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要退役
祁晏進了房間時,房間裡窗簾拉著,四周一片漆黑寂靜。
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下面隱約是個人形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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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正隨著人形的起伏而來回顫動。
看來,安萌還沒醒。
祁晏阻止了楊教練叫醒安萌的舉動,對他說:「楊教練,你先走吧,我陪萌萌一會兒。」
楊教練雖然至今未婚,但也不是個不解風情的人。
他擺擺手:「好,你好好開導開導她。」
「嗯,謝謝教練。」
楊教練離開,房間裡只剩下祁晏和睡著的安萌。
祁晏把外套給脫了掛在衣架上,輕手輕腳的走到了床邊。
安萌睡著並不安穩,也不知做了什麼夢,額角出了一層抹汗,有幾縷碎發黏在上面。
祁晏輕輕的靠在床頭,盯著安萌的小臉。
小半年不見,小傢伙瘦了。
原先嬰兒肥的嘟嘟臉不見了,下巴竟然也有些發尖。
心口隱隱作痛,祁晏眼底神色微暗,抬手隔著空氣描摹了一遍安萌的五官,最後,手指才小心翼翼的落在安萌的額角,幫她將那幾縷碎發撥開。
誰知,指尖剛剛觸及額角,安萌忽然打了個顫,抬起手就緊緊攥住了他的手。
手心裡也是薄薄的汗。
祁晏一頓,看到她薄唇一張一合,喃喃的吐出兩個字:「晏晏......」
聲音帶著絲絲的委屈。
跟一貫和他撒嬌時那種假裝的委屈不同。
聽的祁晏心都擰在了一起。
他反手回握住安萌的雙手,安撫性的捏了捏:「別怕,我在。」
像是得到某種安慰,安萌再一次沉沉睡去。
風塵僕僕,昨夜還熬夜做了實驗,希望能趕在安萌回來之前把手頭的活都幹完,等放假好陪著她一起痛痛快快的玩。
這會兒聽著安萌綿長的呼吸,不知什麼時候,祁晏靠在床頭睡著。
......
也不知這一覺睡了多久,睡的頭昏腦脹。
安萌蹙著眉頭緩緩睜開眼。
還未完全清晰的視線里,她看到一抹白。
似乎是男人的胸口,內里肌肉分明,將白色的T恤撐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帶著淡淡的清香。
久違又熟悉。
是她的錯覺麼?
安萌呼吸一滯,帶著希冀,緩緩的抬頭。
方正的下巴,飽滿的薄唇,高挺的鼻樑,闔起來時會顯得有些溫和的雙眸......
近在咫尺。
不敢置信。
安萌睜著眼睛,抬手一寸一寸靠近那張這些日子越來越頻繁出現在夢裡的臉。
摸上了。
溫熱的體溫。
真實的觸感。
她心頭一喜,來不及開口,手就被一支溫柔的大手扣住。
祁晏睜開了眼,有些低啞的嗓音帶了淺淺笑意寵溺的看著她:「醒了?」
安萌愣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一頭扎進祁晏懷裡,雙臂緊緊的抱住他的腰,仰著下巴凝視他的眉眼:「晏晏,真的是你!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祁晏調整了姿勢,反手將安萌抱進自己懷裡,下巴抵在她的腦袋:「我看到報導了。」
安萌身體一僵:「我沒做那種事,晏晏......」
她的聲音剎那間帶上了委屈,比睡夢裡更清晰,更濃烈。
祁晏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握住,再來回揉捏。
他垂眸一下一下吻在安萌額頭:「我知道,我相信你。」
安萌揪住他後背的衣服,這些天來所有的防禦一瞬間傾塌,眼淚一下子溢出來:「晏晏......」
祁晏摸著她的頭髮,無聲的安慰。
安萌眼淚鼻涕全部抹在他的白色T恤上,哭的像只小花貓。
好一會兒,才眼睛發紅的往上蹭了蹭,額角牴住他的:「晏晏,這些天我好累。」
祁晏大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淚,捧住她的臉:「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來了可真好。」安萌吸吸鼻子,續命一樣蹭了蹭祁晏的鼻尖,在他唇瓣上親了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祁晏回吻她,淺嘗輒止。
雖然思念,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環著安萌:「跟我說說事情的原委。」
「就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欺負我的室友林菁,還記得嗎?」
「記得。」
「就她,還有另外一個外國選手,不僅傷了我手腕還在我水裡加了興奮劑誣陷我比賽作弊。」
手腕?
