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四章;姐姐請客


  裴老四雖被關在審訊室里,但並非羈押審訊。思兔閱讀sto55.com

  這個審訊室只有一道小門,按照規定,工作人員也不能輕易進入,對他來說比較安全。

  劉艷在審訊室里大口抽著煙,他腳下滿是菸頭,整個審訊室煙霧繚繞,好似「人間仙境」。

  我捂著鼻子走進審訊室,把屋子裡的排氣扇打開。

  「劉艷,你從昨天到現在,一直沒休息嗎?」

  

  相比於昨天,劉艷的黑眼圈更重了。

  劉艷站起來,伸了伸胳膊,隨後捂著腰,滿臉疲憊。

  「睡了倆小時。」

  「你還是去睡會兒吧,可別猝死在崗位上。」

  劉艷給了我肩膀一拳,笑罵。

  「烏鴉嘴,咒你姐姐。」

  玩笑開完了,該說正事了。

  「裴鎮長交代了嗎?」

  劉艷還沒開口,裴老四拍著桌子急了起來。

  「交代!交代什麼啊!」

  「是你們說讓鎮上最近碰到怪事的人過來尋求幫助,為什麼我來了,你們卻把我當犯人對待!」

  我問劉艷。

  「劉艷,他有什麼預感?」

  「他說自己老是做同一個噩夢,但就是不告訴我夢的內容。」

  裴老四見我不理會他,把桌子拍的哐哐響,隨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我認識你們局長,我要投訴你們!」

