以為他是不開心,解釋道:「這是關心,忠言逆耳。」
「……」
言璟嘖了一聲,直接就著這個話題和她理論,「阿晚,你知不知道特殊情況下,心率也會跟著波動增加。」
鹿聽晚點頭,有些不明白,現在不是沒有什麼特殊情況嗎。
「什麼情況?」
「比如受到驚嚇,比如——」少年懶懶地拖長了語調,一字一頓,「喜歡人時的心動。」
「……?」
心動什麼。
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啊。
喜歡她的心動?
這個想法短暫的在腦海里停了一秒,便被鹿聽晚飛快地甩了出去。
喜歡又或是其他什麼,對她而言,這些就像是一陣風——
抓不到,摸不著。
吹過了,便罷。
「唔。」
鹿聽晚難得嚴肅了些,貓眼裡的淚光淡了幾分,「你可能是前者,驚嚇過度。」
「啊。」
少年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可能是吧。」
鹿聽晚收拾著桌上的藥瓶,叮囑道:「我這個只是簡單處理,明天你記得去醫院重新檢查包紮一下,記得放在心上。」
言璟嗯了一聲,不像是聽進去的樣子,「阿晚,如果是後者呢。」
從窗簾邊進入的風悄然瀰漫,少年五官上落著一層似有似無的月影,密長的睫毛像是羽扇,眼尾自然而然地上揚,天生勾著情意。
好看得像是個妖孽。
屋內的氛圍一下變得有些曖昧不明,像是在悄然氤氳著什麼。
後者。
喜歡人的心動。
鹿聽晚蓋上醫療箱,話語很輕,篤定的意味明顯。
「我覺得是前者。」
「啊。」
言璟聽懂了她話里的意思,也沒有再逼著說。
他伸手揉了一下她的發頂,語氣繾綣而又溫柔,「聽你的。」
鹿聽晚微微晃神,匆忙地推開他的手。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他是想說些別的什麼……
言璟說:「走吧,我送你回家。」
「唔。」
鹿聽晚有被提醒到,剛才她意外睡著了,板報還沒有出完。
反正都已經這個點了,漢唐庭也沒有人在等她回家,倒不如直接畫完再走。
「我還有點沒畫完。」
鹿聽晚眨著眼眸看他。
言璟嘖了一聲,有些不悅,「你都因為這個破事失蹤一晚上了,還想畫完再走?」
「明天要交的,畫不完不好。」
鹿聽晚輕聲。
她似是知道這個想法有些過分,率先服了軟。
水霧蒙蒙的眸子看著他,像是無聲地在撒嬌,「就一會兒,一小小會,一小小會。」
言璟覺得好笑,「你以為跟我撒個嬌,我就能讓你留下來畫了?」
鹿聽晚湊近了一點,小心地拉著他的袖子,偏頭看他,尾音上揚,「不能嗎?」
少女的手秀氣修長,手背上白皙得近乎透明,冷白地泛著粉,手背上還能看見淺淺的青色,跟個小奶貓似的,牽著他的袖子就不願意放手,還在半空里輕輕地搖晃著。
「……」
這他媽。
言璟氣笑了,「現在知道怎麼鬧我了是吧。」
鹿聽晚眨著眼睛,「要不……」
言璟揉了揉太陽穴,「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內完事。」
「Ok!」
鹿聽晚興奮地點頭。
桌上擺著不同色些的水粉和丙烯,畫面有些凌亂,像是顏料亂落在了桌面。
鹿聽晚的作畫習慣一向不好,隨心所欲的,想到什麼就是什麼。
經常容易廢稿,所以調色也是亂著來。
教室里的燈光實在是太暗了,鹿聽晚根本就看不清桌面上的具體顏色色。
「言璟,幫我拿個手電筒。」
言璟從座位上站起來,這會懶懶散散的,看著就沒個正經樣,「小奶貓,你現在使喚我可是越來越熟練了。」
