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無月夜
得不得寵什麼的事情，從前的沈幼清是從來都沒有想過的。自然現在的沈幼清，也是根本就不會在乎的。
只是聽著採薇那兒說，覺得她還有「希望」因此覺得這是一件讓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皇上是個什麼樣的人，我不知道。但是這些年在宮裡，至少沒有一個人敢直視我這張臉的。你覺得，他會真的喜歡我？」
沈幼清轉過身去，朝著採薇發出了深切的質問來。
採薇果不其然一下子愣住了，過了許久才道：「人的容貌，從出生之日就註定了，不是我們能夠改變的。」
「但是一個人的心靈，卻不是的。外貌固然重要，有的時候的確決定了旁人對自己的第一印象，但是實際上相處怎麼樣，不也是要看長遠的性情的嗎？」
「奴婢從前伺候的那位主子，是個性子十分古怪而且暴躁的人。一開始入宮時因為容貌出眾，皇上也去過幾次。可後來，卻沒有了。」
「因此奴婢還是覺得，在這宮裡想要生存下去，更重要的還是性子呢。」
採薇說完以後，像是又覺得哪裡還不夠似的，又補充道：「公主其實…性子很好呢。奴婢跟您的相處雖然不多，但卻是能夠感覺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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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清一時之間沉默不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採薇其實，看得很通透。
只是她並不知道，自己選擇入宮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或許當初姜妍選擇跟人私奔，就是因為這世上終於出現了一個，懂得欣賞她真正的美麗的人吧？
若是沈幼清自己跟姜妍易地而處的話，說不準也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時辰不早了，走吧，回去了。」
沈幼清看著天空中的星星，看了一陣以後也覺得有些睏乏了，剛剛抬腳想要離開的時候，長樂宮外卻忽然傳來了動靜。
聽著聲音，竟然像是車輦過來了。
沈幼清心頭一跳，已然聽出了這是建安帝的車輦。
採薇顯然和沈幼清一樣，立即就反應了過來，趕忙拉著沈幼清，就要去長樂宮的門口行禮。
好在跑得快，倒是趕上了建安帝進來。
建安帝瞧見沈幼清和採薇已經候在門口了，顯然也稍稍有些驚訝。
採薇那兒，便率先解釋道：「先前奴婢和公主在院子裡頭看星星呢，聽見皇上的車輦過來了，就趕忙出來迎接了。」
沈幼清保持著服身的動作，因為仍然戴著斗笠的，建安帝瞧不見她的神情。
只覺得，沈幼清行禮的動作十分工整。
工整到…一看就讓人覺得這一定是一個禮數很好的人。而幾乎是一瞬間，建安帝就想起了另外一個人。
她好像…每次不管是什麼事情，都是這麼一絲不苟的讓人挑不出錯來。
建安帝的心劇烈地跳了一下，便道：「公主，請起。」
沈幼清慢慢起身，就這麼站在那兒。
第一眼見到沈幼清的時候，建安帝其實沒什麼感覺。他從小對姜國的印象就是，姜國實在是一個硬骨頭。
這些年來，朝代更替了不知道多少，偏安一隅的姜國卻仍舊在黑水河的南岸。
因為有著黑水河這個屏障作為保護，外敵難以入侵，而他們國家這些年來雖然自身有著一些小問題，但終究還是安安穩穩地在那兒。
建安帝從小的時候，就有一個願望。
就是做到幾代之前的那個朝代一樣，將整個版圖都給統一下來。不管是北方的回鶻，還是南方的姜國，都是如此。
因此，在一開始知道姜國要派公主過來和親的時候，建安帝不覺得有什麼。
甚至覺得…說不定以後還能利用這位姜國公主，看看是否能從她的身上套取到什麼情報來。
不過是個公主罷了，既然能夠送來和親，可見姜國的國主對她也不能算是多麼寵愛。建安帝到時候只需要表露出自己的關心來，對於女子而言，就足夠淪陷了。
然而此時此刻，建安帝看著面前的沈幼清，忽然之間不這麼覺得了。
這世上的女子，終歸有一些，還是並非如同他想像中那樣的。
例如，從前的沈幼清。
可是當建安帝的腦海當中浮現出這個念頭以後，卻又忍不住搖頭失笑了。
那樣的沈幼清，這世間能夠有一個，就已經是非常難得的一件事情了，哪兒還這麼容易，還有一個呢？
況且這個姜國公主…
建安帝一下子又想起她那張恐怖的臉來了。
這些日子，他不來長樂宮，無非也是因為偶爾會想起這張臉的緣故。而且…他當時其實本來是想要將沈幼清送出宮去的。
只是因為那個時候，他問李宓的那個問題，使得他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李宓竟然會回答，覺得沈幼清不錯？
建安帝明明記得，在臨安的時候，李宓的名聲分明是一個沉溺酒肉聲色的浪蕩公子的形象，他會覺得一個如此「醜陋」的人不錯？
分明，就是有問題的。
建安帝一直都覺得李宓不是一個簡單的人，也一直都覺得，他是在藏拙。
這回讓他護送姜國公主來京城，建安帝本身也是存了幾分試探的心思的。現在嘛…他倒是對姜國公主起了幾分興趣。
想要知道，這個在李宓嘴裡還不錯的姜國公主，究竟是什麼樣的。
「夜深了，公主怎麼還在外頭看星星，不回去休息呢？」建安帝語氣溫和。
他本來就是一個聲音十分好聽的人。
用這樣溫和的語氣說話，更是忍不住讓人覺得心動。
他的臉也是秀美的，在今晚的夜色之下，被淡淡的銀色籠罩著，更不由的會讓人怦然心動。
雖然…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的沈幼清，都並不會這樣，卻難保旁人。
「太熱了，睡不著。」
沈幼清直言不諱，道：「宮裡的人看菜下碟，我這兒沒人來，冰盆也不送。天熱了，晚上太熱，我睡不著。」
「在姜國的時候，即使是一個人在宮裡頭，這些都還是從未短缺的。不曾想來了大周，卻還要看人臉色。」
沈幼清如此說完，語氣是帶著笑意的。
而她一個轉頭去看建安帝的時候，果不其然就發現，他的臉色變了。
變得…難看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