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9章 正義辯論,爭吵
酒席過半,余高遠忍不住問起了今天過來的最終目的。
「老陸,被害人家屬聯繫了嗎?」
「嗯,代理都簽完了,挺順利的,就是錢有點少,為了掙名嘛。」
陸則銘的話讓余高遠十分奇怪:「怎麼錢又少了,不是挺有錢的嗎?」
陸則銘無奈地搖了搖頭:「哎呀,我們那袁大律師,一根筋,老軸了,我費老勁才說明白。」
余高遠倒是不奇怪:「他要是不一根筋的話,那這事還真辦不成,好幾個被害人都打算放棄了,我好說歹說才勸回來的。」
什麼都不知道的陳一眾,聽著余高遠和陸則銘的對話,一臉懵逼。
「等等,老陸,這個案子,是他給你介紹的?」
一句話,把陸則銘和余高遠都問沉默了,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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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一眾一看他們表情,就知道自己猜中了,他臉色頓時就變了,眼神凌厲地看向余高遠,發出了質問。
「余高遠啊,你作為審判員,你給被害人介紹律師,這合適嗎?」
當然不合適,余高遠也知道,所以他轉頭不看陳一眾,也不回答陳一眾的問題,就沉默不語。 陸則銘站出來打圓場:「哎呀,那能不能代理,不也得看人家的意願嗎,那恰好人家願意啊。」
可陳一眾卻不這麼看,很生氣地說:「那他給律師介紹業務也不合適啊,余高遠,你本身就在法院工作,你自己都不遵守法律,不遵守程序,你怎麼讓人遵守啊?」
這話質問的沒啥問題,按照法律和程序來說,余高遠的做法確實是錯的,他自己也認可這一點,可就是不甘心。
「那怎麼的,咱就坐著?干嘮,論道?等宋小光自己從精神病院走出來?那還是說我直接找院長,我說院長,您得捨得一身剮,必須得把宋小光拉下馬?烏紗帽咱們別要了。」
「你別跟我說那些,咱們都學過,實體正義一定要依附於程序正義,實現才有意義,你這麼幹的意義在哪兒?」
余高遠也不甘示弱,他承認自己是程序正義不合適,但他不認為自己做錯了,所以也有底氣跟陳一眾辯論。
兩人就這個事情,展開了交鋒,互不相讓,互相質問,誰也不服誰。
陸則銘聽著兩人辯論的火氣越來越大,眼中滿是著急,看了一眼周辰,卻發現周辰居然在那悠哉悠哉地吃著菜,頓時一氣不打一處來,衝著周辰不停地使眼色。
周辰當然看到了陸則銘的小動作,可他並不在意,讓這兩人吵吵也好。
陳一眾和余高遠就是典型的道不同,不相為謀,兩人的追求和目標都不相同,理念上發生衝突,這是在所難免的事。
從法律上和專業上來說,陳一眾的說法是正確的,程序正義是實體正義的前提和保障,余高遠的做法的確是違背了程序,對於陳一眾這樣堅持程序正義的人來說,這就是犯了錯誤,還是嚴重的錯誤,他的性格讓他必須要指出來,不說不快。
而余高遠呢,或許有點私心,但他追求的也是正義,只不過是結果正義,而且他也確實被逼無奈,宋小光的身份複雜,如果不用這種手段,根本揪不出來他,所以他寧願犯錯,也要去找陸則銘幫忙。 有私心,但更多的還是為了正義公正。
陸則銘見周辰不說話,氣得牙疼,只能自己站出來。
「停、停、停,都別說了,怎麼吃著吃著又成辯論環節了呢,這好不容易聚一次,就別吵了唄,不是,老周,你笑什麼呀,我說話很好笑嗎?」
見周辰居然在自己說話的時候發笑,陸則銘頓時很不滿地瞪著他。
周辰收起笑容:「不是,我就是覺得有意思,以前我們聚在一起的時候,也是吵個不停,不過大部分情況下都是你跟老余辯論,今天就不一樣了,一眾跟老余吵個不停,你反而要當和事佬,難道不好笑嗎?」
「笑,笑你個頭。」
陸則銘很不客氣地懟了一句,「他們倆吵起來了,你不勸,反過來嘲笑我,老周,我發現咱們這幾人當中,就屬你最壞。」
「壞就壞吧,我認。」
「你可真是……」
周辰這反應,讓陸則銘真有一種拳頭打到棉花上的感覺,使不出力啊。
陳一眾卻沒有被陸則銘帶偏,問陸則銘:「袁律知道你倆這麼幹嗎?」
