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
080.
周建國吃完餃子之後就去外面洗車了,小學徒跟師傅也有事情要做,這會兒店裡的大廳只有羅貝一個人。
羅貝一早就覺得周老師不對勁,但因為種種原因,她的猜測暫時沒法成立,但事實上,她一直都有這樣的直覺,周建國跟周老師之間的氣場太奇怪,現在事實就擺在眼前,羅貝覺得,她所有的猜測應該都是對的了,周老師一開始就認識周建國,並且在周建國失憶之前,兩個人的關係不是一般的熟,再聯想到周老師之前跟她聊天透露出來的消息,她能不能做個大膽的假設,按照年齡來看,周建國很有可能就是周老師時常放在嘴邊念叨的孫子?
可問題來了,既然是他孫子,那他為什麼不認他呢?
羅貝不是一個藏得住心事的人,更何況這還跟她關心的周建國有關,想到這裡,她決定要跟周老師攤牌,告訴他,她已經看到了照片。
周老師從洗手間出來,就看到羅貝一臉鄭重其事的坐在沙發上,見他出來,羅貝起身說道:「周老師,如果您這會兒有空的話,我想請您喝杯咖啡,可以嗎?」
「請我喝咖啡?」
周老師也愣住了。
羅貝想了想,還是決定將自己看到的說出來,「剛才我想給您掛大衣,您的錢包掉了出來,我看到了照片……」
周老師的表情非常奇怪,他面上沒有慌張,而是首先看向還在外面洗車的周建國,嘆了一口氣,對羅貝說道:「走吧,我請你,沒有晚輩請長輩的說法。」
羅貝跟在周老師身後走出店裡。
洗車的周建國見他們有往外面走的跡象,便喊住了羅貝,「幹嘛去呢?」
羅貝勉強鎮定心神,回道:「有點事要出去一趟,你好好洗車吧,很快就會回來。」
如果是剛認識周老師那會兒,周建國肯定會警惕起來,現在嘛,他敢用身家性命擔保,周老師不是那樣的人,他幾乎都快把羅貝當自己孫女看待了,不過這兩個人出去能有什麼事兒?
周建國本來想追問的,但聽到周老師輕哼一聲,「你管我們出去幹嘛,你還沒轉正呢。」
「……」
想罵髒話了,可以嗎?
這是在嘲諷他還沒追到羅貝,是嗎?
周老師沒顧得上去看周建國的反應,跟羅貝兩人離開了汽車美容店,這附近就有一個咖啡店,這會兒雖然是飯點,但工作日到咖啡廳的人並不多,羅貝還特意選了個安靜的小包廂,坐下來點了果汁之後,就開始進入了正題,「周老師,您能說說是怎麼回事嗎?」
「貝貝,你覺得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這個問題讓羅貝一怔,她心理上已經確定周建國跟周老師是有關係的,但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很有能力,很聰明,也很努力。」
羅貝知道周建國的經歷,越是知道就越佩服他。
周老師矜持點頭,「謝謝誇獎,但你沒說他的缺點,可能你在認識他的時候,他已經回歸到普通人,甚至一個窮青年的身份,所以他性格上的一些缺點就隨著生活的打磨而縮小了。
他小時候就很聰明,聰明到什麼程度呢,小學一年級時,就已經會做五年級的題目,坦白說,比起他爸爸,他倒更像是我兒子。」
羅貝屏氣凝神。
這是變相的承認了周建國就是他的孫子?
「他父母雖然是青梅竹馬,但感情並不深厚,因為當時兩家都需要強有力的同盟,再加上他們自己也不反對,這才結婚了,站在外人的角度來看,這場婚姻並不幸福,不過,他們自己很滿意。
畢竟是從小一塊兒長大,都知道對方是個什麼德行,所以結婚之後他們是各玩各的,但他們又比誰都清楚,玩是可以,不能超過界限,無論是他爸爸還是他媽媽,都不想對方製造一個私生子來跟他搶家產,所以至今也沒鬧出什麼醜聞來。」
羅貝:「……」
還真是畫風清奇的夫妻,所以生了個畫風清奇的兒子?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兩個人在腦子這方面都不聰明,可能是負負得正吧,生了個聰明能幹的兒子,也算是兩家的幸事了。」
這麼吐槽自己親兒子兒媳真的好嗎?