鹿聽晚:「這為了班級榮譽,輪到你貢獻了。」
「我對班級榮譽沒興趣。」
言璟打開手電筒的光,光線亮起的那一瞬,還能看見漂浮在黑暗裡的顆粒物。
他看著她,目光不掩侵略,似笑非笑的,「想知道我對什麼感興趣嗎?」
「……不想。」
鹿聽晚移開目光,「言璟同學,你別說話了。」
「行,阿晚同學說了算。」
言璟低笑了一聲,也沒有再逗她,拿著手電筒安心地給她打光。
沒了他的妨礙,鹿聽晚的進度明顯快了許多。
少女拿起畫筆和調色板,首選了檸檬黃色作為主色,用畫筆加上白色調,一點點的調勻暈開,直到顏色的明度變高。
言璟對色彩這塊沒有研究,看不出她想要做什麼。
小奶貓的動作嫻熟,斂著眸的樣子自信又撩人,淺淺地勾著唇,還能看見臉頰邊兩個小小的酒窩痕跡,笑著的時候像是涵著一整片星光。
是真的喜歡。
才會有這樣的笑。
言璟舔唇輕笑,胸腔里的心跳像是要躍出來的那般。
他可真是有夠出息的。
她就是站在那裡調個色,他都能給看心動了。
言璟問:「調這個顏色要做什麼?」
「簡單的亮度提升,短時間內找不到螢光色,只能按照現有的顏色調個明度高點的出來。」
鹿聽晚邊說邊介紹,將調色板遞給他看,「這個顏色會比之前的亮很多,用來做板報的小設計。」
她調色的時間短,像是對色彩擁有極高的敏感度高。
「好了。」
鹿聽晚拿著調色盤,站到黑板前,大概給言璟指了個位置,「光停在這裡就可以了,你別靠太近,容易看不清。」
言璟後退了兩步,就這那個高度和位置,在給她當著移動地打光機器。
光源映在黑板的一角,形成了一個通亮的光暈,像是打開了個神秘的匣子,光影所匯集的地方,靈動了起來。
少女的畫作基調偏向磅礴大氣,色彩簡單卻透著精緻,看似隨意落下的筆鋒,每一筆都極為鮮活。
版報上深藍色和黑色作為主題基調,大面積地鋪墊在了整片黑板上。
黑色勾勒出了幾個淺淺的輪廓,與深藍色疊加暈染。
畫面中間是一條蜿蜒的小徑,位於黑和深藍之間,將兩個板塊分割開來。
小徑如立在懸崖峭壁邊,深藍之下,簡單的筆墨描繪出黑暗不明的人流。
有人仰望於小徑,有人行於小徑之上,也有半途而廢。
小徑之下是阻撓和渴求。
小徑之上是孤獨和落寞。
板報所描繪的情景,深淵和死氣沉沉,給人的感覺像是壓著喘不過去來。
言璟忍不住皺眉。
他忽然腦海里飄過四個字,曾經聽過的一句話:「畫隨心生。」
所以她。
為什麼會這麼絕望。
「阿晚,板報的主題是什麼?」
鹿聽晚斂眸,全身心的精神都放在了畫畫上,連著指尖什麼時候染上了水粉都不知。
她回答的反射弧有些長,大概是過了兩分鐘,「你剛才問我板報的主題了嗎?」
「嗯。」
鹿聽晚筆尖的動作一頓,「少年夢想。」
……
原定的畫畫時間是半個小時。
鹿聽晚對細節的把控實在是太過變態,一點的問題都需要細細勾勒上一會,時間加倍。
不過好在他也沒催她。
鹿聽晚把畫筆放下,她半眯著眸打量了一會,貓眼總算是出現了名為滿意的情緒。
「好了。」
鹿聽晚往後退了兩步,站在教室最中央的地方去觀察板報的成品。
對比起先前的黑暗,現在的畫面像是遇見了光。
墨藍色的畫面沒有經過調整,不過是在黯色里的增了了幾盞螢火,畫面里蟄伏著的危險和恐懼驟然減少。
手電筒光影落著的地方,明黃像是能反著光,栩栩如生。
小徑蜿蜒著的尾端,星星點點的孔明燈騰躍於半空之上,像是燃燒灼亮了黑暗。
雖在深淵,亦能見光。
言璟:「為什麼畫這個?」
「唔。」
鹿聽晚輕輕彎唇,「符合主題。」
