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可說之物(4)


  陳夫人死了。

  他殺。

  

  一石激起千層浪,然後被元帥死死壓住消息。

  徹查。

  但是和以往所有離奇的事件一樣毫無線索,監控系統疑似被病毒攻擊,出現故障,只能調出一片空白。

  夫人的傷口非常猙獰,根據計算機復原和模擬,是從背後被不規則的銳器迅速刺穿了心臟,一擊斃命,排除自殺。

  「可能的死因有兩個,滅口和威脅,」林斯道,「假如陳夫人得知了真相,那麼幕後兇手一定會趕在她說出真相前殺人滅口,第二種可能,我們大批量冷凍人員的措施觸及了他的利益,他要給我們一個下馬威。」

  凌一點點頭,隨後又道:「她明明可以說出兇手,但是卻沒有說,而是做出了那個手勢,我覺得一定有深意。」

  「沒錯……」林斯整理著思緒:「她在暗示。」

  他頓了頓,說:「我們先假設陳夫人知道了誰才是飛船上一系列事情的兇手,然後遭到了滅口。當你詢問她兇手是誰的時候,假如她說出來,然後你知道了——」

  凌一抓住了林斯的思路:「我就也會被滅口!所以她才沒有說——會不會說明那時候兇手並沒有離開,而她知道?」

  「這是最合理的解釋。」林斯若有所思地用指節叩了幾下桌面,「這說明一件事,夫人認為,如果兇手對你發難,你也會立刻被殺,所以她選擇對真相閉口不言,避免無謂的犧牲。」

  「我覺得,如果我真的被襲擊,是可以不用害怕的。」凌一道。

  林斯搖頭:「殺人的方式多種多樣,即使你的身體如此特殊也不能保證絕對安全,當然……夫人也可能是並不知道你的實力。」

  說到這裡,他又蹙了一下眉:「還有一個問題,如果她選擇不說,那麼她可以直接閉口不言,為什麼又要對你做出噤聲手勢?這個手勢一定有別的暗示。」

  林斯的敏銳一直讓人吃驚,而這個問題也確實值得考慮。

  沒錯,假如她不能說出真相,為什麼非要多此一舉呢?那個手勢,一定具有別的意味。

  林斯重複了幾遍那個動作。

  「這個動作,不論在什麼境況下,都只有一種意思,讓對方不要說話。」他垂下眼,道:「她在告誡誰不要說話?」

  凌一不知道。

  那個手勢,不一定是對著自己,更有可能是透過自己,做給另外的人,因為他實在是沒有什麼可說的。

  林斯目光淡淡,道:「上校他們已經在接受初期治療了……等到他們康復,立刻穿戴骨骼進行全飛船的巡邏,所有的物理攻擊都對骨骼無效,然後所有人的安全就能得到保證,除非limitless集體叛變。」

  凌一道:「我去第六區看著他們。」

  林斯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除此之外還要再向第三區申請一些保護措施。」

  必須保證limitless的兩百人順利康復。

  他們達成了一致,然後給元帥發去了信息。

  元帥迅速批准了這一申請,拋下了往日對改造人的成見,畢竟在詭異的「幽靈」陰影下,只有骨骼的絕對武力壓制才能讓人感到安全。

  凌一想了想,道:「我還要保證你的人身安全…….萬一你哪天不小心猜到了真相就麻煩了。」

  所以說,太敏銳什麼的,其實也是個問題哦。

  林斯卻忽然怔住了。

  不能猜到真相。

  或者說,不能表現出自己猜出了真相。

  ——這就是夫人的手勢要傳達的暗示嗎?

  到底是怎樣的真相,而幽靈又有多大的能耐,以至於不能說出口呢?

  他心中漫上隱隱約約的不安。

  既然真相不能說出口,那麼對真相的猜測也應當停止——至少在表面上停止,而不安也不應當表現出來。

  但林斯立刻察覺到這一點,妥善地收拾好自己好的面部表情,對凌一道:「好。」

  凌一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林斯有把握,凌一注意到了自己方才的異常,他一向能察覺自己的細微變化,所以也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得到元帥許可後,凌一便一直留在了第六區。

  上校先生已經醒過來了,除了身體極度虛弱外,其它方面都很好。聽聞凌一逃過冰凍,偷偷在遠征者上獨自清醒了三年後,心情可以說是非常糾結。

  凌一為此承受了難以想像的痛苦,這是任何一個長輩都不願意看到的,然而,也多虧他做出這個決定,遠航者才能逃過一劫,疫苗的研究也得到了助力。

  所以上校只能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繼續接受治療。

  林斯檢視著上校的身體狀況,「嘖」了一聲,道:「上校先生,說實話,你早該死了。」

  上校險些背過氣去:「您怎麼還是這麼不會說人話呢?」

  林斯:「這是客觀情況。」

  上校虛弱地翻一個白眼。

  凌一在邊上笑。

  上校又翻一個白眼。

  林斯沒有接著逗他,而是開始看這裡的所有流程。

  必須保證哪一環都不能出現差錯。

  他沒有再去別的地方,一直守在第六區,凌一也寸步不離。

  一切事務如常進行,半月時間過去,病人的身體狀況也漸漸好轉,上校先生甚至耐不住寂寞,下床活動了一下身體——然後不幸被林斯發現,現在被拷在床上,徹底剝奪了人身自由,其它人看到上校的遭遇,紛紛老實了許多,尤其是林斯的眼神掃過來時,每個人都像一株安靜的植物。