「他不知道,他忙得,開始都不想接呢。」 余高遠還是不爽陳一眾不停地質問,指著陳一眾:「陳一眾,我跟你說,你就是雙重標準。」
「我怎麼雙重標準了?」
「都是流氓罪,你負責的王有喜的案子,你嫌判頂格不夠,你要堅持給人加刑,到了宋小光這兒,換副嘴臉了?是不是普通老百姓好欺負,使勁掐,幹部子弟有背景,你就開始程序正義了?」
「老余,過了啊。」
周辰突然開口打斷了余高遠,剛剛他們兩人的爭執,他一直旁觀,是因為他們的辯論沒什麼,可現在余高遠把話說得嚴重了,要是再繼續這樣下去,辯論的性質就變了。
可陳一眾卻不樂意了:「老周,你先別說話,余高遠,你說,我怎麼就換嘴臉了?我建議加刑,那也是在程序職權範圍內的,而你呢,你給嫌疑人介紹律師,這對嗎?」
「我沒說自己做得對,但對待有些人,想要實現正義,就需要使用點非常規手段,我做的一切,我問心無愧。」
「你問心無愧,這是問心無愧的問題嗎?我現在跟你談的是程序正義,你那劍走偏鋒的法子就有問題。」
「有什麼問題,如果我不這麼做,根本揪不出宋小光,難道我就要眼睜睜地看著宋小光,明明違法犯了那麼大的罪,最後卻因為一張所謂精神病鑑定,就逍遙法外,難道這就是你說的正義嗎?」
「他現在可能會逍遙法外,但以後就不一定了。」
「遲到的正義,算正義嗎?」
「遲到的正義,難道不算正義嗎?」 兩人互相質問,誰都不服誰,也都有點吵急眼了,這也是兩人的三觀不一致,所以產生了碰撞。
雖然有周辰和陸則銘勸說,可這兩人還是誰都不服,這一頓飯,來的時候好好的,出去的時候,分成了好幾撥,就像是網吧通宵五黑,第二天各走各的一樣。
「你說這事辦的,這兩人,唉,都是毛病。」
陸則銘也很無奈,想好好的吃頓飯,結果最後鬧得不歡而散,他只能衝著周辰抱怨。
「我說你們幾個,在一個地方工作好幾年了,怎麼還那麼能掐,一眾他這是怎麼了,今天是不是有點過於上綱上線了?」
「他最近也不太順心,魔怔了。」
平時陳一眾雖然也很重視程序正義,但不會像今天這樣,一副要跟余高遠血拼到底的架勢,可因為最近他被王有喜的案子弄得很煩,所以在發現余高遠居然違背程序,做了錯事,才會這麼激動。
「就因為剛剛說的那個案子?那案子有什麼特殊的嗎,不就是一個流氓案嗎?」
「對於別人來說,只是比較惡劣,算不上太特殊,可對於一眾來說,就不一樣了,他心裡可能藏了什麼事,導致情緒被這個案子給激發了出來。」
陸則銘點了點頭:「這小子心裡的確藏了事,上學那幾年,我就發現他總是在發呆。」
他不知道原因,只是覺得陳一眾在發呆,但周辰清楚,陳一眾不是在發呆,他是在看人,只有他一個人才能看到的人影,就是當年被判死刑的杜曉輝。
他讀了那麼多年法律,其實心裡也明白,當初那個案子跟他沒有直接關係,可知道歸知道,心裡的那個坎,就總是過不去,什麼時候過去了,杜曉輝或許就會從他的視線里消失。 「一眾心裡有個心魔,只是他從來不願意說,我們也不好問,其實今天他說的也不算錯。」
「只不過宋小光那個案子,我也了解過,按照正常的程序來判,根本揪不出宋小光,可問題就在於,他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他才是最大的惡魔,想要揪出他,只能用老余說的辦法,雖然不符合程序,但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陸則銘跟陳一眾想法不同,聽了周辰的話,並不反對,如果他反對的話,也不會帶著袁亦方來接這個案子了,說到底,他也是看不慣宋小光逃出法律制裁的結果。
「老周,如果換做是你,你會怎麼做?」
「你問的是,把余高遠換做我,還是陳一眾換做我?」
「我是說,你作為檢察官,這個案子你怎麼處理,作為法官,你又會怎麼判?」
周辰搖搖頭:「沒有這個如果,但若是真讓我遇到了這種情況,如果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有這個問題的人。」
「什麼意思?」
陸則銘沒太聽得懂。
周辰也沒有解釋,只是說:「走吧。」
這天早上,周辰剛來到院裡,坐下來還沒多長時間,就聽到了一個消息,那就是被他退回去的錢興良故意殺人案,又再次被移送檢察院,隨後師父孫衛國就把他叫到了辦公室。