周老師繼續說道:「你別以為他父母婚姻不幸福,他就怎麼孤僻,事實上,他是在所有人的矚目中成長起來的,每個人都盡力的給了他所有的關心,當然這也養成了他唯我獨尊的性子,如果放在古代的話,說不定會是個暴君,他一意孤行,幾乎聽不進任何人的意見,我把公司交給他,你猜他第一件事是做什麼,他想將公司的元老全部撤掉。
這可能嗎?
雖然我也承認那些老東西很討人嫌,但就好比新王執政,哪有在根基還不穩固的情況下,就想削藩的?」
羅貝喝了一口果汁,笑道:「您對他真的有很大的意見。」
「他很像我年輕的時候,手腕強硬,說什麼就是什麼,連表面功夫都不屑做,他太驕傲了,所以有很多人都對他不滿,當然,非常可惜的是,因為家庭環境的關係,他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
羅貝覺得,周老師純粹是找了個能說話的人,所以乾脆一股腦將壓在內心的憋屈都一吐為快。
說到底,積怨已久。
「他不聽我的意見,覺得我的想法已經過時了,可他不知道一句話,薑還是老的辣,以為自己比我多讀了幾本書,比我年輕幾十歲,就厲害了嗎?」
周老師已經攥緊了拳頭,「他爸媽在他那裡基本上是說不上話,當然,這兩個人不是一般的精,知道我老了,以後公司集團都是他們兒子的,所以把兒子的話當聖旨,別說是訓他,連句重話都不敢說。」
「他得罪了其中一個元老,那元老的兒子跟他也算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朋友,再加上一點小年輕之間的事,這元老的兒子就約他出去,兩人不知道抽了什麼風,約在山上,反正是不歡而散,他呢,估計是平常做的事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沒站穩從山上摔了下去,也是命大,什麼事都沒有,被人救著去了附近的診所,就是一些皮外傷,當然也失憶了。」
羅貝問道:「那他失蹤了,你們沒有去找他嗎?」
「怎麼沒找,第二天就找到他了。」
周老師說到這裡,不免有些得意,「我知道他失憶之後,就做了一個決定,想要挫挫這小子的銳氣,當然我也想看看他在遇到這種困境時,能不能爬起來。」
羅貝詫異,「你們不擔心他會出事嗎?
畢竟一個人什麼記憶都沒有,也沒身份沒有錢……是很難在城市裡活下去的!」
說到後面,她已經帶了些控訴的意味。
她光是想想周建國那時候的茫然,難免也覺得周老師太殘酷了一些。
周老師本來是笑眯眯的,這會兒也認真嚴肅起來,他看著羅貝說道:「可如果他連這個困境都邁不過去,他憑什麼接手一個大家族跟集團?
貝貝,我了解自己的孫子,我知道他不是一個脆弱的人,當時我也是猶豫了很久之後才做這個決定的,他是我一手帶大的,我比任何人都要心疼他。」
「他沒有去派出所,而是找診所的醫生借了一百塊去辦了假證,他在工地搬磚的時候……」周老師深吸一口氣,手指也微微發顫,「他在工地上受人欺負,日曬雨淋的時候,我也整晚整晚的沒有睡著過。
那是我的孫子,從小到大比任何人都要優秀的孩子。」
羅貝聽到這話,再看看周老師的表情,頓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在他們祖孫之間,她只是一個外人,她連周建國以前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實在不能貿貿然下結論。
「我每天都想把他接回來,但每一次我都忍住了,我想看看,他能走到什麼程度,他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能成為什麼樣的人。
所以我阻止所有人找到他,也找了人在暗地裡保護他,他沒有讓我失望,我的孫子,他可以是有著得天獨厚優勢的富二代,也可以為了生活彎下腰去做最辛苦的事,他不僅沒有自暴自棄,反而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周老師越說越激動,眼睛裡全是驕傲的光,「生活再苦再難,他都積極地生活,努力地往上爬,哪怕是我年輕的時候,也做不到他這樣。」
周老師看了羅貝一眼,想了想,暫時控制了一下自己驕傲到自滿的激動情緒,「不好意思,是我太激動了。」
「年紀大了的人你理解一下,有時候難免羅嗦了一些,說這麼多,都沒跟你說最重要的兩件事。」
羅貝愣住,「什麼事?」
「他是我的孫子。」
「還有,他是單身,沒有女朋友,沒有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