  說著,裴老四就開始翻找號碼。

  這傢伙,好心當成驢肝肺啊。

  裴老四是鎮長,和劉艷一樣,都是體制里的人。

  他們有自己的一套處事規則,劉艷滿肚子火,此刻也不好發作。

  我不是體制里的人,也不是鎮子上的人,不怕得罪他。

  我走到裴老四面前,伸手使勁往他面前的桌子上一拍。

  「嘭!」

  這桌子是空心的,拍起來格外響,著實把裴老四給嚇了一跳,他手裡的手機都扔了出去,啪的一聲摔在地上,屏幕不亮了。

  裴老四盯著我,聲音結巴。

  「你……你……想幹嘛?」

  我面帶微笑。

  「不幹嘛,既然你不想老實交代,就請回吧。」

  我伸出手,指向審訊室的門,做出「請」的動作。

  裴老四見我不怎麼凶,又擺起了架子。

  他從地上撿起手機,摁了兩下,屏幕依舊沒亮。

  「我手機被你摔壞了,你得賠錢,否則這事兒沒完!」

  我懶得理他。

  「走吧劉艷,去我家吃火鍋,這種人,死了就死了吧。」

  劉艷十分猶豫,她是個有責任心和正義感的好警察,就算再討厭裴老四,也沒法眼睜睜的看著他死去。

  真是不知道該誇獎劉艷,還是……哎,天生的勞碌命啊!正當我思考用什麼辦法能讓裴老四乖乖開口時,有人走進了審訊室。

  「艷姐,我給你們買了盒飯,先吃點吧。」

  是個穿著制服的女刑警。

  她看到我,稍許尷尬。

  「我不知道還有客人,只買了兩份……」我擺擺手。

  「沒事,一會兒我回家吃火鍋。」

  女刑警遞給劉艷一份盒飯,另一份放在裴老四面前。

  「你們快些吃吧,一會兒就涼了。」

  這女刑警,還挺溫柔的。

  女刑警離開了,劉艷打開盒飯扒拉了兩口,蔥燒排骨配米飯,還挺香的。

  「江辰,你吃不吃?」

  我擺擺手。

  「就這麼點,你還分給我,自己吃吧。」

  我還心心念念的想回家吃火鍋呢,希望鐵錘能給我留點肉……這麼一想,我感到深深的絕望,以鐵錘的胃口,等我回家,估計只剩下菜葉和豆腐了。

  我看到裴老四鼻子動了動,這個點,估計他也沒吃飯呢。

  他打開面前的盒飯,孜然羊肉蓋澆飯,香氣撲鼻。

  裴老四咽了咽口水,抓起了筷子。

  我忽然想到一個事兒。

  「劉艷,剛才那個女刑警,是你的同事?」

  劉艷又往嘴裡扒拉兩口飯,邊嚼邊說。

  「是啊,兩年前進的刑警隊,一直和我搭檔,別看是個女同志,業務水平沒的說。」

  我臉色一變,急忙轉身。

  只見裴老四正夾著一塊羊肉,準備往嘴裡塞。

  我急忙喊道。

  「別吃!」

  我大步向前一跨,伸手就是一巴掌。

  「啪!」

  裴老四手裡的筷子和盒飯,都被我拍到了地上。

  裴老四剛剛握筷的手被我抽紅了,然而他的臉更紅。

  他伸手指著我,因為氣憤,手指抖個不停。

  「你……你……我要告你暴力執法!」

  劉艷放下盒飯走到我面前。

  「江辰,你在做什麼?」

  我鬆了口氣。

  「差點出事。」

  我瞪了一眼裴老四,沒好氣的吼他。

  「告你妹的告,老子又不是警察,哪門子的暴力執法!」

  「老子救了你的命,知不知道!」

  我低頭看了一眼被我打翻在地的盒飯。

  「劉艷,找人檢測一下這盒飯,是不是有毒。」

  劉艷臉色當即就變了。

  我安慰他。

  「別擔心,怪是按規則殺人的,你那盒,沒毒。」

  劉艷這才鬆了口氣。

  「江辰,你的意思是,剛剛給我們送飯的……是怪?」

  「嗯。」

  我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為劉艷手下的刑警我都見過。

  哪裡有什么女同志!如果劉艷剛剛說是新來的,我或許還不會懷疑,但他說的是,那個女刑警已經工作兩年了。

  毫無疑問,她是怪假扮的。

  怪能影響人的認知。

  幸好有我在,否則裴老四就要死在這審訊室中了。

  裴老四的那份盒飯被送去檢驗,鎮上有家醫院,剛好有設備。

  為了保險起見,劉艷吃的那份,也送去檢驗了。

  檢驗結果一個小時後就出來了。

  劉艷吃的那盒蔥燒排骨沒事,裴老四那盒孜然羊肉中,檢查出了耗子藥成分。

  我把檢查結果拍在裴老四面前,他看過後,身子癱軟在椅背上,臉色發白,嘴唇顫個不停。

  我問他。

  「你也看到了,有人要殺你,你只有老實交代自己做過什麼事,我們才能救你。」

  面對我的質問,裴老四仍舊死鴨子嘴硬。

  「交……交代什麼?

  我又沒……沒做過什麼壞事,有什麼好……好交代的。」

  就他這個磕巴的樣子,說他沒做過壞事,傻子都不一定信。

  我坐在桌子上,饒有興趣的打量著裴老四。

  「你是不想說呢,還是記不起來了?」

  「記不起來了……不,我沒做過什麼壞事!」

  我看出來了,這傢伙不是記不起來了,也不是不想說,而是犯過的錯誤太多,自己不知道該說哪一件。

  以前我覺得這個鎮長挺好的,沒曾想,也是個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傢伙。

  前三個被害者,死法都是曾經自己害過人的手段。

  怪想毒死裴老四……「裴鎮長,你是不是毒死過人?」

  裴老四臉色通紅,怒氣沖沖。

  「你放屁!」

  他剛想對著我破口大罵,腦袋卻忽然一激靈,臉上的肥肉抖了三抖。

  此時的裴老四眼睛睜大,瞳孔收縮。

  這是人遇到、想到可怕的事情,所產生的本能反應。

  他想起來了。

  我猜對了。

  裴老四低聲喃喃自語。

  「這麼多年了……這麼多年了……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我拍了拍桌子,把裴老四驚醒。

  「想到了?

  說吧。」

  「沒有!我從沒害過人!」

  還嘴硬呢。

  我也生氣了。

  「裴老四!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們是來幫你的!」

  「你要不老實說出來,還會有人繼續投毒,有本事這輩子不吃不喝!」

  「等死吧你!」

  說完,我扭頭就走,這王八羔子,死了活該。

  我快走出審訊室的時候,忽然聽到裴老四在我身後大喊。

  「別走!」

  我停下腳步,扭過頭看他。

  裴老四神情暗淡,語氣也低了下去。

  「你別走……」我轉過身,抱著胳膊看著他。

  只要裴老四再說瞎話打馬虎眼,我立馬就走,頭也不回。

  裴老四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聲音從他的指縫間冒出來。

  「我……我的確毒死過人……」他交代了。

  我和劉艷走到審訊桌前,一人搬來一把椅子坐下。

  裴老四使勁揉了揉臉。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當時我才四歲。」

  「鎮上的人都知道,在五十多年前,我們裴家曾是地主。」

  「那時候還沒鬧鬥地主分土地的運動,我們裴家一戶獨大。」

  「那個年代,這個鎮還只是個小村子,村裡有個孫寡,婦,帶著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孫寡,婦家裡窮,常常吃不上飯,那小姑娘餓壞了,把我手裡的糖葫蘆給搶走了。」

  「我那時候太小了,什麼都不懂,我看家裡的長工,在家裡鬧耗子的時候,會用耗子藥……」裴老四說到這,哽咽了很久。

  「我把耗子藥塗在糖葫蘆上,找到那小姑娘,說請她吃糖葫蘆……」「你們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那時候,只想報她搶我糖葫蘆的仇……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反問他。