那條立於深淵的小徑,最初黯淡無光,而盡頭滿是燈火。
那像是夢想最開始的地方。
曲折坎坷,黑暗莫測。
鹿聽晚:「追夢的路上,總不是那麼容易的。」
那條擁擠或是孤獨的小徑,黑暗或是明亮的盡頭。
有人在那成長。
有人在那沉默。
言璟:「為什麼改了。」
鹿聽晚笑,「十六七歲,該是熱血澎湃的。
哪怕輸過一次,也有從頭再來的勇氣。」
他們年少輕狂,滿懷赤誠。
他們無知無畏,不懼深淵荊棘。
鹿聽晚看著盡頭內處的燈火,「總是會有人能走到最後的。」
……
「叮——」言璟的手機響了。
「接吧,謝書雲的電話。」
言璟把手機給她。
鹿聽晚說了聲謝謝,滑動屏幕,把電話接了起來。
謝書雲那邊顯然也是很擔心,她電話剛接通就是一陣哭聲。
鹿聽晚耐心哄著她,「沒事……手機沒電關機了。」
「沒受傷,言璟找到我的。」
「嗯,真的沒事。」
「……」
少女溫聲軟語地說話,清甜的像是含著糖的味道。
可惜。
不是在哄他。
嘖。
言璟眯了眯眸,有些不耐煩。
他伸手敲了敲桌面,鬧出了點細微的動靜以示提醒。
鹿聽晚察覺到他的動作,「剛剛才受傷,你別鬧。」
言璟懶洋洋地啊了一聲,身子往後靠,跟個大爺似的,「阿晚。」
「嗯?」
「該掛電話了。」
電話接通還沒有三分鐘,謝書雲那邊的情緒有些激動,還沒哄好。
「等——」會。
「乖,掛掉。」
鹿聽迷茫,「手機沒電了嗎?」
言璟用沒受傷的那隻手勾著她臉頰上的碎發,親密又自然的動作,將那縷柔軟的碎發別到她的耳後,指尖撫過她的耳垂,「有。」
「但是不想看你哄別人。」
鹿聽晚張了張唇,下意識的捂住了手機的聽筒,她沒明白,「嗯?」
言璟斂著眸看她,漫不經心地答:「掛掉,嗯?」
通電話時手電筒被鹿聽晚關掉了,月光不知是在何時悄然淡去,教室里的光線昏暗。
看不清的時候,其他感官就會更靈敏些。
少年的氣息低低的沉在耳畔,他握住她的手,中間隔著一段距離,只是指尖的觸碰,微涼的溫度一路從著手背蔓延。
鹿聽晚的動作慢了幾秒,很顯然那邊的謝書雲已經聽到了,已經震驚得連哭聲都停了,「小晚,你在……」
謝書雲後面說了些什麼,鹿聽晚完全沒有聽見。
少年略帶粗糲的指腹像是有意的在她的手指尖細細摩挲,溫柔碰觸,不緊不慢地輕輕點著。
他沒說話,卻是一貫的強勢。
無聲的催著她掛電話。
鹿聽晚有些惱,「言璟,你別老是鬧我。」
少年笑聲低啞,從她手裡接過手機,「怎麼這麼不禁逗啊,小奶貓。」
「……」
她可能有一天,真的會和言璟打一架。
鹿聽晚朝他伸出手,「電話,給我。」
言璟沒把電話給她,自顧自地接起了電話,例行公事式的說話,冰冷又淡漠。
「阿晚有事,掛了。」
鹿聽晚:「……」
她自己怎麼不知道她自己有事。
……
周一。
昨晚實在是折騰到太晚,鹿聽晚到家洗漱完都已經到三點了,加上耗費心神的一天,她一覺睡得非常熟,也很完美地錯過了今天一早上的課。
直接睡到了下午。
如果不是劉姨叫她起來的,鹿聽晚很懷疑,她能一覺睡到晚上六點。
鹿聽晚靠著車窗,眼神里還有沒散的睏倦。
司機王叔從後視鏡里看過來,不免感慨兩句,「小晚最近這麼累啊?」
「有點。」
鹿聽晚迷迷糊糊地應著。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就睡了好幾個小時,反倒越睡越困。
「要好好休息啊,讀書總要也不能只有讀書啊。」
王叔問,「對了,你爸今天要回來了,你知道這事兒嗎?」
提到鹿父,鹿聽晚清醒了些,她點頭,「知道,他跟我發微信了。」
