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年半前的IK,還被劃分在強隊的範疇內,被人們寄予了極高的期望。然而夏季賽的某一段常規賽內,IK的狀態忽然嚴重下滑,和之前打得判若兩隊,像是忘記了怎麼配合打運營了似的,整個隊亂了方寸。
好在老牌強隊擁有極強的調整能力,連續爆冷兩局之後,終於恢復了正常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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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賽結束後,IK官宣了當時的替補AD選手Pride離隊,理由是合約到期、不再續約。
粉絲也不以為意。畢竟Pride在IK一年了,統共就打過五六場比賽,還都打得不太好。當時的Crazy狀態還保持得很好,根本不可能被替換下場。
替補選手選擇離開一個沒有希望打首發的隊伍,再正常不過。
可沒有人能想到,在連敗的那個星期里,貌似平靜的IK隊內,出了多大的事。
——有人自殺了。
用的還是割腕這種極其血腥的方式。
這個人,正是夏季賽後官宣離隊的Pride。
正如於孜所說,Pride的性格異常偏激。他是完美主義者,在來到職業賽場前,對自己的未來抱有無限期許。然而整個夏季賽,他一共得到了兩次上場機會。其中一次贏了下來,另一次發揮失常,輸給了當時聯賽倒數的LIN。
那天如果不是因為Crazy發燒,Pride連上場機會都不會有。
因為當時的IK正處在搶分的關鍵階段,這一場拿下來,就離常規賽第一名更進一步。
Pride太重視這來之不易的上場機會,反而沒能發揮出自己的真實水平,被對面那對聯賽倒數的下路組合打穿了。
第一小場輸了之後,教練立刻換了Crazy上場。Crazy頂著三十八度的高燒,硬是打完了二三小場,拿下比賽的勝利。
雖然結果是好的,但當時心高氣傲的IK粉絲並不接受「丟了一小分」的結果,開始在官博下狂噴替補選手Pride,說他連一個發著高燒的病人都不如,還打個屁的職業,滾回家養豬得了。一點小事,足足噴了幾萬條評論。
除了Pride自己,沒有人知道他已經在環境高壓、現實與理想的巨大落差下,患上了嚴重的焦慮和抑鬱。
他終於意識到,原來人的天賦之間真的有天塹。
有的人生來就該坐在王座上。而他自己,一輩子都達不到Crazy的高度。
第一個發現Pride試圖自殺的,就是商昀州。他沒有在訓練室看到隊友的身影,出於擔心,回宿舍看了一眼,發現了滿床的血和散落在地上的藥片。
而Pride躺在那片悽厲的紅色里,臉色紙一般慘白。
但神色很平靜。
沒有痛苦,更像是解脫。
商昀州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個畫面。他在原地呆站了十來秒鐘,這才回過神來,一邊打120,一邊衝進了領隊辦公室。
當然,Pride沒死成,洗胃和機體的凝血功能救了他。
但是他的左手嚴重受傷,再也禁不起高強度的操作訓練了。
IK最後主動中斷了和他的合約,把剩下的三個月工資支付給了他,為了保護他的**,對外宣稱他只是沒有續約。
這件事對當時的IK產生了不小的震動,隊長於孜和最先發現此事的商昀州受影響最大。野輔心神不寧,連跪兩場,最後以兩分之差屈居常規賽第二名。
自那之後,IK隊內再也不允許任何選手單獨居住。
「這是廖經理了解到的情況。」於孜乾脆拉過了椅子,坐下,「他說,根據雙X二隊經理和教練的介紹,WinG是一個有點不服從管理、仍然處在叛逆期的孩子。而且性格很偏激,非常看重比賽的輸贏;心理脆弱,會因為細小的矛盾而爆發——Si1ence,你和他關係不錯,你覺得呢?」
商昀州搖頭:「有點,但絕對沒有嚴重到Pride的那個程度。」
於孜:「具體怎麼說?」
「非要說一個的話,他打排位不投降。」商昀州說,「從來不投。」
他可太了解吳郢這個毛病了。
其實大部分正常的玩家和選手,在排位賽里翻盤無望的時候,都會選擇投降。因為結局一定會是輸。這段慢性死亡的過程也被稱為「遊戲的垃圾時間」。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不如早死早超生,去下一局裡投胎。
但吳郢就是毛病多,從小到大打過幾千幾萬場排位,從來沒投過一次降,也常常因為這個被隊友罵。