祁晏只看到關於興奮劑的報導,還不知道手腕這回事。
他立刻把安萌的手舉起來,拿在眼前端詳,幾秒,皺了眉:「看醫生了沒?」
「治療師一直在幫我療傷,已經好了很多。」
「傷你手腕的是林菁還是?」
「林菁。」
「她現在什麼情況?」
祁晏臉色沉的厲害,安萌還真怕他在這個關頭做出什麼激進的事情來,她貼近祁晏:「你別著急,我已經從她嘴裡套出話來,錄音筆在教練那兒,相信再過幾天這事就會水落石出,到時候她們都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早知如此大學時候就不該輕饒她。」
「算了,她自作孽反正也不會有好下場。」
安萌一向不肯吃啞巴虧,誰傷了她一定要討回來,今天,卻有些反常。
祁晏察覺這點,試探性的問:「她跟你說了什麼?」
「就她學鉛球吃的苦經受的壓力。」安萌嘆一口氣:「可恨之人也有可憐的地方,她活的可真累。」
祁晏靜了幾秒:「人活著本來就很累,但因為有期待,就覺得沒那麼累了。」
從前他也覺得人生活的無滋無味,日復一日的生活好像永遠不會有什麼起伏,直到六年前的下天,她倏然墜落在他的生命。
有了她,生活就有了甜味。
「期待嗎?」安萌盯著他的眼睛目光卻好像透過了他看向別的地方:「如果你讓別人的生活失去了期待,是不是很不公平?」
「嗯?」安萌的話有些沒頭沒尾,祁晏沒聽懂。
安萌目光收回來,重新看進他的眼底:「晏晏,我這樣憑藉著天生而來的優勢就這麼壓在那些辛辛苦苦的人的頭上,是不是挺不公平的?」
很多人一輩子就這麼一個夢想,拼盡了全部力氣也不過是為了照亮夢想,而她不費吹灰之力就輕易夠到了別人的夢想,讓別人無路可走,細想起來,是不是一種殘酷?
「有人生來就有比別人卓越的天分,有人生來就有比別人高貴的身份,這世界上本來就有很多不公平,事情在你自己。」
在自己。
安萌想起那天和林菁的對話。
那天之後,她想了很久。
關於林菁,關於自己,關於這個圈子。
之前剛進校隊時,她對鉛球這項運動其實沒有什麼感覺,只是當成和祁晏在一起的一塊墊腳石,可整整五年的訓練比賽,卻讓她對這項運動有了感情。
有了感情會容不下沙子。
她才走到這裡,就看到了這個圈子裡如此的黑暗,再往後走呢?
安萌心思單純,最討厭的就是種種算計。
這些天的種種,都讓她感覺疲憊無比。
拋開她對這個圈子的失望,因為她越來越為人所知,很多人都對她這樣的身材卻能有這樣的成績生出了很大的懷疑,甚至是探究欲。
尤其是前兩天她不肯接受驗血檢查,質疑聲更是強烈。
越是顯眼的地方,越是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害怕有一天,會被人發現。
她只想好好和祁晏一直生活到老,不想再有別的什麼事端。
種種原因,她不想繼續在這條路上走下去了。
可心底或許還有一絲不舍,她一直沒找教練說出自己的想法。
祁晏不一樣,在祁晏面前,她可以肆意露出自己所有的軟弱。
她貼著祁晏的面頰,良久:「晏晏,我想退役。」
「想好了嗎?」
沒有反對,沒問為什麼,只問她自己的想法。
安萌又把這話問了自己一遍。
答案還是肯定。
她點了點頭:「想好了。」
「那就退役。」
於他而言,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安萌的開心,不管她做出什麼決定,他都支持。
「什麼時候去找教練說這件事?」
安萌抱著祁晏親了一口:「現在。」
「現在正處在風口浪尖,如果你突然宣布退役,那些人會更加得寸進尺,認定你是心虛。」
「有你在我就不怕。」安萌垂著眼睫,睫毛輕顫,擦在他的眼角,微微發癢:「這些天,真是太煎熬了。」
祁晏扣著她的後腦:「要結束了,都過去了,走,我陪你一起去。」
「等等。」
「?」
「去之前先親親一會兒。」
這麼多天縈繞在心口的重壓就這麼卸下了重壓,渾身輕鬆,思念之情反而冒了頭。
安萌摟著他的脖頸,眼睛湛黑髮亮:「晏晏我好想你啊。」
帶了撒嬌的嗓音。
繾綣萬千。
祁晏靜靜凝視她幾秒,心口翻起滔天巨浪,一個翻身,就將安萌壓在了身下。
作者有話要說:啊,終於要結束了,加了把勁,這是今天的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