王叔:「這次回來也能休息一段時間了,你們父女倆總算是有時間能相處會了。」
「嗯。」
鹿聽晚不咸不淡地應。
回了江城也一樣,只不過是換了個地點忙。
而已。
……
鹿聽晚一般都會讓王叔把車子停在校門前的一個路口,再自己走進去。
她從車上下來,理了理自己身上那件藍白色的校服,大步邁走進六中校門,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她剛走進校門沒多久,就被人喊住,聲音偏潤,「聽晚。」
鹿聽晚側頭去看,是言欽。
他身上的校服穿得整齊,外套的拉鏈扣到了最上面,校服上幾乎是看不出皺褶的痕跡,薄薄的鏡片投過來的眸光,有些讓人看不清。
言欽走在她的身側,話裡帶著關心,「早上怎麼沒來上課?」
鹿聽晚對於不熟悉的人,還是有那麼點人設的,也沒有直說,「有點事。」
「現在還好嗎?」
言欽看著她問。
「嗯,沒事了。」
兩人同班,這一路也是順路的。
並肩走在一起,言欽也不是會找話題的人,兩人除了開頭說兩句,中間都有些沉默。
鹿聽晚昏昏欲睡的,也沒有想要多說話的心思。
下午的課,學生都會比上午精神許多,不少人走在校園裡閒散似地聊天。
「臥槽,這一期的板報你們看見了嗎!高二A班的那個板報簡直就是神了!美到我無法呼吸!」
「板報不就那樣嗎,有這麼誇張嗎?」
「你去紅榜上看,現在已經拍照貼出來了。
真的美,實物比畫還要好看上很多!很多!很多!」
高二A班,她在的班級。
說的是她親手畫出來的板報。
鹿聽晚停在紅榜前,最上面貼著的是她期中考的成績,不管是單科還是總分,全都是年段第一。
貼得有些高,也是一眼能見到的位置。
少女站在光下,柔順的長髮束成了馬尾,露出一截瑩白似玉的脖頸,藍白的校服彰顯著青春氣息,靈動的貓眼裡盛著光,讓人移不開眼似的美。
言欽耳朵有些紅,移開目光,「怎麼了嗎?」
「唔。」
鹿聽晚輕聲道,「沒事。」
有人看見鹿聽晚,熱情地打招呼,「學神好。」
鹿聽晚在年段里是出了名的好脾氣溫柔,加上本來就是無辜清純系的顏值,無論是認識不認識,走在校園裡,一路上都能遇上那麼幾個和她打招呼的。
鹿聽晚禮貌道:「你好。」
那人說話時眼神往兩人身上來回掃動,語氣曖昧易懂,「你們……」
學校論壇一直是個討論八卦的第一線,關於鹿聽晚這種校園女神,不少人有過投票,比如那個最火的帖子「學神最有可能和誰談戀愛」。
其中就是言欽的得票最高。
同為學霸,同班,同榜,有時候還同台競賽,可能性簡直達到了百分之八十。
鹿聽晚沒明白,「什麼?」
言欽的動作往前了一步,想是下意識的護崽,回答也十分簡短,「不是,同學。」
這下意識護著人的舉動,怎麼都不像是對待同學。
那人小聲曖昧,「懂的懂的。」
他是懂了,鹿聽晚什麼也沒懂。
她全然不在意地看著紅榜上的信息。
午休的學生多,來打招呼的人也不少。
「學神也來看板報嗎?」
女孩子語氣有些激動,「這次的板報真的好看!有好多人來拍照了,據說當時評比板報的時候,正好美院的老師來了,她看了這個板報都說絕。」
鹿聽晚找到了板報的位置,似是這次真得了美院老師的賞識,板報的圖片放在了正中央。
深藍靜謐的深淵小徑里,燃著星火明燈。
僅僅是一張照片,卻像是鮮活地呈現在了眼前,夜空和星星,前進和勇敢。
與生俱來的靈動感,不過是簡單的幾筆暈染,也能恰到好處地過了出畫的氛圍。
「真的美啊!難怪美院的老師會說,『這是老天賞飯吃的手』。」
「是好好看啊啊啊,這是哪個神仙太太畫的,能約稿嗎?
