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心疼


  李宓當天回家的時候,夜色已經很濃重了。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他回去以後果然就發現,沈幼清還沒有歇下,正坐在書桌之前,似乎是在寫字。

  「怎麼這麼晚了還不休息?燭火也不弄得亮一些,萬一傷著眼睛了,可怎麼辦?」李宓說著,語氣里滿滿的都是心疼的意味。

  「想著,我的忌辰快到了,為我自己抄寫一些經書。」沈幼清笑笑,將面前的一張紙就拿了起來,遞給了李宓,道:「你看,我總感覺,我的字沒有以前寫得好了。」

  「哪裡的話?」李宓卻道:「我覺得,你的字一直都寫得很好,很有力,看得出來是一個能做大事的人。」

  「能做大事的人?」沈幼清聽了李宓的這個評價以後,卻是忍俊不禁道:「我不過是個小女子罷了。從前也就罷了,現在…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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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國家大事,去思考那些,實在是太累了。

  她從前兢兢業業想要匡扶大周江山,到頭來卻落得了這樣的一個結局,沈幼清光是想想,似乎都有點為自己不值呢。

  「誰說小女子就不能做大事了?事情,其實本不在大小,只關乎於你有沒有認真去做罷了。只要最後,問心無愧就好了,不是嗎?」

  李宓認真地看了一眼沈幼清抄寫的經書,又道:「不過我看你忌辰快到了,上頭那位,或許又會就著這件事,做文章了呢。」

  之前每一年,但凡是沈幼清的忌辰的時候,他都會十分深情地寫詩。

  如今天下的百姓都覺得,建安帝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自然今年也不會錯過了。

  尤其是…如今還發生了沈釗這件事的情況之下,他應該就是更加不會錯過的了。

  「不管他怎麼樣,不過我看,他這些日子,應該是焦頭爛額的。」沈幼清說著,忍不住就打了個哈欠,或許是實在覺得太困了吧。

  「看看你,都打哈欠了。」李宓看著沈幼清這副樣子,便是忍不住笑著搖搖頭,說道:「都這麼困了,還是早些休息了吧?都叫你別等我了。」

  「我可沒等你。」沈幼清嗔怪了一聲,心裡便覺得有些心虛,不過還是道:「是有些困了,先休息吧。」

  當天,未央宮裡頭,的確如同沈幼清猜想的一樣,建安帝覺得焦頭爛額。

  沈釗那裡,在行刑之前,忽然沈釗派人過來找建安帝,說是自己改變了想法,想要見一見建安帝。

  建安帝本來是不想見沈釗的,只是奈何建安帝自己心裡有鬼,實在是沒辦法,只能選擇去見沈釗了,這一次,沈釗對建安帝說,他願意去死。

  但是,沈釗希望建安帝能夠好好照顧自己的妹妹,還有自己的家人。

  尤其是妹妹,她其實很喜歡建安帝,希望建安帝那裡,即使是不冊封自己的妹妹為皇后,也要讓她位同副後,成為皇貴妃。

  還有自己的家裡,沈釗說,知道自己的爹爹不是一個有本事的人,因此也不希望爹爹往後丟了尚書郎的官職,不用加官進爵,保持著原來的位置就是了。

  建安帝直接就答應了,而且是面不改色的,雖然那個時候的建安帝已經知道,沈黛其實已經死了,他答應了,也不過是口頭上的罷了。

  至於如何履行他和沈釗之間的諾言?

  沈黛死都死了,死後的哀榮,建安帝自然是願意給的,過些年找一個由頭,再追封沈黛為皇貴妃就是了。

  反正是個死人,也影響不了什麼局面的。

  沈釗當時,在對建安帝說這些話的時候,其實是一直都在觀察建安帝的表情的,他想要從建安帝的表情當中,看出一點不自在,亦或是愧疚來。

  只可惜的是,沈釗什麼也沒看到。

  建安帝根本就不可能愧疚,他永遠只會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斷前行。

  「謝謝你。」沈釗心裡意識到了這一點以後,心頭就是一冷,然後道:「我累了,你先回去吧。記得答應我的事情。」

  「嗯。」建安帝離開的時候,其實心底里終究是覺得有些異樣的。

  但是不管怎麼說,沈釗既然自己願意死,那麼就是最好的情況了。

  當然…建安帝本身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沈釗活下去,他當時所說的讓沈釗假死再安排的那一切,也不過都是哄騙沈釗的罷了。

  假死?他怎麼可能讓沈釗假死?

  當然是要讓沈釗這個知道他太多秘密的人,真的死了,他往後的日子,才能夠高枕無憂。

  只是…此時此刻,坐在未央宮裡頭的建安帝,還是忍不住將面前的奏摺,給直接扔到地上去了!

  這個該死的沈釗!原來他們互相之間,都不過是在算計罷了。

  沈釗從頭到尾,顯然也是沒有相信過他所說的話的!

  「皇上,息怒呀…」張公公在一旁伺候著建安帝,看著建安帝這麼生氣,便就只能上前,幫著建安帝將掉在地上的奏摺都給撿起來了。

  同時安慰道:「皇上呀,沒什麼事情不能過去的。這些年,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這些年,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張公公都還記得,皇后娘娘死的時候,建安帝是多麼傷心的呢,可是…那都已經過去了,建安帝還有什麼過不去的呢?

  「過些日子,又要到皇后娘娘的忌辰了呢。」張公公看著建安帝這副樣子,便就又安慰道:「皇上,不如還是先想想祭奠皇后娘娘的事情吧?」

  提起沈幼清,建安帝的一顆心似乎沒那麼不舒服了。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以後,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張公公,想起了什麼。

  那年,沈幼清剛剛入宮的時候,對著他,謹守禮儀。

  她穿著大紅色的衣裳,還有雪白的圍領,冬天站在雪地里,是那麼的耀眼奪目,那麼好看。

  建安帝本來是不滿被安排婚事的,可是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覺得,他是滿意的。

  想到初見,建安帝的心又疼了起來,他失去她了啊。若是她還在的話,想必也不會發生今日沈釗這樣的事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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