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盛雲洲求婚成功,老宅的人很快就知道了,許女士立刻叫人挑日子,並著手準備婚禮的事。
婚期定在入冬之前,婚禮前一天,是兩人的訂婚宴。
因蘇伊和蘇黎安暫時住在外面,她與盛雲洲結婚的消息傳出去後,恐怕會有人打擾母子兩人,所以婚禮籌備是秘密進行的,訂婚也只是小辦,地點就在盛家老宅,出席的全是本家和分家的人。
整個訂婚宴,其實就相當於一個家宴,為了將蘇伊和蘇黎安,正式介紹給盛家人。
時間已是深秋,盛家大宅所在的山上,種了不少銀杏與楓樹,此刻滿山的金黃與火紅,如一個色彩鮮艷熱烈的調色盤。
賓客們陸續到了,各種豪車停滿盛家的停車場。雖說都姓盛,但有不少盛家人都已在世界各地定居,若非本家有大事,也無法將他們聚集在一塊。
蘇伊站在二樓窗邊,透過紗制窗簾,看了眼樓下的客人。
她已經在造型師的幫助下換好禮服,身上的首飾,則是前一夜許女士拿來讓她選的。
房門被人推開一條小縫,蘇伊聞聲回頭,看到蘇黎安的小腦袋從門後冒出來。
「媽媽……」小傢伙略有些遲疑,不確定自己是否能打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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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伊知道他有點怕生,樓下那麼多人,這小屁孩肯定不安了,「來我這兒。」
蘇黎安臉上露出個大大地笑,蹦蹦跳跳跑進來,「媽媽今天好漂亮!」
他穿著身小西裝,領口繫著蝴蝶結,頭髮梳得油光水亮,小小的皮鞋仿佛能反光。
「你今天也很帥,」蘇伊說,「看到盛恆榮了嗎?我看他已經來了,怎麼不找他玩?」
聞言,蘇黎安撇了下嘴,「他說要照顧他的小妹妹,哼,有什麼了不起。」
這話可真酸,蘇伊聽得好笑。
林洛洛的小女兒滿月之後,果然慢慢長開了,皮膚白嫩,臉蛋渾圓,大眼睛又圓又黑,長得比較像媽媽,以後未必是個大美人,但絕對是個可愛的小美女。
蘇伊還記得,蘇黎安第二次見到小寶寶的時候,一臉震驚地問她,盛恆榮的小妹妹怎麼被人換了?
惹得在場大人大笑不已。
她拉著小孩坐到沙發上,替他正了正領結,說:「他要照顧妹妹,你可以跟他一起照顧,今天之後,你就是盛恆榮和他妹妹的小叔叔了,叔叔當然要保護小侄女,對不對?」
一聽小叔叔幾個字,蘇黎安就滿臉糾結,包子臉皺成一團,嘀咕道:「我還沒長大,盛恆榮就要叫我叔叔……」
之前蘇伊跟他說了,這是輩分問題,但對孩子來說,顯然無法理解,他只記住了,並不明白為什麼。
不過好在,現在的人對輩分並不怎麼看中,兩個小傢伙還是管對方叫名字。
「媽媽……」他念叨了一會兒,想起什麼,扯扯蘇伊的衣擺,小聲問道:「等一下我要叫盛叔叔爸爸嗎?」
蘇伊撫了下他的臉蛋,說:「看你自己喜歡,想叫就叫,要是覺得彆扭,那就還是叫叔叔。」
「叫叔叔的話,盛叔叔會不會不高興?」
這可不像是他的小腦袋瓜會考慮的問題,蘇伊猜想,是不是他從別人那裡,聽了什麼閒言碎語。
她把兒子拉近一些,捏了捏的他手,說:「不會的,你要是叫爸爸,他會很高興,叫叔叔,他也會高興。不信的話,等一下親口問問盛叔叔。」
「問我什麼?」
她的話音才落下,門口就傳來盛雲洲的聲音,剛剛小孩進來的時候,未將門關好,盛雲洲在門外聽見了最後一句話,倚在門框上,笑著問他們兩人。
他今天也是黑色西裝,仔細看,款式和蘇黎安是相似的,一大一小若走在一塊,旁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父子倆。
盛雲洲的視線落在蘇伊身上,許久未曾離開。
因為是家宴,蘇伊並未打扮得太隆重,選的衣服樣式簡約,是一件香檳色的真絲禮服,貼身的衣料,將她的身材包裹得十分完美,周身線條玲瓏有致,白皙的肌膚仿佛美玉雕成,在燈下幾乎泛著光,即純潔又充滿誘惑。
