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師哥和二師兄


  唐宇看著眼前這個矮個子的男人,心裡直搖頭。

  個子不長也就算了,怎麼腦子還不長呢?

  只要是吃相聲這碗飯的,是人都知道津城的場子不好演。

  後台這幫子年輕人,哪個現在心裡不是或多或少的正緊張著,這位爺倒好,一下台就這麼大聲嚷嚷,這不是陣前亂軍心是什麼?

  還好,王慧雖然不是相聲門裡的人,但從小也是在台前幕後中長大的角兒,見慣了大陣仗,能兜得住。

  「小宇,別往心裡去哈。」王慧湊過來小聲道。

  唐宇搖搖頭笑道:「師娘,我也長了一顆津城銀的心吶!」

  這學得是郭德剛前面剛進後台,對劇院那倆工作人員說的話。

  王慧一聽就樂了:「你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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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宇已經緩過勁來,閒來無事便跟著王慧,幫忙打理後台的事情。

  沒過一會兒,一個穿著很時髦的年輕人掀帘子進了後台,正是曹芸金。

  王慧立馬對他說道:「金子,你上哪兒去了,趕緊換衣服,下一場就到你了。」

  曹芸金一臉的自信:「放心吧,師娘,耽誤不了事兒!」

  王慧嗔怪道:「你呀,趕緊的吧!」

  「哎,馬上就換。」曹芸金應完聲,開始換大褂。

  唐宇看著德芸社,現在最具實力的兩大弟子,心情有些複雜。

  何芸偉,帶藝入門,時間也早,雖然還沒有擺知,但在眾人心中已算是公認的大師兄。

  曹芸金,入門後才開始學的手藝,但架不住人腦子聰明,而且很有相聲天賦,現在妥妥的二師兄。

  如果只論能耐,這倆人肯定都是好苗子,不然也不可能在一眾弟子中率先冒了頭。

  但個性方面,那也是真有個性。

  一個格局太小,心胸窄如溪。

  一個意氣風發,傲氣沖雲天。

  不過,現在德芸社一切向好,倆人的毛病都還沒放大化。

  在小一輩弟子當中,這二位依然還是重點被捧的對象,只要有露臉的機會,郭德剛從來不會忘記他們。

  只是不知道,他要是知道後來會發生的那些事情,此刻心裡會怎麼想?

  或者說,如果這二位要是知道德芸社最終能紅透半邊天,風雨飄搖時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當先知的感覺還是很不錯的,唐宇心中有些想樂。

  不過,自己這才剛來,現在說這些都還為時過早。

  他收起這些有的沒的心思,繼續老老實實的沏著茶。

  台上的演出在繼續。

  郭德剛和於慊表演的是一段傳統段子,叫《老老年》。

  這段子是清末民間藝人口頭創作的,具體的已經不可考了。

  但哪怕過去了一百多年,就現在人的眼光來看,都得夸一句「腦洞奇大」,說著很熱鬧,非常的有意思。

  發明東西,發明物件,被稱為發明家,可段子裡的傢伙卻是一個「歷史發明家」。

  什麼叫歷史發明家,人家不發明東西,而發明了一段壓根就不存在的歷史,就是這麼奇葩。

  這傢伙為了讓人覺得自己博學多知,發明了一段叫「秦始黑」的歷史,然後拉住一個路人開始炫耀忽悠,起頭說得有鼻子有眼,還真把人給唬住了。

  可是說多錯多,人家慢慢發現這傢伙就是在吹牛皮,轉折點就在於他說到「豆腐白給人吃」時,人家再也忍不了了,開始刨根問底追問,這位歷史發明家被擠兌得沒辦法,又不能丟了面子,只能胡說八道的給自己圓起謊來了。

  當然,最後的底,就是這傢伙實在編不下去了,只能承認「我混蛋」。

  演出來到尾聲。

  郭德剛誇張道:「嘿,你跟我幹上了,豬不吃豆?子。」

  於慊捧道:「怎麼?」

  「你這人渾蛋,豬不吃生豆?子,豬吃了它腦袋疼。」

  「不吃生的?我拿火把它煳熟了。」

  「渾蛋!它煳不熟。」

  「怎麼煳不熟?」

  「那年沒有火。」

  「啊?」

  郭德剛突然醒悟了過來:「我渾蛋了。沒火怎麼做豆腐來著!」

  《老老年》表演到此結束,兩人鞠躬下台。

  「好~~好~~」

  「哈哈~~哈哈~~」

  「啪啪~~啪啪~~」

  郭德剛和於慊,不論是手藝,還是默契度,那絕對已經是頂尖的,再加上這段子本身就熱鬧,所以在他們的背後,是滿堂的喝彩場,掌聲久久不息。

  見兩人從下場口露頭,唐宇趕緊把已經泡好涼溫的茶杯遞了過去。

  「師父、大爺辛苦了,請喝茶!」

  兩人點頭接過茶杯,慢悠悠地往上場口走去,郭德剛卻只端著茶杯並沒有喝,臉色有些擔憂。

  稍微避開人群,他輕聲問道:「慊哥,台下坐著的那幾位您剛才看到了麼?」

  於慊喝完一口茶,也沒有問是誰,直接點了點頭。

  「怎麼,擔心他們鬧事啊?」

  「嗯,說不好。」

  「不能吧,再怎麼論這幾位也算相聲門裡有頭有臉的角兒,麵皮總得要吧?」

  「唉,許是我心眼子太小吧。」

  郭德剛搖搖頭,這才開始喝茶,只是臉色並未好轉。

  唐宇一直跟在旁邊照應,只帶耳朵不帶嘴。

  這邊下場,王海上台報完幕,轉眼曹芸金和劉芸天上場,表演《托妻獻子》。

  唐宇站在台下瞅著。

  不得不說,這兩人雖然火候比郭、於組合還差點,但確實手上有活兒,而且很賣力氣。

  只要是相聲演員,無論師承是誰,就沒有不想在津城火上一把的。

  尤其難得的是,這對搭檔之間的默契度已經磨合出來了,逗的放得開,捧的也周全。

  雖然總說,三分逗七分捧。

  其實唐宇倒覺得,這壓根就是五五開的事情。

  逗捧之間,誰的功力次一點,出來的效果都得成倍的打折扣。

  要不,為什麼當初馬三爺在老搭檔去世之後,從此只說單口活呢?

  可能有感情的原因在,但其實最主要的是無人能捧,還不如自己一個人玩一些單口活來得順溜。

  台上的表演在繼續,但郭德剛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因為台下的反應有點瘟,掌聲遠沒有自己剛才在台上那會熱烈,甚至連唐宇和高鋒的開場都不如。

  很快,《托妻獻子》表演完畢。

  曹芸金下台後來到上場口,皺著眉頭問道:「師父,我哪個活沒使好,您給指點指點。」

  心高氣傲之人,往往好勝心極強,就是不服輸,或者說是人他就不服。

  天王老子站在跟前,他都想先捅上幾下再說。

  郭德剛拍了拍他手臂,道:「沒事,想要成角,都得有這麼個過程,正常演就行了。」

  他的話顯然不是曹芸金此刻想聽的,後者轉身走了,只是眉頭還依然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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