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周而復始(2)


  林斯不再說話了,元帥也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道:「回去吧。」

  露西亞接受指令,飛船平穩回航,逐漸遠離塵埃中那個被反物質武器湮滅的巨大空洞。

  過一會兒,蘭伯特先生去找上校交流一些使用上的問題,也離開了總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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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帥望著窗外,開口:「我還是不能理解你堅持不同意的原因。」

  「我只是覺得我們應該有一個底線。」

  「之前你們也是這麼說,」元帥道,「十幾年前飛船上另一批科學家已經研究出了那個……人體zu織和機械融合的方法,完全用不著另外再開一個什麼神經元晶片項目,但也是在一次討論上被否決了。」

  林斯:「我不知道那個。」

  元帥:「那時候你還沒被解凍。」

  「人體組織?」林斯想了一下:「是用活人的組織嗎?」

  「第九區冷凍的人體,有時候會死掉,」元帥道,「我看過那個實驗的計劃書,如果把一些組織和機械融合,會有一些很神奇的效果。最後那批人也做出了成果,可惜被太多人反對了,最後還是沒有投入使用。」

  「如果是我,也會反對。「林斯道,」這種技術如果發展下去,最後會遇到很大的倫理的問題。」

  元帥冷笑一聲:「難道你的基因改造項目就不會嗎?」

  「我不認為它們兩個的性質是一樣的,」林斯道,「您似乎對那個項目被擱置感到很遺憾,但卻一直堅決反對我的基因改造項目。」

  「我也不認為它們兩個性質一樣,你的改造體越來越多以後,他們會結成團體,甚至如果有人帶頭,就會滋生出分裂主義,但是我們能隨意控制機械,不管它裡面含不含有人體組織。」元帥冷冰冰道。

  他們兩個之間的氣氛剛剛緩和了那麼幾分鐘,現在立刻又劍拔弩張起來。

  但是他們兩個好像都懶得就「limitless」的性質爭辯了——這種爭辯從來得不到結果,而是轉向了冷嘲熱粉。

  「您一邊希望自己的軍隊進步,一邊又因為猜疑而拒絕他們的進步,」林斯蹙眉,淡淡道,「有時我覺得您自相矛盾,而這種自相矛盾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原因。」

  「你也該去找心理醫生。」元帥冷淡回應。

  林斯眯起眼睛看著元帥。

  對於飛船上潛在的危險,元帥一定是有所防備的,但是為什麼唯獨對自己的軍人如此戒備?

  是因為他認為危險從第三區來嗎?為什麼?

  但是如果真是這樣,自己從元帥這裡也不會得到任何信息——軍方一貫堅守秘密。

  他話鋒一轉,來到了一個另元帥意想不到的問題上。

  「元帥先生,我一直有一個疑惑,」林斯道,「凌一為什麼會出現在飛船上?」

  元帥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道:「凌寧主動要求下飛船去陪自己的妻子,將空出來的那個名額給了他們的兒子。我們的友情持續了二十多年,我不可能拒絕。」

  「凌先生和葉瑟琳一共空出了兩個名額,」林斯語氣平淡,但又帶有一絲咄咄逼人的意味,「可是凌靜沒有來。」

  「起飛時間緊迫!我們能找到凌一併把他帶上飛船已經是盡力了,」元帥聲音提高了一點:「而且,你以為你的名額是憑空得來的嗎?」

  「我認為是,」林斯直視著元帥,絲毫不退讓,「難道我是主動走上飛船的嗎?」

  「你到底到什麼時候才能想明白,什麼叫做以大局為重?」元帥的語氣近乎於嚴厲。

  「我永遠都不會想明白,」林斯的胸口起伏了一下,「那時候,地球上還有五億人活著,到底什麼才叫以大局為重?」

  「即使我們挺過了這次災難,地球也不是一個人類能生存的地方了,我們必須離開!」元帥道。

  「我們現在居住的行星也不適合人類生存,為什麼你不主張離開?」林斯道:「——所以,你一直在自相矛盾,面對著兩種相似的情況,卻是兩種不同的態度,這很奇怪。」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不知道你們的決定是對是錯……我只是不能接受,明明知道疫苗很快就能完成,為什麼不能在地球上多留一會兒?為什麼連希望都不給地球留下?我知道那天的蟲洞活動非常適合躍遷,但是……」

  他的聲音已經不像最初那樣咄咄逼人,而是低了一些,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失語,過一會兒才接上:「……再等幾年,很難嗎?」

  他看著元帥的眼睛,再次問出了這句話。

  這一刻,在元帥的眼裡,他看見了自己的影像,這影像與遠航者起飛之際時的那個年輕醫生重疊。

  多年之後,他仍像那時候一樣,不能原諒這座飛船,也無法原諒自己。

  而這個問題,也再一次沒有得到正面的回答。

  元帥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卻只說出一句:「當時的情況非常複雜,我們確實沒有做出最完美的抉擇。」