「盛叔叔。」
小孩的聲音讓盛雲洲回神,他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略微的失態,踏入房內,坐到母子二人身邊,又問:「要問我什麼?」
蘇伊把蘇黎安剛才的話重複一遍,盛雲洲聽完,拍拍小孩的肩,道:「媽媽說得對,只是一個稱呼而已,你想叫什麼就叫什麼,但不管叫爸爸還是叔叔,我們都是一家人,知道麼?」
蘇黎安大概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捏著自己的手指頭,低聲道:「知道了……爸爸……」
後面兩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但兩個大人還是捕捉到了,盛雲洲笑著將小孩抱起,朗聲應道:「好的,兒子。」
蘇黎安臉蛋紅彤彤的。
蘇伊欣賞了會兒兒子的窘態,問盛雲洲:「你怎麼來了?」
盛雲洲這才記起來意,看了眼手錶,說:「客人都到了,我們下去吧。」
蘇伊讓他把蘇黎安放下來,給兩人整理了下西裝,然後一人牽著小孩一隻手,三人離開房間。
來的這些盛家人中,除了盛延川一家,別的不在這座城市發展,大都不認識蘇伊,此時看著樓梯上緩緩走下來的三人,不少人微微晃神,既為盛雲洲健康的身體,也為蘇伊的美貌,他們同樣驚奇於,她帶著這麼大的兒子,卻依舊能令當家人心折的魅力。
許女士身邊圍了不少人,見到盛雲洲和蘇伊從樓上下來後,主動迎上前,讚許地拍了拍蘇伊的手,然後低頭對蘇黎安說:「爸爸媽媽要招呼客人,安安陪著奶奶好不好?」
蘇黎安抬頭看了看蘇伊,點點腦袋,走到許女士身邊,略有些羞澀,道:「奶奶。」
「哎。」許女士高興應下,牽起他的手,要將自己的孫子介紹給賓客。
看著這一幕,許多人又暗暗詫異,原以為這位蘇小姐,年紀輕輕卻帶著孩子,是最大的硬傷,沒想到連一向莊重保守的許女士,都如此明顯地表露對那個孩子的喜愛,看來這位新娘雖還未進門,地位卻已經十分穩固了。
小孩被許女士帶走,盛雲洲帶著蘇伊,向她介紹客人,其間,他的手一直放在蘇伊腰上,不曾放開。
因為本家人結婚都比較晚,在場所有人中,盛雲洲的輩分算是高的,來的要麼是他同輩,要麼是晚輩,甚至有的晚輩年紀比他更大,成家又早,現在連孩子都快結婚了。
他們叫慣了盛雲洲叔叔,再叫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士小嬸嬸,也就不算什麼了,反正一年到頭見不到幾回。
但盛延川顯然不這麼想。
林洛洛已經出月子,身材恢復得不錯,只看著稍顯圓潤豐腴,並不覺得難看,反而讓她多了幾絲風情。
她挽著盛延川走到盛雲洲與蘇伊面前,靦腆笑道:「恭喜小叔叔……小嬸嬸。」
後面那個小嬸嬸雖然叫得有點彆扭,但總算叫出口。
「謝謝。」蘇伊道,盛雲洲含笑點頭,然後兩人都看著盛延川。
盛延川臉色僵硬,握著酒杯的姿勢,仿佛裡面不是美酒,而是毒藥。
雖說早就知道蘇伊跟他小叔叔在一起,可知道和做好心理準備是不一樣的。
特別是蘇伊從小跟他一塊長大,因為從前種種行為,讓他很看不上。
可偏偏這個他看不上眼的人,成了小叔叔的配偶,以至於他不得不尊對方為長輩,可不把盛延川憋屈壞了?
正僵著,恰巧他爸爸在旁邊,見到這幕,暗暗捅了兒子一下。
他們家和蘇家從前有點交情,盛父對蘇伊的印象,很長一段時間停留在,對方追在自己兒子身後的模樣,那會兒大人們還開玩笑,說等長大給他們兩個訂婚算了。
結果還沒長大,兒子就有了喜歡的人,蘇家的小姑娘也變了樣,絲毫沒有從前的天真活潑。蘇家破產後,蘇家的女兒沉寂了一段時間,誰也沒想到,再次聽說,對方竟真的跟他們盛家人訂婚了,而且訂婚對象如此出人意料。
盛父心想著,以當家人的心胸,應該不會介懷,蘇小姐曾經喜歡過他兒子的事……吧?
