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比起YLG這樣初入聯賽、還不適應聯賽節奏的隊伍,IK還是經驗更加豐富。第三場比賽,他們狀態回歸,再次輕鬆拿下。

  比賽一結束,於孜立刻離開了後台,到比賽席給選手做即時反饋。

  吳郢留在了後台里,慢慢地擰礦泉水的蓋子。

  這場比賽很罕見地是由小金Carry起來的。他玩了一把noc,刷夠六級就開始幫中,一抓一個準,團戰關燈切起對面C位來也毫不含糊。

  而AD位的盧也全程沒有做到什麼事。在IK現今的戰略里,大部分時間,AD都是被放養的存在。一旦被放養,盧也就開始無所事事起來,與隊伍的節奏有些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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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坐在場上比賽的時候沒有感覺,反而是離開賽場、站在上帝視角看比賽後,吳郢才更能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盧也所在的TA,比起其他隊伍,會更多的把資源傾斜給AD。而吳郢的上一個隊伍也是與TA略微相似的打法。

  他看著盧也走著自己的「老路」——前期縮手縮腳的對線,在中期迷失自我。盧也和他最大的差別就是團戰必然縮在最後,幾乎縮到了一個超出自己射程的距離;而他是會時不時的站位太靠前,斷送自己的性命。

  吳郢想了想,打開手機備忘錄,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記了進去。

  雖然比賽最終贏了下來,網友依然很看不起打倒數第一的隊伍也這麼「費力」的IK。

  「這打的,還不如上首發呢。。幹啥啥不行,逃跑我最行[太開心]」

  「害,新撿的垃圾還不如上一個,第二把不是他死一次斷節奏早贏了,小分不是分?」

  「他怎麼就不如首發了?至少不膨脹送頭好吧?媽媽粉別來洗了,噁心人。」

  「別人好歹贏比賽了,至於嗎這麼噴嗎?無語。」

  儘管大部分粉絲都不能完全看懂比賽,但有一點他們是能發現的——現在的IK雖然不像春季賽一樣打誰都輸,但也只能維持在「穩定虐菜」的水準。

  他們的第七場比賽在6月27日舉行,打的是春季賽季後賽排位第四的隊伍HMG。

  這個隊伍愛運營,沒有特別突出的整體風格。IK與他們打滿了三場,最終以1-2惜敗。

  這三場比賽里,吳郢都沒有上場。

  雖然比賽輸了,但於孜比之前稍微心安了點。最主要的原因是,作為冠軍打野的自己親手培養出的打野選手——小金——終於有點開竅了。最近的兩大場比賽,他的表現都比以往亮眼許多。解決了語言問題、磨合了一個月後,小金對節奏的把控突飛猛進,中野與野輔的聯動都很到位。

  但要回到原來的位置上,這個狀態還遠遠不夠。

  打完最後一場訓練賽後,於孜單獨找了商昀州,問他對現在隊伍的看法。於孜和別的教練不一樣,曾經做過選手的他,比起「獨.裁式」判斷,他更喜歡聽選手自己的意見。

  商昀州簡明扼要地說:「AD位。」

  於孜:「你覺得有問題?」

  「盧也,他太穩了。」商昀州說,「我們需要的不是這麼穩的AD。我已經和他說過這個問題了,但改觀不大。」

  於孜沒來由地有些煩躁:「我們現在的側重點不就是中野嗎?他不穩住,你走了他怎麼辦?」

  「不僅僅是發育的時候,是他的整體狀態。」商昀州說,「找不到進攻和防守之間的那個平衡點——他不敢打。」

  於孜又陷入了沉思。

  商昀州打破了安靜:「所以,紫哥,我們不換人嗎?」

  於孜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他的狀態明明更不好。」商昀州說,「為什麼要把吳郢一直放在替補席上?」

  「你怎麼就肯定盧也的狀態更不好?」

  「我在比賽,我能感覺到。」商昀州語氣肯定。

  「你怎麼保證他的狀態不出問題?」於孜說,「我正在給盧也機會,如果他證明他自己合適……」

  「那就讓他一直留下來?」

  「不然呢?」

  商昀州反問:「為什麼不給吳郢機會呢?」

  「他——」於孜猛地頓住了話音。

  靜了靜,他問:「你怎麼了,Si1ence?你排斥你現在的隊友嗎?你以前都是把成績放在第一位的。還有,我是教練,決定誰上場是我的事。」

  商昀州一愣。

  他很少會這樣反駁隊伍的決定。

  「我……」他無話可說了起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不把成績放在第一位。只是……」

  「只是你和他認識很長時間,所以你相信他是有天賦的人,也絕對有能打好的實力。」於孜長長地嘆了口氣,「商昀州,相信有什麼用嗎?今年春天的時候我相信我們不會去打保級賽,可結果呢?現在不是該考慮長遠成績的時候,我們要把目光放在當下。」