可商昀州又不能罵他。
只能慣著,順便幫他罵回去。
「你們看到WinG的韓服戰績了嗎?」柯希忽然說,「最近這段時間,他玩了二十二把卡莉斯塔。」
白仲嚴:「卡莉斯塔怎麼了?」
「你忘了?升降級賽的最後一場,他不就是玩了卡莉斯塔,然後被打成了0-6?」
白仲嚴:「啊?有點倔啊這兄弟。」
商昀州把話題拉了回來:「WinG的所謂『偏激』都基於他對現有成績的不滿意,這對於一個選手來說,算是好事。況且他的教練對他有很多偏見,他們的話不能全信。」
「不管怎麼樣。」於孜說,「我希望你們能關注好隊友的心理狀況,諮詢師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不是,紫哥。」白仲嚴打斷了他,「你這麼著急他的心理狀態幹嘛?轉個會而已,頂多被噴兩句,能有啥大事?WinG心理承受能力也沒那麼差吧。」
「不僅和轉會有關。」於孜嘆了口氣,「打了升降級賽就忘乾淨了?賽前反覆給你們強調,雙X二隊現在的打法是逆版本的。現在是上中版本,他們卻還在打四保一體系。因為WinG一個人能拉高隊伍的整體水平,他們這樣收益會更高。」
「現在LCN的大部分比賽都是30分鐘以內結束,雙X的平均比賽時長卻在35分鐘,說明他們這個隊伍特別喜歡拖。只要拖到AD位的裝備成型,他們就能憑藉這一個點的優勢擊敗對手。」
「但這種方法只適用於次級聯賽,因為他們的比賽強度比我們要低很多。就拿他們雙X一隊說,他們一隊的中野強度,可能給他們拖AD發育的時間嗎?估計比賽結束了,下路都還沒做出來三件套。」
「懂了。」白仲嚴若有所思,「確實,現在這個破版本,非要讓上單中單carry,都不給我一點混的機會。」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能苟住的AD。」於孜說,「WinG太激進了——Si1ence應該體會很深。」
「是。」商昀州承認,「才剛兩級,就開始越線打傷害。」
於孜繼續說:「Crazy前兩年和他一樣激進,現在也已經順應版本、改習慣了。」
白仲嚴小聲嘟囔:「還有傻逼罵他慫呢。」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更穩健的ADC。」於孜終於說出了他的本來目的,「WinG在原來的隊伍里carry慣了,來了新的隊伍之後,如果他不能學會穩住發育,一來LCN必定會被軍訓——我們主打上中,不能投入太多的資源保護他。到時候他心態崩了,我們沒有替補,局面會很難處理。」
「所以在這段時間內,他在心態上會需要你們的支持。尤其是你,Si1ence。」
於孜的語氣異常嚴肅,被點名的商昀州只能默默點頭。
「行了,大家也都打了這麼多年的比賽了,我相信你們也都心裡有數。調整自己的心態,也及時關注隊友的心理健康。」於孜的語氣終於放鬆了下來,「我多說無益,你們好好訓練吧。」
三人又默默點頭。
等於孜離開了訓練室,白仲嚴才敢開口:「紫哥是不是更年期到了,最近都不敢惹他。他以前在隊裡看著那麼好相處,當了教練之後凶的一批,簡直吃火.藥了。」
柯希揶揄道:「可省省吧,你比賽少死兩次,他就謝天謝地了。」
白仲嚴黑人問號:「?不是,你人參我幹嘛??」
柯希冷言冷語:「你丑。」
說著,戴上耳機,開了遊戲。
白仲嚴:「……」
白仲嚴決定換個人吐槽:「哎,商昀州,你們家WinG是不是真有點脾氣不太好?」
商昀州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不是啊,我這不是在給你們分析呢。」白仲嚴苦惱地說,「你看,紫哥最近也是一點就炸。萬一WinG脾氣也不好,讓他當狗他不當的,和紫哥火拼起來了,害,可有我們受的!」
商昀州完全不接他的話:「我是你的話,我現在就開始訓練了,而不是在這裡說廢話。」
「行吧。」白仲嚴再次受傷,轉回身去,蔫巴巴地開了遊戲,「害,人WinG還沒來呢,我就失寵了。真就喜新厭舊唄,夠涼薄,兄弟們。」
柯希戴著耳機,清晰地發出一聲「嘔」。
兩天後,4月29日。
商昀州半隻腳剛踏進訓練室,經理廖東方就急匆匆地上了樓:「Si1ence!」
商昀州停住:「廖經理?」
「飛機的延遲取消了。」廖東方說,「我們現在就出發,去接WinG到基地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