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沒錯。」於孜點頭,「你的風格太激進了,這是造成你死亡次數過多的直接原因。」
他說著,開了大屏幕,找到一個命名為「失誤」的視頻文件,點擊播放。
吳郢:「……」
他默默地把那股尷尬從心底壓了下去,強迫自己抬起頭來。
這個文件的內容與那群黑子到處散播的「WinG升降級賽瞎B操作合集」特別像,全是他在這次升降級賽里下飯操作。
「這裡。」於孜在一個地方點了暫停,「其實不用我說你也知道,你們剛剛拿了龍,一波優勢推進。但兵線被Crazy清完了,所以你們就要後撤。但你明顯想再貪兩下傷害,所以撤退不及時,很容易就讓Si1ence開到你了——你當時沒閃也沒水銀,走位太靠前就只能死。」
吳郢小聲:「下次不會了。」
「還有這裡,」於孜頓了一下,「你當時和你的隊友是不是溝通出了問題?」
他說的是第四局裡的第二波大龍團戰。這團是雙X先開的,排空了IK的視野之後想rush龍。然而壞就壞在,他們一條土龍也沒有,打龍速度並不快。
發現了他們動作後,IK從四周包夾過來。PH7大概是認為自己這邊手握四千的經濟優勢,所以放棄了大龍,直接上前開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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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時龍的血線快見底了,吳郢認為應該先打龍。他在語音里說,先把龍打完吧,可PH7高叫著「我開了」,然後其他三個隊員一擁而上,試圖以經濟優勢贏過這波團戰。
結果就是,他們最主要的輸出點ADC還在打龍,其他四個人就跑去打團了。團沒打過,龍還被小金閃現下來用懲戒搶了,一波龍團打出了ACE,四千經濟差被IK瞬間追平。
這就是第四場比賽的轉折點。
如果沒有配合上的失誤,雙X穩紮穩打,早就3:1結束比賽了。
「可能是當時他們聲音太大,」吳郢說,「我說的話,他們沒聽見,我也沒來得及反應過來。」
於孜:「……可能?你們賽後沒有復盤嗎?」
吳郢搖頭。
於孜「嘖」了一聲,臉色又沉下去一分。
「算了算了。」他把視頻放完,轉過身來,「IK的春季賽,你有看嗎?」
「都看了。」
「嗯,看過就好——雖然我們春季賽表現很爛,但比賽風格還是很明顯的。你以前的隊伍都是以你為核心進行比賽,但我們隊一直是按照版本調整打法。現在隊裡主打上中野,而且Si1ence的風格更偏向遊走,所以你在下路、尤其是一個人的時候,必須要穩住。」
吳郢說:「我明白。」
「要從你以前的風格轉變到隊伍需要的風格需要時間,所以我給你制定了一些訓練計劃。我會從英雄池開始解決你的問題。」於孜從本子抽出另一張紙,「你看看,有沒有什麼異議?」
吳郢瞟了一眼,第一項就是讓他練ez。
他一看到這個英雄,手就條件反射地開始疼。
於孜的分析非常準確。
因為在吳郢自己的認識中,ez確實是他玩的最爛的英雄。他曾經用ez連打40場排位,可怎麼也玩得不如他的其他英雄好。
ez是AD英雄伊澤瑞爾的簡稱。這個英雄和其他AD英雄不太一樣——他主要是靠技能打傷害,對Q、R技能的精準度有非常高的要求。他的優點是靈活,靠E技能可以規避不少傷害,在下路苟住的同時,把發育機會留給上中野大哥,非常適合現在的上中野體系。
在這個版本,ez就是下路工具人。除非他在前期就拿到了特別大的優勢,否則很難在自己的強勢期接管比賽。
之前吳郢看IK的比賽,Crazy就玩了很多場的ez。而Crazy和他一樣,在此之前是不怎麼玩這個英雄的。
「沒有。」
通讀完整張計劃,吳郢說。
於孜對新隊員的配合程度很滿意,拍拍吳郢的肩膀:「如果在訓練過程中有問題,告訴我就好。」
「除了訓練,還有其他幾個問題。第一個是關於你前隊友的,」於孜繼續說,「這個事圈裡人基本知道了,就你原來那個教練搞菠菜的事。官方已經派人去查了,所以可能會有調查的人來問你問題。到時候你實話實說就行,肯定不會影響你的。」
「不過這幾天,最好別和他們聯繫了,微信別聊,更不要見面。你也不知道他們里到底誰是內鬼,萬一他們說假話讓你誤導了調查人員,不太好。」
吳郢想起給他打電話的qiezi和半夜給他發微信的PH7,還有忽然要對他道歉的Dilx。
算了吧。他想。
在吳郢點頭表示聽懂之後,於孜又說:「還有另一件事,這幾天要準備拍定妝照,時間還沒定好。到時候全隊都要去,拍完的照片要用來官宣——你看看,你要不要去換個髮型?」