  「WinG還年輕,他遲早會當隊伍的首發。」他說,「但他不適應比賽環境是事實。Lary打了五個賽季了,他經驗豐富很多,就算他有時候會不敢打,但他上場,至少能排除一些不確定因素。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上,我們不能再往下掉了。」

  「可是……」

  「沒有可是了。」於孜打斷了他,「我有自己的安排。他自己都沒有來問過我,你急什麼急?」

  「沒問過?」

  「對。」於孜搖頭,「他來問過我很多問題,沒提一句自己想上場的事。」

  商昀州一愣:「他自己不想上?」

  他為什麼會不想上場?

  於孜沒說話,只是朝後看了一眼。

  商昀州也跟著回過頭去。吳郢的座位在角落,站在這裡,剛好可以看見他正在玩遊戲,一邊玩一邊笑。

  雖然吳郢很善於偽裝自己的表情,但那些表情的真假其實很好分辨。每次假笑的時候,他總是垂著眼,像做了壞事的小孩,乖乖站在原地等罰。而他真正笑起來的時候,就像現在,神情里絕不會流露出任何拘束,而是大方又舒展的,像一棵肆意生長的植株。

  「所以,先放平你的心態。」於孜回過頭來,說,「別操心了,好好訓練去吧。」

  他抱著資料,回了自己的辦公室,留商昀州一個人站在原地思考,他怎麼會不想上場呢?

  商昀州朝著替補訓練室走去。

  他要問問。

  走過去一看,居然看到吳郢在點投降——他在打排位,玩的卡莎,已經被打成2-7了,補刀也十分慘烈。

  「你們訓練賽打完了?」吳郢點完投降,摘下耳機,回過頭來。

  商昀州看著他的屏幕上水晶炸開,跳出「失敗」的字樣:「你投了?」

  「打不過啊,我一出去就死。」吳郢往椅子上一靠。

  「……你不是從來不投降嗎?」

  「那個Flag啊,」吳郢想了想,伸了個懶腰,「它過時了。」

  他說得輕鬆,商昀州的眸色卻沉了沉。他俯下身來,說:「問你個事——你難道不想打比賽嗎?」

  甘願留在替補席,對首發的事隻字不提。

  這不是他認識的吳郢。

  吳郢茫然:「啊?」

  為了避免讓其他人聽見,商昀州將聲音壓的很低:「紫哥說你根本沒有和他提上場的事。一個字都沒提。」

  吳郢眨了眨眼。他很少見到這樣態度嚴肅的商昀州,覺得他極其好笑,很有領導盤問下屬的氣質:「怎麼了?你以為我不想打了嗎?」

  他轉回去,把結算界面關掉,又點開了別的東西。然後從桌前稍微退開了些,把電腦屏幕讓給對方看。

  kawaiiloli——第26名。

  「練著呢。」他拍著桌子,「誰說我不想打了?」

  6月20日,IK要前往FQ戰隊的B市主場,進行洲際賽休賽前的最後一場比賽。

  29號的時候,戰隊在出發前往B市的時候,就已經官宣了首發陣容,AD選手還是上Lary。

  粉絲里也終於有了不滿的聲音。

  「還上混子?真就混一輩子唄。」

  「打強隊就上首發,打弱隊就搞替補,都什麼時候了,寧還練兵呢?」

  「弱隊?好意思說這些隊是弱隊嗎?給爺整樂辣。」

  29號下午,IK全隊連同教練組,乘機前往B市。

  剛辦理完行李託運,吳郢就後悔了。他嫌外套麻煩,把衣服塞到行李箱裡,一塊託運走了。S市的六月熱的要命,然而機場裡空調溫度開得極低。他穿著短袖隊服,剛進去的時候覺得涼快,過了二十分鐘,就被凍的有點受不了。