我要去認識他!」
「你沒看見嗎,底下那個署名,高二A班彭雪帆同學……」
「唔。」
鹿聽晚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可能是還沒睡醒,反射弧有些長,頓了好一會她才反應過來。
目光掃到右下角的署名信息,——高二(A)班彭雪帆。
言欽見她疑惑,解釋道:「早上評選出來的,彭同學這次畫的確實好,直接入選了優秀板報的一等獎。」
「啊。」
鹿聽晚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言欽:「她說是登高望遠的意境,要趁著少年盡力登高望遠。」
「不是這個意思。」
鹿聽晚皺著眉說。
是哪怕位於深淵低谷,也從未放棄的少年勇氣。
是歷盡千帆,仍以少年熱血無畏奔波上路的狂妄。
言欽扶了一下眼鏡,「嗯。
她所解釋的意境,並沒有畫本身表達出來的好。」
兩人的對話還沒進行多久。
「小晚!」
謝書雲從後面小跑過來,跳到鹿聽晚懷裡似的,當場來了一個熱情的擁抱。
那股衝撞的力道大,鹿聽晚連著後退了兩步才站穩身子,她護著謝書雲的腰,無奈地笑。
「小雲你下回在這麼激動,我們倆都會摔的。」
「不會,摔了我護著你,給你當墊背的,」謝書雲笑嘻嘻地說。
鹿聽晚拉開她的手,「別,你上回這麼說的時候,我好像骨折了吧?」
「……」謝書雲尷尬地轉移話題,「那不都是年輕不懂事兒嗎。」
「我跟你說,你都不知道昨晚快把我嚇死了。
好在大佬能去找你,不然我真的是……」謝書雲說著說著,越顯得委屈,「你下回別管別人了,這樣真的是會嚇死人。」
「和她沒關係。」
鹿聽晚說。
是她自己畫晚了被鎖在教室里的,又不是彭雪帆把她鎖在教室里的。
謝書雲聽出她話里的意思了,嘟囔道:「你就是心軟。」
兩人黏糊地聊了一會日常,謝書雲才看見站在旁邊的言欽,剛才言欽是站在鹿聽晚旁邊的,被她給隔開了。
言欽似是注意到了她的視線,溫和的笑了一下。
謝書雲也朝他禮貌地點了個頭。
言欽問:「是因為昨晚,今天早上才沒來嗎?」
他語氣里的探究意味太明顯,連著謝書雲都能聽出來,像是青春期的那點小心思。
「嗯,有點事。」
鹿聽晚說。
言欽:「和言璟?」
這麼問謝書雲就有些迷惑了,分不清言欽想問的是鹿聽晚怎麼了,還是想問言璟。
謝書雲向來是個氛圍領悟的一級高手,察覺到一點不對勁,就親昵地挽著鹿聽晚的手,「小晚,我有幾道題不會做,等了你一早上了。」
鹿聽晚:「嗯,我現在去看看。」
謝書雲抱歉地朝言欽笑笑,「我和小晚先走了,拜拜。」
……
江城炎熱的夏季尾聲已經過去,秋風略微帶著些涼意,陽光在身上映著,倒也不不會讓人覺得冷。
沒了外人在,謝書雲總算能好好的抒發一下內心疑惑了。
「小晚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你和大佬,是不是有點什麼不為人知的小秘密!」
鹿聽晚小聲道:「哪有什麼秘密。」
「沒有秘密才怪。」
謝書雲說,「昨天大佬去找你的時候,真的是急瘋了,說話的語氣也是真的嚇人,就是那種『找不到你,他就要順帶一起弄死我』的感覺。」
「……他不會。」
「那是對你不會,我感覺除了你,他對誰都會。」
鹿聽晚本來想反駁,半天也找不出一句能反駁的例子,也乾脆不回了。
兩人一路邊走邊聊,謝書雲平常就是個說起話來聽不下的姑娘,見鹿聽晚不怎麼回,單口相聲說得更是精彩。
謝書雲蹦蹦跳跳地走在鹿聽晚的面前,她倒退著走路,音調興奮得很,「我還是覺得不對勁。」
一路走到教室門口,A班午休來的人少,一般也都是些好學生愛教室里學習,這會靜得很。
謝書雲因為看不見,還在往後走。
鹿聽晚拉住她,「小雲,停下。」
「小晚你是不是心虛了!是不是被我戳中了少女心事!是不是有那麼點小慌張!」
「……」
鹿聽晚失笑,剛剛想張唇說話,便聽到了來自謝書雲同學的另一個是不是——
她和謝書雲是算是從小玩到大。
鹿聽晚深知謝書雲同學做事的準則,那就是沒有什麼準則,一向以胡來為主,沒有最離譜,只有更離譜。
時至今日,鹿聽晚也不知是體驗過了多少次為謝書雲強行圓場的經歷。
拿最近的說,那個「腹肌上睡覺覺」,至今仍讓鹿聽晚記憶猶新。
但是她是沒有想到,下一個離譜會來得這麼快。
教室門口,女孩子的聲音興奮,說話的聲音道最後,尾音的音高直線上升,像是在要破音的邊緣徘徊,「小晚,你是不是瞞著我偷偷和大佬搞上了!」
最後那三個字音,像是魔音繞耳,「嘭」的一下,在腦海里鬧出三百六十度的循環播放音效。
鹿聽晚仔細回憶了一下她說了些什麼——
搞!上!了!
