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虛偽
沈幼清腦海當中浮現出了許多當年的場景。
有她當初病著，建安帝衣不解帶在身邊照顧的場景。他認真起來的時候，眼裡似乎真的是帶著幾分疼惜的。
沈幼清沒想過他們之間是否有著「愛」這樣的情愫存在。畢竟她從前還是皇后的時候，建安帝從來也沒跟她說過，他愛她之類的話。
更多時候，他其實在默默地看著自己。
而沈幼清自己，從嫁給他開始就知道，這是家族之間的聯姻。她要幫他穩固朝廷，同時也要讓沈家繼續興旺下去。
至於建安帝自己，自然也是同樣的目標。他們之間，更像是盟友。而若是真要說進一步的感情，沈幼清更覺得，像是親人。
但那都是從前了。
畢竟親人之間，是不會隱瞞，不會利用，不會欺騙。更加不會因為自己的利益，而害了對方的親人的。
沈雲舒的死，依照著當時沈黛的說法來看，不就是出自建安帝的授意嗎？
「奉慈闈之溫醯為九卿之儀型。克儉於家，爰始繅品而育繭；克勤於邦，亦知較雨而課晴。嗟予命之不辰兮，痛元嫡之連棄。致黯然以內傷兮，遂邈爾而長逝？」
沈蓉蓉在一旁，忍不住就念叨了一遍剛剛聽到的那寫給先皇后的詩。
沈幼清聽見，不由的就將自己的目光挪了過去，看了一眼沈蓉蓉。令沈幼清沒有想到的是——
沈蓉蓉竟然發了發抖，道：「咦，這詩句真噁心，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沈幼清沒想到沈蓉蓉竟然會發出這樣的評價，心中雖然同樣也覺得噁心，但還是不免問道：「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當然是覺得皇上虛假了呀。」
沈蓉蓉說完，忙環顧一下四周。確定周圍沒人聽見她的話以後，才繼續說下去。
「我也算是讀過書的。早年間裡發生的一些事情，我還是聽先生講過的。」沈蓉蓉說著，就信誓旦旦地說了起來。
一旁的沈姣姣仿佛很少瞧見自己一向只知道吃喝玩樂的二妹有這種長篇大論的時候，當然也十分感興趣，就湊過來想要聽聽。
沈幼清自然也是跟著聽的。只是心中同時忍不住腹誹，心說早年間的一些事情。她有這麼老嗎？她的事情，算得上是早年間的？
然而，沈幼清聽到後來才知道，沈蓉蓉話里所說的這個早年間的事情，卻並非是她想像中的那個早年間的事情。
沈蓉蓉是從大周開國以後講起的。
大周開國，沈家立下了汗馬功勞。與如今的臨安王一脈，還有建安帝一脈，三家其實共同開創了現在的大周。
當初的沈家擅打仗，臨安王一脈文采斐然，謀略出眾。建安帝的父親，卻是擅長籠絡人心，同時也是三人當中的老大哥。
天下平定以後，大周便建立了。三人討論以後，決定推舉當時三人中的老大哥做皇帝。老大哥不是最能打仗的，也不是最能謀略的。
可他，為人卻十分仗義。當初也是他，從戰場上，將受傷了的沈家老太爺，背回去救治的。三人之間的感情，非比尋常。
大周建立以後，為了安穩後方，臨安王則是到了南邊臨安鎮守。以他儒士的本事，對民眾進行教化，讓大周逐漸贏得了百姓的心。
至於沈家人，則是留在了京城。這兒距離北邊近，也能抵禦北邊的回鶻。
沈家人並沒有被冊封王爵。
據說，這是當初沈家老爺自己的主意。異姓王的存在，實在是太過敏感了。沈家手握兵權，若是還是異姓王的話，萬一將來沈家後代有個什麼不臣之心…
其實是很容易顛覆大周的王朝的。
沈家老太爺不希望將來的天下會因為自家再出現什麼紛爭。畢竟，打仗的時候，受苦的始終都還是老百姓。
因此，他拒絕了封王。而是作為大將軍，在京城傳承了下來。
沈家的聲望，也同時因為沈家老太爺這樣的舉動，被朝廷當中的很多人當做了「神」一樣的存在，十分敬重。
沈老太爺在世的時候還好，他一直十分謙卑，加之回鶻在沈家老太爺遠征以後元氣大傷，無力再掀起戰爭。
大周在沈老太爺的這麼些年以來，一直都十分安生。加之他和大周的太祖皇帝關係好，朝廷上下也是如此。
但先帝的登基，卻打破了這個僵局。
太祖皇帝有個兒子，才能平庸，勉強算得上是個守成之君。太祖皇帝稱帝後，為了江山穩固，立即就將他冊封為了太子。
只是太祖皇帝十分長壽，太子當了三十多年，近五十歲的時候都沒登基。而這位太子終於有朝一日登基以後，卻因為迷信長生不老的丹藥，誤服去世了。
這才有了建文帝的登基。
先帝誤用丹藥去世，實則是回鶻人的詭計。他們一直賊心不死，便讓他們的巫師調教了一名巫醫，來到了大周。
巫醫在大周用奇妙的方法救人，被人認作是神仙。
這位巫醫，便被人推舉給了太祖皇帝。
可太祖皇帝根本不信這些，直接就給拒之門外了。偏偏後來這位巫醫因緣巧合之下，竟然與先帝結交上了。
在先帝剛剛登基不過三日，就給他用了丹藥，便一命嗚呼。回鶻人把握這個機會，到處製造皇帝信賴巫術，企圖長生不老結果遭了天譴的消息。
順便，準備南下攻打大周。
大周朝，就這麼看著有些搖搖欲墜。
年近八旬的沈老太爺於危難之時出征，在與回鶻的戰鬥當中失去了自己的一條腿，才勉強擊退了回鶻。
但那個時候回鶻展現出來的實力，讓沈老太爺十分擔憂。於是乎，回京以後的沈老太爺當即就做了一個決定。
讓孫子沈雲舒繼承自己的衣缽，將來也能跟回鶻抗爭。
同時，因為年幼的新帝登基，威望不足，百姓們對此也憂心忡忡，擔心小皇帝管理不好大周。
出於江山社稷的考慮，沈幼清代表沈家，嫁給了建安帝。有了沈幼清，和當時勉強支撐的沈老太爺，才挽救了大周的王朝於危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