結果他在這操心,那臭小子卻在拖後腿,磨磨蹭蹭不知道想什麼,一句嬸嬸半天叫不出口,急得他真想一腳踹過去。
「阿川?」林洛洛悄悄扯了扯盛延川的衣袖。
盛延川深吸口氣,表情跟要上斷頭台似的,語氣要多僵有多僵,乾巴巴一口氣道:「恭喜小叔叔小嬸嬸。」
蘇伊笑得彎了眼睛,「謝謝你呀大侄子。」
她就是故意的。
盛延川臉更臭了。
一場家宴下來,蘇伊大大方方、遊刃有餘的姿態,亦叫人印象深刻,許多人在想,這位蘇小姐能拿下盛雲洲,果然不只靠一張臉而已。
不少女士恭維許女士,說她找了個好兒媳婦,又多了個聰明伶俐的孫子,本家後繼有人。
許女士笑盈盈地,全部收下。
夜漸深,賓客陸續散去,老宅依舊燈火通明。
明天就是婚禮正日子,地點定在生態園的別墅區,那裡地方夠寬敞,也夠私密,更重要的是,那是盛雲洲和蘇伊相識的地方。
其實說起來,林洛洛和盛恆榮母子還能算是媒人,當初就是他們兩個,帶著蘇伊進別墅區的。
但這一點也不妨礙,蘇伊想起今晚盛延川那張便秘的臉時,分外愉悅的心情。
訂婚宴後,她和盛雲洲就被分開,因為按照老一輩的說法,新人結婚前一晚不能見面,剛剛盛雲洲還想來與她說話,結果沒進門就被顧叔請走了。
他老人家難得強硬,連盛雲洲也無可奈何。
蘇伊躺在床上,其實心裡並不十分平靜,她雖然歷經大風大浪,生死也都見慣了,可還是個純潔的魔頭,頭一次談戀愛,頭一次結婚,頭一次在婚禮前夜失眠,都既新奇,又有點小緊張著呢。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還是把手伸向床頭,拿起手機,點開盛雲洲的名字,猶豫著要不要發個信息過去,「不知道這傢伙睡了沒有。」
話音剛落,頁面上彈出一條信息,「睡了麼?」
巧得蘇伊以為是自己發的,她彎彎嘴角,飛快的打了幾個字發過去,「睡不著,好像失眠了。」
盛雲洲打字速度不快,慢吞吞又發來一條,「我也是。」
蘇伊沒回,過一會兒又來一條:「顧叔不讓我見你。」
雖然看不見表情,也聽不到語氣,可這句話光光看起來,就感覺挺委屈的。
蘇伊在腦海里想像盛雲洲委屈巴巴,對著手指頭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
「那你哭給他看唄。」她笑著發了條語音過去。
那邊似乎鼓搗了半天,也發了條語音過來,聲音含笑:「我怕把他嚇壞。」
說得好像他真能哭出來似的。
「餓了沒?」盛雲洲又問。
他好像老愛問蘇伊餓不餓,蘇伊不由反思了一秒,是否是她能吃的形象太過深入人心。
「還好,已經刷了牙,不想吃東西。」
「那早點睡,明天要早起。」
蘇伊哼哼兩聲,在床上打了個滾。
她放下手機,忽然開口說道:「毛團團,媽媽我要結婚了。」
毛團嘭地從半空滾出來,嚇得屁滾尿流,「伊、伊伊,咱們有話好好說,別這樣……」
它可沒本事憑空蹦出來這麼大個媽。
蘇伊笑嘻嘻靠近些,伸手把它從空中揪下來,戳戳肚皮,「反正我已經有了一個便宜兒子,不介意再多一個,對了,給你找的弟弟還是妹妹怎麼樣了?」
毛團苦著臉,躺平了任她蹂躪,心想你不介意我介意啊。
聽蘇伊提起那團黑炭,它就一肚子氣,「伊伊,那傢伙真的能長大嗎?怎麼吃了我那麼多存糧,還是個球?」
蘇伊不由鄙視道:「好意思說人家,你吃了我那麼多東西,不也不長個?再說,那小糰子才幾個月大呢。」
她無視了毛團大喊濃縮就是精華的話,又說:「說真的,人類世界挺好玩的,比你那個空曠曠的空間好多了,要不要媽媽幫你捏個身體,讓你來體驗體驗?」
毛團咽了咽口水,被她一口一個媽媽弄得滿身毛都炸起來了,小心翼翼道:「你確定能把我完完整整養到成年,不會缺胳膊少腿?」