「……?」
搞什麼玩意兒?
這話說得,可太有內容了。
鹿聽晚氣笑了,剛剛緩過來沒多久,抬眸正好撞見從教室里傳來的多種多樣的打量目光,一個個好學的乖寶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停下了筆,目光打量著她。
難以言喻的眼神。
有那麼點像「自家白菜被豬拱了」,又有那麼點像「自家豬會供白菜了」的眼神。
「……」
噢。
這是都聽見了噢。
靜了一會,謝書雲像是也察覺到了這過分的音量和歧義滿滿的話,她開始負荊請罪似的看著鹿聽晚。
「小晚,我錯了……」
鹿聽晚深呼吸,沉默著告訴了自己三遍「人生嘛,都是有點起伏的,不能生氣」。
她短暫地整理完表情,略過那一道道玄妙的目光,開始去找言璟在不在教室里。
被這群同學聽見,遠遠沒有比言璟聽見了,更讓她害怕。
那人騷起來是真的太可怕了。
她視線帶著點小心翼翼,慢慢地掃過教室時,心跳的頻率都像是在往上增加。
她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沒在教室里看見人。
鹿聽晚揉了揉太陽穴,難得正色,「謝書雲,你答應我,以後靠譜一點好嗎……」
謝書雲點點頭,視線似是看著她身後方的位置,立刻安分了起來。
「小晚我錯了,小晚我走了,小晚我愛你。」
說完謝書雲便像是看見了什麼敵人一般,飛快地溜進了教室里。
「……你跑什麼呀?」
鹿聽晚被她著突如其來的一套操作弄得有些發愣,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多久,身後貼上了一陣若有似無的熱度。
「!」
鹿聽晚打了個激靈。
身後略帶熟悉的菸草味和木質調的味道結合,清晰可聞的。
她看不見身後,卻能明確地猜出是誰。
「……」
噢。
修羅場來了。
少年像是稍稍俯下了身,僅僅距她的耳畔毫米,繾綣的氣息拂過。
「阿晚。」
鹿聽晚深呼吸,「言璟,你剛才什麼也沒聽見……吧?」
「啊,聽見了。」
他像是故意的,還補了一句,「聽得挺清楚的。」
「……」
鹿聽晚有些惱,剛想轉身解釋。
他握著她的手腕,固定著她的動作,隔著衣袖,少年灼熱的體溫蔓延了過來。
鹿聽晚掙扎了兩下,偏得他就是不願意放開。
他這個動作,她就是連轉身都沒辦法。
他們之間靠著的距離太近,少年低音炮般的嗓音沉在耳畔,說話時的氣音輕動。
「我怎麼不知道,我們搞上了?」
鹿聽晚本身就怕癢,即便是不用鏡子看,她都能知道現在耳朵染著紅。
鹿聽晚努力抑制著動手的衝動,「……我也不知道呢。」
言璟像是知道她會有這樣的反應,勾唇低笑,氣音撩過耳畔,「那阿晚知不知道——」
少年松懶地拖長字音,故意似地壓低了嗓音,曖昧且撩人地問著:「我們什麼時候,能搞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