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鑑定師
「這是那麼值得介意的事情嗎？」算是半個過來人的艾慕希婭表示了自己的不理解，
「既然自己已經是女孩子了，那麼就把自己當成女孩子不就可以了嗎？既然過去無法改變，那麼不如更加重視現在與將來的自己，
「過去自然是不能被遺忘的，但銘記過去是為了邁向更好的將來，一直被過去束縛不是本末倒置嗎？」
「如果魔女的變性真的是你所想的那麼簡單的話，那麼確實是不用太過介意。」
艾麗婕愉悅地輕笑道，臉上艷麗的笑容就像一朵盛開的妖花。
「但小主人你要知道，這是魔藥所帶來的力量，自然會有魔藥的精神殘餘，魔女們時時刻刻都生活在自己已經是女性，卻不得不承認自己也是男性的矛盾之中；而當她們強調自己是一名男性的時候，身體一步步向女性變化的痛苦與恐懼不斷地折磨著她們。」
「她們要麼陷入矛盾的死循環中瘋狂與失控，要麼在魔藥的影響下一步步被污染和扭曲，人類所維持的認知就是如此脆弱不堪一擊的事物，能夠在這之中找到恰當平衡的才是強者。」
「所以我才說魔女這種非凡者對於人類來說既可憐又可惡，可惡是說她們總會給他人帶來痛苦和危害，可憐是說她們自己也身不由己。」艾麗婕.拉維妮婭含著笑給這個話題下了判斷，她的姓氏是艾慕希婭為了方便取的。
順帶一提，這名惡魔由於體型跟艾慕希婭相差不多，因此現在正穿著艾慕希婭的便服到處活動，只不過略高一點的艾麗婕會在裙下露出一截白玉般的腳踝，若隱若現的誘惑就像工藝品一般勾引人的興趣。
艾慕希婭的私房錢並不是很多，算上薪水和積蓄也就在一百鎊左右，在普通人家或許算是一筆巨款，但對於有各方面開銷的非凡者來講還是不太夠。
而且她也不好大搖大擺地領著艾麗婕去買衣服——這名惡魔畢竟沒有合法身份，邪神污染的事情還能通過哥哥和父親的關係解決——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女神和大主教的默許，但與惡魔契約的事情一旦被發現那就是當場處刑的程度。
最關鍵的是，由於契約的緣故，她無論如何都做不出捨棄這個惡魔的舉動，更何況她也很討厭捨棄共度危難的夥伴這種事，因此艾麗婕的事情是必須跟任何人保密，不可與他人言語的事情，即使是知根知底的哥哥和奧黛麗也不行。
在艾慕希婭看來，奧黛麗的背後很大概率也站著一位復甦的古神，這與她，還有真正的艾琳小姐是一樣的，而祂的態度很大程度上會說明一些問題。
當然，邀請奧黛麗加入守密人更大的原因是想要她本人的支持，因為她背後的那位古神對此很可能會持默許的態度。
至於那位在她額頭上打下烙印，艾麗婕所說的號稱「零」的存在，艾慕希婭並沒有找到有關於祂的任何記載，就算是教會內部的資料也是一樣，
祂沒有明確的信徒，沒有相關的組織，也沒有類似的描述，就算是古老的傳說中也沒有相似的神靈，仿佛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一般。
對此，艾慕希婭的理解是：這位神靈的存在可能相當遙遠，甚至能追溯到混沌紀元的第一紀，追溯到原初，追溯到更早之前，最終構成了這個世界的某種規則，
這才會形成人類的資料沒有記載，古神的傳說沒有相關，就仿佛祂從未存在，卻又仿佛無處不在。
當然，就艾慕希婭得到的知識來說，祂也有可能是星空中窺伺著他們的某種恐怖，邪異的存在——
「既然如此的話，那麼就讓女性成為魔女不就可以了嗎？」
似乎有什麼東西卡住了一般，阻礙了艾慕希婭的進一步思考，就像漏氣的閥門被擰上了一般，她的思考空白了一瞬間，然後想起了關於魔女的話題。
「女性一般不會成為魔女的，這與原初的意志有關，而且啊，她們在序列6的時候....」
艾麗婕悄悄地湊近艾慕希婭的耳邊，艾慕希婭也是頗感好奇地把耳朵湊了過去，然後在聽了幾句話後徹底羞紅了臉頰，瞪大了眼睛，語無倫次地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這，這....」
她一時間竟沒有找到合適的形容詞來表達自己羞憤的感情。
「就是你想的那樣。」艾麗婕對小主人的反應頗為滿意。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包括那方面對吧。嗯，可以，這很魔女。」
艾慕希婭吸著氣平復下來，為剛才認為自己很適合當魔女的想法感到深深的後悔。
「小主人你在調配什麼？」艾麗婕一臉好奇地看著艾慕希婭面前富有靈性的，天藍色的一管液體，作為天生惡魔的她並沒有見過這些人類經過千百年實驗調配而成的藥劑，