「錢興良案又被移交過來了,你知道了吧?」 孫衛國在周辰來了之後,就直截了當說了出來。
「嗯,聽說了,院裡怎麼說,還是交給我繼續辦理嗎?」
周辰也不是很意外,錢興良案影響不小,上一次是他堅持才會退卷,如今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補充偵查重新交過來,完全符合程序。
一般情況下,再次移交檢察院,還是會由原檢察官繼續辦理,也就是孫衛國和周辰來負責。
孫衛國說道:「這個案子不小,許檢已經通知我等會去開會,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如果繼續交給我們辦理,你準備怎麼做,如果換人,你又要怎麼做?」
周辰點點頭,上次許檢就單獨找他談過,確認了他的態度,這一次沒直接交給他,恐怕重新遞交上來的案卷,證據還是沒有完全補足閉環,所以才遲疑,要開會決定。
根據他的猜測,許檢應該會換人,因為繼續給他,他也會再退卷,已經退回一次,若是再退一次,就會比較麻煩,尤其是公安那邊,肯定會有很大意見。
會議開了許久,在下午上班的時候,孫衛國又把周辰叫了過去,告訴了他結果。
沒有出乎他的預料,領導準備換人了,不只是他,就連孫衛國也換了,重新交給了另外兩個檢察官。
周辰嘆了口氣,檢察院是重要,但也會有各種無奈,畢竟辦案子,有些時候也要顧及到其他方方面面。雖然這會導致辦案束手束腳,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只是這樣一來,錢興良案就很有可能又變成劇情中那樣,畢竟他知道錢興良不是兇手,別人不知道啊。
目前為止,公安就根據於三花母親的證詞,咬定屍體就是於三花,而錢興良的口供也有問題,主動承認了殺人。 所以若是上了法庭,這種殺妻分屍案的惡劣程度,大概率是死刑立即執行。
周辰雖然心腸很硬,但現在作為檢察官,遇到這種錯案,他那不多的正義感還是會情不自禁地冒出來。
「看來也得找老陸幫幫忙了。」
夏英傑調來跟梅芳搭檔,也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相處,以及一起審判的幾個案子,她早就發現自己跟梅芳不太合得來。
梅芳這個前輩實在是有點消極,整天就是怨天尤人,天天在辦公室里抱怨這個,抱怨那個,聽得她很煩躁。
又聽了梅芳的一頓嘮叨,夏英傑揉了揉太陽穴,喝了口茶,準備繼續工作。
這時,有人過來敲門。
「梅姐,這是你們的案子。」
梅芳頭也沒抬,刻薄話就已經說出來了:「就放那兒吧,又是別人挑剩下的吧?」
負責送案卷的小姑娘趕緊解釋:「梅姐,您別多想,每次都是隨機分配的,不過這次庭長特地把一個大案子給了你們。」
梅芳十分驚訝地抬起頭:「什麼案子?」
已經拿起案卷的夏英傑,語氣嚴肅地說道:「錢興良故意殺人案。」 一聽這個案子,梅芳頓時激動地把手裡的筆都丟了,站起來就從夏英傑手裡搶過了案卷。
夏英傑沒在意,依舊眉頭緊蹙,這案子她當然知道,因為之前周辰跟她說起過,是周辰辦過的一個案子,但不是已經退卷了嗎,怎麼現在又送到他們法院來了?
難道周辰的判斷有問題?
夏英傑腦中剛冒出這個想法,她就立馬把這個想法甩了出去,以她對周辰的了解,周辰不應該會判斷錯,所以她現在很好奇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梅芳此時則是興奮地翻著案卷,仔仔細細地查看,片刻後,她語氣激動地大喊:「小夏,你真是太幸運了,剛來沒多久,就有大案子來了。」
夏英傑卻沒高興,輕聲提醒:「梅姐,這個案子我聽說過,好像沒那麼簡單,我們先好好地研究一下吧。」
梅芳連連點頭:「對,對,是應該好好研究,這麼大的案子,我已經很久沒有上手過了,這一次一定要把它給辦好,讓其他人看看,我也是有能力辦大案的。」
她一直都覺得自己分配不到重要的案件,就是領導偏心,自己怎麼說都是政法大學畢業的,只是懷才不遇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