  尤其是過了安檢後,到登機口還有長長的一段路要走,一路上的冷風都在吹拂他露在外面的皮膚。

  到了登機口,離登機還有四五十分鐘,吳郢終於受不了了,戳了戳商昀州:「你帶外套沒?」

  聽見這話,同樣穿著短袖、甚至還穿著短褲的白仲嚴一臉迷惑地看著他:「你冷?」

  吳郢扯了扯自己的短袖,理直氣壯:「我怕感冒影響狀態,不行嗎?」

  商昀州在背包里翻了翻,發現只帶了自己的隊服外套,於是把那件印著IK黑金色標誌與選手ID的衣服遞給了他。

  吳郢接過來:「謝了。」

  皮膚終於得以與冰冷的空氣隔絕開來。衣服上有很淡的木質香水味,前調很暖。

  他穿上衣服之後,白仲嚴忽然咳了一聲。

  吳郢奇怪地看了一眼他,沒想到白仲嚴咳得更厲害了,緊接著就開始控制不住地狂笑,連連喘氣。

  「事……事先聲明,我沒有不尊重你的意思。」白仲嚴笑得斷斷續續,「但是你知道嗎,你穿著這麼長的衣服,就像是、兒子穿爸爸衣服一樣,真的,哈哈哈哈哈!」

  吳郢:「?」

  他低頭看了看。

  行吧,是有點長。隊服的設計本來就寬鬆,商昀州麼,也就比他衣服大兩個號吧。

  他把袖子挽起來了,手上倒是看不出來。

  至於下擺……確實挺像穿錯了大人的衣服。

  告辭。

  從S市飛B市的登機口人很多,已經沒有了連成一排的座位。除了聲稱自己承受不了地球重力的白仲嚴,其他人都圍著行李,站成了一圈。

  在他們的背後,有兩個女生低著頭,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什麼。過了一會,長頭髮的女孩拿出手機,悄悄拍起了照。

  面對著她們的白仲嚴看見了,對吳郢說:「哎,你背後有人在拍我們,你還是把衣服脫了吧。」

  吳郢:「怎麼了?」

  「你穿著爸爸的衣服呢。」白仲嚴死活不放過他的身高,一副「好心提醒」的語氣,「就算冷死,咱們還是要臉的。」

  「我就穿爸爸的衣服,我樂意。」吳郢不屑道,裹了裹衣服,「你管的著嗎?」

  商昀州:「……?」

  主場在B市的FQ是春季賽排名第七的隊伍,夏季賽發揮一般,大場成績是3-4。

  第一場對決,依舊靠著最近發揮穩定的小金拿了下來。

  可第二場,AD犯了大失誤。

  並不是送人頭斷節奏的失誤,只是小金前期幫助下路拿了三個頭,建立了近兩千塊的優勢。拿著六百塊錢的賞金、作為隊伍的主要輸出點,當小龍處開啟團戰時,盧也沒有立刻往戰場趕,而是慢悠悠地留在中路清兵,一秒鐘之後才回過神來。

  等他抵達戰場的時候,已經遲了——對方搶了他們的龍,還帶走了野輔二人。

  這場失敗的小龍爭奪戰,成為了最終敗局的轉折點。

  接下來的整場比賽,盧也都有些恍惚。他越想打好,越被對面抓住破綻,一路打下來,反而發揮得更差勁了。

  第二小局結束後,休息室里的氛圍很緊張。隊員都坐在座位上,反思自己的問題。於孜則在房間裡來回踱著步子,時不時抬起頭來,掃視一圈周圍。

  他看見盧也用餘光偷偷瞟著自己。

  可我已經給過機會了。他想。

  最後於孜在吳郢的面前停了下來,猶豫開口:「WinG?」

  盧也心裡猛地一涼。

  吳郢抬頭。

  「你能打嗎?」於孜問,「下一場。」

  吳郢沒有立刻回答。

  這十幾天來,他一直在單雙排,而沒有跟著隊伍一起訓練。

  在他沉默的這段時間,盧也張了張口,想要為自己辯解「我只是一時走神」。但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哽了半天,最後還是閉上了嘴。

  他不敢否決教練的決定。

  跟著隊伍的替補選手,又怎麼可能沒做好上場的準備。在盧也忐忑不安地注視下,吳郢最終點了點頭。

  他終於放下了一直抱在手裡的水瓶,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

  路過盧也的時候,吳郢停了停,然後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地拍了拍。

  「先好好休息一下。」他說,「我去吧。」

  這時,距離他上一次參與訓練賽,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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