這管液體是由幾種經過蒸餾，壓榨，或是熬製過的藥草形成的汁液根據不同的比例調配而成，半透明的液體中閃爍著碎屑的銀色光芒。
「它是『女神的凝望』，可以刺激人的身體潛能，有一定的治療效果，在加入值夜者後，我很快就學會了調製方法，雖然不能外傳，但可以調出來給隊友們用。」艾慕希婭搖晃著試管，戴著護目鏡的雙眼注視著管底的沉澱，以此判斷調配的純度。
「如果是藥師的話，還可以將自己的靈性加入藥劑中，使藥劑的治療效果加倍，儲存時間延長，雖然我沒有選擇『藥師』這條道路，但身為內科醫生的媽媽教了我許多辨識草藥的技巧，這幫助了我許多。」
「吶，艾麗婕，你會藥理學嗎？可以幫我搭把手嗎？」
她伸手指了指旁邊放在方格里的草藥，一個一個調配太浪費時間，艾慕希婭打算將一些不那麼精細的環節交給艾麗婕。
「可以啊，畢竟要折磨人類，首先要做的就是了解人身體的構造嘛。」
艾麗婕眉毛彎彎，她一直都在笑，笑得相當愉快，那笑容任誰看了都是在不懷好意。
「你這話說得真可怕，該說不愧是純粹的惡魔嗎？」
艾慕希婭故意作出警惕地後仰動作，這反而表示她對這個惡魔有著相當程度的信任——畢竟要想害她根本不需要花那麼大工夫，就算只是互相利用或者拿她取樂，那也算有相當的預留空間。
「別那麼說嘛，為了配合人類的狀況，我可是耗費了不少精力。」
艾麗婕攤了攤手，依靠在桌邊，微微仰著頭回憶起自己那個時代的事情，
「那個時候人類還真是相當弱小的種族呢，我們能吃的東西你們不能吃，我們能做的東西你們不能做，為了照顧你們的生活狀態還真是耗了好一番功夫，要是隨隨便便就讓你們死掉那可就不好玩了。」
「不過啊，誰能想到呢？當初只能生活在其他種族庇護下的人類，居然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真是不知道教我感到惋惜，還是感到好笑。」
惡魔長長地嘆出一口氣，她已經在靈界漂泊了太久太久，久到連世間的一切都顯得如此陌生。艾慕希婭聚精會神地將萃取出來的藥液倒進另一個試管里，手一滑灑出了些許。
「有興趣的話，就跟我講講你之前的故事吧，我很好奇。」
她將試管掛到架子上，舒展了一下穿著實驗服重複工作了許久的身體，向艾麗婕隨意地說道。
傍晚時分，艾慕希婭背著一個大型的黑色皮箱，乘坐馬車從北區到皇后區的貝克蘭德皇家科學院，那裡是魯恩科學技術的研發中心，代表著貝克蘭德科學界的精英聚集地，每年他們研發的成果數不勝數，大都與人們的生活息息相關。
出示了允許進入公開區域的許可後，艾慕希婭被帶到了地上的機械研究室附近，那裡有不少經過預約後見面約單的「工匠」和「鑑定師」，他們大都從屬與蒸汽與機械教會，為官方非凡者們提供武器的研發，維護，保養等服務，少部分直屬於軍方或皇室。
艾慕希婭這次前來是以黑夜教會的名義，因此不能約談軍方或皇室的「工匠」，但她也沒打算約見羅迪爾.格蘭林特或是格溫.格里沙推薦的「工匠」，對她來說有技術更好，待人更加親切的選擇。
穿過展示著齒輪與管道精巧結構的走廊，嗅著夾雜了些許潤滑油氣味的清新空氣，艾慕希婭來到了事先約定好的A-3號實驗室，敲了敲門，得到裡面肯定的答覆後走了進去。
「喲，艾慕希婭，好久不見，聽說你最近很忙？」
一進門，就看到擺弄著槍械的黑格爾.堂吉訶德，散漫的氣質和爛漫的面容一如既往，濕潤般的黑髮柔順地貼在腦後，
在他身邊的兩人一個是穿著背心毫不掩飾地顯擺著肌肉的凱恩斯.洛奇，他正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熄滅的菸斗；
而在他身邊立著的是一個穿著整潔，面容認真的嬌小少女，她垂下的白髮就像雪色的瀑布一樣美麗，暗紅色的雙眸閃爍著銳利的光芒，整齊的工作服和一絲不苟的表情顯得她有些老氣。
「明明奧黛麗小姐一叫你就眼神發亮地跑去參加，我的邀請你就能推就推，喜新厭舊也不是這麼個程度吧？又或者說你這也算是嫁入豪門？」
黑格爾一如既往地發揮著自己作為詩人的油嘴滑舌，艾慕希婭歪了歪頭，抿著嘴撇開視線作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如果你看中的文學沙龍上不都是亂獻殷勤，無病呻吟的年輕詩人的話，那麼我是很樂意跟你一塊去的，至少你得說服他們不要再亂噴些有著刺激尾調的奇怪香水——那並不能彰顯他們作為詩人的浪漫與放蕩不羈。」
她看向那位認真的少女，「凱恩斯先生，這位是？」艾慕希婭之前沒有見過她。
「溫莉.班尼斯，我的學生。」凱恩斯.洛奇介紹道，「她是一位鑑定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