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吳郢原本以為,在直播里出了糗,PH7會收斂一點。可又忽然意識到,看PH7這一臉的洋洋得意,像是知道了別的事。
他直截了當地說:「說話說清楚。」
「也沒什麼,就是以前沒發現,原來你和Si1ence相交甚篤啊。還搞雙排,OB你們的直播間就有三個,搞這麼大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轉會去IK了。」PH7冷笑著,「但是犯得著嗎,吳郢?你和他關係再好,你犯得著把我們的戰術套路偷偷告訴他們嗎?」
好大一口鍋從天而降,吳郢沒反應過來:「我什麼時候泄露戰術了?」
今天除了直播,難道還出了什麼別的事?
「不是你還能是誰?我們裡面除了你還有可能是誰!」PH7厲聲道,「不然我們憑什麼會輸的那麼慘?從頭到尾都在被針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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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語氣讓吳郢想起中午時,教練忽然打來的那個電話。
這就是他讓自己回來要談的事?
PH7又說:「不是教練告訴我,我還不知道。」
他拿起手機,裝模作樣地朗讀了起來:「『內部消息,雙X二隊裡有個人收了錢,在這次升降級賽里打了假賽』——對了,你不是還說你和Si1ence不熟?這可是你親口告訴我的。怎麼,到了現在,你們又關係好到可以比賽完立刻雙排了?」
吳郢:「……」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對猴戲演員永遠改不了喜歡含著血噴人的毛病。
——這世界上哪有教練,上趕著帶自己隊員的節奏的?
他也不忍了:「行,說我打假賽,麻煩拿出證據來——那我還說是你呢,空口造謠誰不會。」
「下路死了六次的人是你!」PH7「啪」地摔開手機,沖他吼道,「不是我!」
吳郢氣笑了。
看過比賽的人都知道,最後一場確實是Si1ence秀了。
各種找機會,極限角度切入戰場和完美的開團。
更恰當的說法應該是——PH7被Si1ence對位打爆了。
和Si1ence比起來,他的表現平平無奇。視野做不出、開團開不動,就連輔助最基本的保護工作也沒有做到位。吳郢的死亡次數過多,就間接體現了這一點。
吳郢慢悠悠地說:「看來下路是我一個人在玩,你根本不用參與。」
訓練賽里的挑刺。
平日裡的故意針對。
還有那些明里暗裡的嘲諷。
為了成績,這些吳郢都可以忍。
但他受不了別人說他打假賽。
說他菜,可以,他認了。
打不過世界冠軍下路,他也認了。
但職業道德是他的底線,不容別人污衊。
PH7不甘示弱:「噢,原來打假賽的人是我啊。」
他們的中單選手qiezi小聲說:「七哥……別說了,這麼重要的比賽,WinG肯定也是想贏的。那些不都是IK黑傳出來的謠言嗎?」
PH7:「所以我們教練也是IK黑咯?」
他們的上單選手Dilx用胳膊撞了撞qiezi,低聲說:「沒你事,閉嘴。」
吳郢抬頭,看著Dilx。Dilx一愣,躲開了他的目光。
吳郢又看向打野選手。
打野也低著頭,不說話。
像是計劃好了一樣。
原來如此。吳郢想。
——PH7罵人被全程直播,可能不久之後就會節奏起飛,所以現在他們需要一個更大的噱頭,來壓過職業選手辱罵「路人」的節奏。
其實仔細想來,這也不是教練第一次做這種事了。畢竟賽季初,他還因為自己BP失誤,讓吳郢玩了一個從來沒玩過的英雄。事後甩鍋吳郢,說是他自己想玩,結果被比賽錄音打臉,自此之後就記恨上了他。
所以現在這是什麼。
把他推出去,作為這場節奏的犧牲品?
吳郢長長地出了口氣,然後笑了。一旦想通前因後果,事情的解決方案就變得明了起來。
魚死網破,很簡單。
「我泄露戰術。」他說,「對,因為我泄露戰術,所以我們輔助技能永遠控不到人,大招永遠大歪,對吧?這麼一說,我還挺厲害的。」
「你真他媽當人人都沒長眼,你一張嘴全天下都聽你的。」吳郢笑得很淺,卻異常開心,仿佛自己正一字一句吐出的不是誅心之言,「承認自己菜對你來說很難吧?畢竟從春季賽開始到現在,所有人都吹你是天賦型輔助,吹你的實力在LCN都名列前茅。」
「採訪一下,被Si1ence打爆的感覺怎麼樣?剛剛你被殺了多少次來著?」
「我□□媽的!」
PH7一拳砸在電腦桌上。
他隨手抓起桌子上的無線鍵盤,直接朝吳郢甩了過來。但他用力過猛,砸歪了。鍵盤摔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鍵冒落了下來,嘩啦啦地撒了滿地。
Dilx一驚,連忙伸手去拽PH7:「你幹什麼你?冷靜一點!打架要被禁賽的知不知道!!」
「你能忍嗎Dilx?」PH7死死盯著吳郢,胸口劇烈起伏著,「換成是你你能忍嗎?遇到這種打假賽被發現還死不承認的東西,你能忍嗎?!」
Dilx不知道該說什麼,支吾了半天:「這這……確實太過分了。WinG,你不該這麼說的。」
一旁的打野也開了口:「其實我們也不想逼你。你既然做錯了事,就道個歉吧。」
吳郢根本懶得理他們。
他站得有點腿疼,乾脆往電腦桌上一坐,拍了拍手,笑得格外燦爛,自言自語似的說:「很爽啊,是不是。」
「我——!!」
PH7想沖他撲過來,卻被Dilx和qiezi雙雙按在了座位上。
qiezi用懇求的目光看著吳郢:「WinG,你先回去吧……這裡面肯定有什麼誤會,大家也都在氣頭上……」
「誤會?」吳郢繼續笑著,「那說說吧,這裡面有什麼誤會?是我誤會你們一片好心了?」
qiezi愣了一下,頭低了下來:「……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對不起。」
吳郢沒有看他,而是用不帶任何感情的目光,打量著座位上憋得滿臉通紅的PH7。
這就是我朝夕相處一整年的隊友。他想。
這就是我每天只睡五六個小時,才帶進了決賽的隊友。
吳郢晃了晃腿,直接開始無差別攻擊:「上單帶線帶不過,打團打不贏,支援支援得慢。嗯……打野路線被對面的視野照得清清楚楚。對,都是我教的,我教的Si1ence怎麼做視野,我教的你們不排眼。」
PH7:「還真給你臉——」
就在這時,訓練室的門被人一腳踹開:「你們又在幹什麼?!」
他們的教練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份文件似的東西,怒喝道。
一時之間,誰也沒有說話。
劍拔弩張。
周圍靜得落針可聞。
在這一片靜默中,吳郢忽然開了口。
他說:「我不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