  「後來呢?」

  其實,我已經猜到了答案,只不過想要再確認一下。

  「小姑娘毒死了,孫寡,婦沒了女兒,瘋了,沒兩年就不見了。」

  「那個時代人命不值錢,我家又是地主,沒人追究。」

  裴老四抹了把淚。

  「長大後,我才知道自己做了多麼可怕的事情,這事兒憋我心裡五十年了,我從沒對別人說過。」

  「本來我已經忘記那小女孩的模樣,可最近半個月,我只要閉上眼睛,就會夢到她……」劉艷問我。

  「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守株待兔唄!我指了指腳下。

  「劉艷,從現在開始,這間審訊室,只能咱三個在這待著,誰也不許進。」

  「如果有人上廁所,其他兩人必須陪著。」

  之所以不是一個人陪著,是謹防怪假冒落單的那個人。

  「如果餓了要吃飯,咱三個也必須得同時去吃。」

  劉艷點了點頭。

  「那也只能這樣了,我打個電話,讓人搬三張摺疊床過來。」

  「好。」

  摺疊床和被褥搬了過來,劉艷實在是疲倦的不行了,躺下沒十秒鐘就睡著了。

  我也想睡一會兒,不過我和劉艷總得有人醒著,否則怪溜進來都不知道。

  鐵錘打電話,問我還回不回家吃火鍋,她給我留了一盤肉。

  「鐵錘,你把肉吃了吧,不用給我留了。」

  「把電話給我姑婆。」

  姑婆接過電話。

  「姑婆,我幫著劉艷一起辦案呢,可能回不去了,你們別等我了。」

  姑婆答應了。

  「好,你也別累著。」

  扣掉電話後,我內心一陣煩躁,今天卻在警局回不了家,真他娘的……我使勁瞪了一眼裴老四,都怪他。

  要是眼光能變成刀子,我能在裴老四身上,切下一堆肉片。

  裴老四現在搞清楚了,要殺他的不是人,而是「鬼」。

  在普通人的認知里,怪就是鬼。

  他臉上堆著笑,湊到我面前。

  「高人,您真的能救我?」

  說實話,我真不想救他,不過他犯的過錯,應該由法律去制裁,而不是怪。

  陽間有陽間的法律,陰間有陰間的規則,兩者誰也不能插手對方的事情。

  更何況,消滅陽間的怪,本就是陰陽師的責任。

  「你老實待著別亂動,我就能救你。」

  裴老四立馬老實的坐在自己的床上,巴結我。

  「高人,你只要能救我,我裴老四一定重謝,重謝!」

  我問裴老四。

  「之前我問你是不是害過人,你支支吾吾的,是不是害了太多,自己都不知道交代哪件事了?」

  裴老四連忙否認。

  「沒有,高人您千萬不要瞎說。」

  「我裴老四是犯過許多錯誤,頂多是小貪小賄,害人的事情,真沒做過啊!」

  「那個小姑娘……我那時還是個孩子啊!」

  我懶得理他,等消滅這隻怪,裴老四的罪過,自然有法律制裁。

  玄學界的陰陽師只管鬼怪,不管人。

  我透過窗戶,看向外面的天空。

  鎮子不比城市,夜間沒幾處燈光,天上的星星和月亮,真亮。

  裴老四不說話,這夜晚,真寧靜。

  劉艷的呼嚕聲響了起來……講真的,我非常佩服。

  劉艷的呼嚕聲,實在是太可怕了!不說跟打雷似的,但比農村里耕地用的拖拉機,也差不多少。

  裴老四捂著耳朵在床上翻來覆去,甚至用棉被蓋住頭,仍舊睡不著。

  他知道自己得靠劉艷活著,也不敢去把劉艷叫醒。

  我本來就沒打算睡,倒也無所謂。

  不過我做了一件事,拿了劉艷的手機,用他的大拇指解鎖,然後打開錄音軟體,將他的呼嚕聲錄下,設置成手機鈴聲。

  ……「天亮了?」

  劉艷十分不好意思。

  「江辰,我本想睡一個小時接你班的……」我笑了笑。

  「沒事,你兩天只睡了兩小時,鐵打的身體也撐不住啊,休息好了嗎?」

  劉艷伸展了一下身體,估計仍舊酸痛疲憊。

  「好多了。」

  裴老四捂著褲,襠,滿臉苦澀。

  「劉警官已經醒了,咱……咱去廁所吧?」

  這傢伙,膀胱都快撐破了。

  昨晚說好了的,不管去做什麼事,三個人必須一起行動。

  劉艷很不好意思。

  「走吧。」

  我們三個去廁所開閘放水,隨後我洗了把臉,一陣舒爽。

  剛走出廁所,我的肚子咕的一聲叫了起來。

  除夕夜團圓飯我都沒吃,肚子抗,議了。

  劉艷笑著說。

  「走吧,咱去吃早飯,姐姐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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