吳郢:「……不,不用了。我覺得現在,挺好的。」
……剪頭髮。
他還以為是什麼重要的事。
然而於孜並不認同:「你看看你那劉海,都快把眼睛遮住了。」
吳郢特別想回一句電子競技不需要眼睛。
但他不敢,很慫地回:「明天就去。」
「嗯。」於孜終於滿意了,「大概就這麼多事了——隊裡這幾天還在放假,如果你想回家,給我說一聲就行。你要出基地的話,也要向我或者張領隊說一聲。」
吳郢想起那間常年空曠的屋子。他說:「我不回家。」
於孜嘆了口氣,放軟語氣:「也不要太辛苦了——我聽經理說,你以前經常練到半夜三四點?」
「大家都那樣。」
其實不是。每晚一點,Dilx準時上樓休息,一秒鐘都不多待。
「我們隊不這樣。」於孜說,「你才多大,這麼晚睡對身體不好,容易長不高,還掉頭髮。就照著時間表那個作息來,兩點之前必須上樓,早點休息。」
長不高。
吳郢隱隱中了一槍。
又忽然想起白仲嚴那句「自從紫哥退役,老子當了兩年隊裡最矮的人」,再看看於孜有點禿然的頭頂,終於覺出這是過來人的「經驗之談」。
於孜也發現了,WinG這孩子似乎不愛開口,再放他待在這裡,他們也嘮嗑不出一朵花來,於是說:「你拿著那張表,先回去訓練吧。現在放假呢,訓練累了記得休息,等過幾天收假,就要開始打訓練賽了。」
吳郢說:「好。」
他出了房間,回到訓練室,心裡想著,Zizi似乎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嚇人。
Zizi粉絲很多,當年的吳郢也是其中之一——這種打法兇猛、喜歡入侵喜歡gank的打野選手很容易吸粉。看IK比賽看多了,久而久之,都會覺得Zizi這個ID背後的人也是個和他打法一樣兇狠的人。
然而現實之中的於孜,身材不高,留著板寸,一雙眯眯眼裡甚至含著幾絲憨厚。雖然繃著臉說話的時候挺凶,但骨子裡還是個溫柔的人。
回了訓練室,吳郢就繼續打他的自定義。
這一次,他按照於孜布置的任務,練他的苦手英雄ez。
每一個選手風光無限的背後,都有這樣枯燥繁瑣的反覆練習。他們需要記住這個英雄的在不同等級、不同裝備下的傷害,記住每一個技能的射程和耗藍量,記住不同情況下技能的銜接順序。
不是單純的死記硬背,而是要憑感覺記住。
在瞬息萬變的比賽里,不會有時間留給他們思考。
重複訓練的確枯燥,但IK的其他隊員發現,某AD似乎樂在其中。
第二天,上中野三兄弟誠邀吳郢一起去看電影,被拒。
第三天,上中野輔四兄弟在訓練室里鬥地主,一旁的吳郢在打小小小號的韓服rank。
第四天,白仲嚴終於以「快拍定妝照了」為由,把吳郢拖去剪頭髮,然後領回了一個慘遭Tony老師毒手的少年。
吳郢冷漠地頂著少了一小撮的劉海,聽一旁的白仲嚴瘋狂大笑:「……那個人手一抖,WinG頭頂一涼,就特麼的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聞訊而來的商昀州看了一眼:「還好吧?也就稍微……少了一點……」
他的目光落在那撮可憐兮兮的劉海上,忽然說不下去了。
第五天,戴著帽子的吳郢出現在了訓練室。
並且在白仲嚴第三次爆笑的時候,對著他清涼的髮際線,開口:「好歹我還有頭髮可以剪。」
白仲嚴:「……?」
白仲嚴:「我們隊內禁止人身攻擊!!」
一心不聞窗外事的吳郢並不知道,在此期間,外界已經徹底炸開了鍋。假賽調查一啟動,「業內人士」紛紛跳出來,各抒己見;還有人找到了「Crazy因傷住院」的各種實錘;粉絲的撕逼也不消停,Crazy粉絲與Si1ence的兩派粉絲已經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勢。
吳郢得知的消息只有「因為場地問題,拍攝定妝照的時間被一拖再拖」。
挺好,留點時間,讓他的那撮毛緩緩。
然而IK的工作人員並不像他一樣輕鬆。
因為管理層做出決定,為了不讓網絡上的謠言無窮無盡地滋生下去,他們決定在Crazy宣布退役的次日,直接官宣WinG的轉會。
所以在收到「Crazy身體已經恢復,準備宣布退役」的消息後,公關組驚恐地意識到,他們好像來不及拍那張定妝照了。
這讓他們拿什麼來官宣?
就一行微博,說「WinG轉會來IK了」,再配幾個表情?
……未免太不正式。
又要被罵撿垃圾了。
就在IK一眾公關焦頭爛額時,IK官博的運營小姐姐Alma說:「其實……辦法也不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