  林斯搖了搖頭:「你們一直有所隱瞞,還有什麼東西是我不知道的?」

  元帥沒有回答,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

  **

  凌一、斯維娜、阿德萊德和幾個機械師一起,正在玩德克薩斯撲克,從第一區回來的唐寧難得也加入到了裡面。□□起源於數百年前的美國西部,是一種非常考驗參與者的心理素質和統籌能力,很難靠概率計算和數學模型來獲勝的棋牌遊戲,但儘管如此,也還是唐寧的贏面大一些。阿德萊德次之,心理醫生所掌握的專業知識在這種娛樂上畢竟有一些用處。

  於是,推開門進來的鄭舒,繼上次看到了大型打架鬥毆現場後,又看到了大型線下賭博現場。

  鄭舒:「……」

  他也上桌了。

  「以身作則!老大,你的以身作則呢!」機械師叫道。

  「我認為有必要讓你們體驗一下,這些遊戲可以有多麼不愉快,」鄭舒的微笑讓他們有點兒毛骨悚然,「然後,你們就會專心工作。」

  鄭舒的話是對的。

  幾輪下來,池裡一大半的籌碼不知怎麼都贏到了鄭舒手裡。

  阿德萊德連續棄了三次牌,嘆了口氣:「我們年輕的時候什麼都玩過一點,也玩這個,鄭哥在這種東西上就從來沒有輸過。」

  凌一很好奇:「林斯也玩嗎?」

  「也玩,」阿德萊德回答他,「但是他從來不下場。」

  凌一:「那是怎麼玩?」

  阿德萊德剛想回答,門再次被推開,這次是林斯回來了。

  他看見了房間裡的景象,又仔細看了看牌池裡的籌碼。

  「No-limit?」他微微挑一下眉,「你們很會玩啊。」

  「快來。」阿德萊德興奮地向他招了了招手。

  林斯嗯了一聲,曲起指節在燈光的開關上敲了三下,房間的光照立刻降下了三個度,變得略微昏暗。

  他走到上一局輸得最慘所以被推出去當荷官的機械師身邊,淡淡道:「我來發牌。」

  機械師如蒙大赦,愉快地坐回了牌池邊。

  昏暗的光線使得林斯的白襯衫沾染了一些曖昧不清的色澤,腕上銀色手環的反光也使這種感覺增色不少,但他仍是慣常的面無表情,氣質冷淡,只有手上的動作使人眼花繚亂。

  凌一看著林斯那十根漂亮的手指優雅又遊刃有餘地洗著牌,眼睛又移不開了。

  阿德萊德在半明半暗的環境中愜意地靠在座椅的靠背上:「就是這種感覺——有林斯在洗牌的時候,你簡直像是坐在拉斯維加斯最高級的賭場上,隨時都能一擲千金。」

  林斯:「所以你們的賭注是什麼?」

  「甜味劑。」事實上並沒有金可以擲的阿德萊德頓時沒了底氣。

  第二區最新造出來的——讓營養劑變得好喝的一些粉末,分為葡萄味、番茄味……諸如此類。

  因為營養劑實在太過難喝,這種東西還是很搶手的。

  「所以,老大你讓讓我們嘛,」年輕的機械師嚷嚷道,「你要那麼多甜味劑做什麼?」

  鄭舒想了想:「我可以給唐寧喝……我記得你喜歡草莓?」

  唐寧沒有說話。

  穿紅色公主裙的人工智慧小薇薇安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說:「唐寧喜歡葡萄!」

  鄭舒略帶歉意地笑了一下:「那就是我記錯了。」

  阿德萊德機智地岔開了話題,看似不經意地問道:「凌凌喜歡什麼味道的?」

  「我不知道誒……」凌一想了想,道,「它們都很好吃。」

  「你簡直太好養了,不挑食的小寶貝。」阿德萊德讚美凌一。

  斯維娜插話:「但是凌凌剛才輸掉了不少,林,你恐怕要教他怎樣才能打出一手好牌了。」

  「唔,」林斯淡淡道,「他輸也沒關係,甜味劑我的實驗室就可以製造,什麼味道都可以。」

  「原來是這樣的嗎!」斯維娜嫉妒地叫了一聲。

  凌一隻是笑,不說話。

  ——所以,只要有林斯在,他是什麼都不用怕的。

  林斯看了看凌一眼裡明亮的笑意,似笑非笑。

  阿德萊德的目光在林斯和凌一之間轉來轉去,饒有興趣地「嘖」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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