  平淡的一天即將過完時,鄭舒造訪。

  林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蹙了眉:「你怎麼了?」

  ——鄭舒現在看起來非常糟糕,比之前憔悴了太多,雙眼布滿血絲。

  「最近太忙,」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很多東西要交接,沒怎麼睡覺。」

  「我覺得你不該沉睡,」林斯無奈道,「第五區離不開你,唐寧也只能做程序方面的工作。」

  「奇美拉收尾,嚴格來說我也沒什麼必須要做的東西了,第五區只剩下維護露西亞一件大事,唐寧帶著他的下屬就能搞定。」鄭舒坐了下來,繼續道:「我這些年也有點累了……最近飛船上還發生了大事,我幫不上忙,選擇逃避一下。」

  他說「逃避」這個詞時,咬字很重,語氣有那麼一瞬的不自然,而林斯對鄭舒的了解使他立刻聽出了這種不對。

  凌一給鄭舒倒了杯熱水,在林斯身旁坐下。

  他看見鄭舒的眼睛。

  非常的複雜,還有痛苦。

  林斯道:「你現在的狀態太糟糕了,休息一下也好。」

  鄭舒點點頭,身體靠住椅背,透露出一絲疲憊,道:「我的精神也有點不對,經常夢見地球上的事情,死去的人……」

  「都已經過去了,」林斯垂下眼,淡淡道,「節哀順變。」

  「我以前經常安慰自己說,他們都會以另一種形式存在在我們身邊,另一種維度,和人類不同的存在形式……」鄭舒笑道。

  林斯抿了抿唇,那種與往常不同的語調再次出現,讓他不得不注意。

  但他仍然如常把對話進行了下去:「我也經常想葉瑟琳。」

  「不談這些,」鄭舒道,「我要去冷凍了,這次是來和你告個別,飛船上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最後只查到一堆亂碼,你也要注意安全。」

  林斯:「還好,凌一一直跟著我。」

  「那我就放心了。」鄭舒說完這話後,環視了這個實驗室一周,皺眉:「別的地方都有超聲波管和紅外線,你們的安保設施這麼落後,早該考慮升級一下了,一個攝像頭怎麼夠?」

  「嗯……」林斯想了想,「大概是你們第五區的問題,當初遠航者大規模升級安保設施的時候,第六區還在黑洞裡掙扎——回歸後你們只是檢修了它,沒有繼續跟進,我們只好一直落後了。」

  「確實是我們的錯,」鄭舒笑,然後看向凌一:「好好保護你家博士。」

  凌一點頭:「會的。」

  「我走了,保重。」鄭舒伸手拍了拍林斯的肩膀。

  這本來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動作,然而鄭舒放開林斯的肩膀後,並未將手收回身側。

  他的手肘收回了,可左手卻豎起食指,緩緩、緩緩壓在了嘴唇上。

  隨後,這隻手落了下去,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有東西在林斯的腦海炸開,之前那種隱隱約約的不安一下子變為實質!

  他渾身發涼,抬頭不易察覺地看了看鄭舒身後的、直直對著自己的攝像頭,然後緩緩點頭:「我知道。」

  一切動作自然且正常,是好友之間的道別。

  鄭舒笑了一下,仿佛卸下重擔一般,可輕鬆之下,又有無限的惘然和複雜。

  他起身離開了這裡。

  林斯的僵硬單從外表難以察覺,但凌一察覺到了。

  他詢問地看向林斯。

  林斯只道:「走吧,去病人那裡看看。」

  凌一點點頭。

  入夜。

  往常的睡覺時間,林斯關了燈。

  他輕輕吻上凌一的嘴唇,將他往床上壓,聲音在慣常的冷淡中帶了一絲誘惑的沙啞:「來……」

  凌一直覺有點不對。

  在明天還要工作,並且是高強度工作的時候,林斯一般不會主動引火上身,然後玩火***——畢竟自己的身體是改造過的。

  所以他保持了冷靜,只是順著,溫溫柔柔回吻。

  林斯的手滑到他的腰際,然後往上,到衣服裡面。

  黑暗之中,隔著一層衣料,無人也無物能窺見之處,林斯的指尖在凌一皮膚上寫下一些字母。

  那字母組合起來所表達的信息如此巨大且恐怖,每一個筆畫都如同重擊,讓凌一睜大了眼睛。

  露西亞……叛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