「什麼意思?」蘇伊推了它一把,把個毛絨絨的身體推得翻跟頭,「養小孩我很厲害的好吧,你看我兒子長得多好,臉都圓了!」
那可是琴媽的功勞,跟你沒關係,是你自己臉都圓了吧。毛團腹誹。
不過大魔王的提議它確實有點心動,從誕生到現在,它一直在輪迴鏡內屬空間裡,看著一任又一任宿主來來去去,還從未有哪一個提出讓它也享受享受的。
看出它的動搖,蘇伊再接再厲,「而且你看,等一出生,你就是盛家人,盛家多有錢啊,每個月零花錢都花不光,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現在那一點存糧根本不用放在眼裡,咱有的是錢!」
毛團耳朵動了動,已經動了七八分心。
蘇伊又說:「有蘇黎安做你兄弟呢,你要是不想繼承家業,完全可以做個悠哉的富二代,不用上班、不用看文件、不用應酬,每天就煩惱煩惱該去哪玩,該吃什麼好吃的,有人養你一輩子,世上還有比這更美的事嗎?」
好吧,這確實很美,毛團張了張嘴,正打算矜持地應下,結果聽蘇伊又道:「蘇黎安就想要個小妹妹,肯定很疼你的。」
毛團:「……」
毛團炸毛了,小小的身軀從床上蹦起來,氣得口齒不清:「我是公的、公的!休想讓我做人妖!」
蘇伊憋著笑,心想個頭不大,氣性不小,嘴上故意道:「公的也沒關係啊,我給你捏個漂亮的女孩子身體,以後好多男孩追,誰不定就是你人生巔峰了呢。」
毛團氣死了,背過身去不理她,小小的背影看著怪可憐的。
大魔王難得有了罪惡感,伸手把它撈起來,摸了摸,說:「好了好了,我跟你開玩笑的,給你捏個男孩,最帥的男孩,行了吧?」
毛團哼了一聲。
蘇伊笑道:「不過那個小糰子你幫我照顧好了,蘇黎安想要個小妹妹,你不願意,只好讓它做女孩子咯。」
這個想法妙得很,毛團一聽,立刻興奮,氣也不生了,轉頭來興致勃勃道:「就讓那個黑炭當女的!小爺我要做男人!」
蘇伊面上笑呵呵,心裡想,要是以後找不到老婆,可別跟為娘哭訴啊毛團團。
她把毛團放到被子上,注意到手機屏幕亮起,拿起來一看,原來先前盛雲洲讓她早點睡後,又發了個晚安過來,那會兒她跟毛團說話,沒留意到,剛剛他又發來一句:「有點想你。」
蘇伊心說這傢伙可真肉麻,才分開沒多久,有什麼可想的?臉上卻帶著笑,發了個晚安,關燈後躺在床上,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的婚禮,可謂齊聚豪門名流,h市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應邀出席,除了商界政界人物,亦有不少明星大腕到場。
蘇伊挽著盛雲洲的手,兩人所到之處,無不如眾星拱月,光彩璀璨得令人難以忘懷。
與昨天不同,今天的客人不少是認識蘇伊的。
許多人還難以置信,不久前因蘇家破產跌落枝頭的蘇小姐,竟真的又一次爬上了雲端,站到那個令人眼紅的位置上去。
有與她曾為校友的人找到盛延川,大驚小怪:「那、那不是那個蘇伊嗎?!」
他們當初一個學校的,誰不知道蘇伊喜歡盛延川,喜歡得全校皆知,甚至還為他打了林洛洛,就算盛延川結婚,對方也依舊痴心不改,怎麼如今一轉頭,就嫁給他的小叔叔了?
盛延川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昨天被迫叫蘇伊一聲小嬸嬸,回去後又被他爸教育一頓,他現在還憋著氣呢。
但來人似乎不太會看臉色,瞪著眼睛又說:「她不是喜歡你嗎,怎麼突然嫁給你叔叔?……難道是為了報復你?!」
最後那句話聲音有點大,附近一些人看過來,有幾個似乎也想起了當初的事,議論聲一下響了起來。
盛延川額頭青筋鼓動,看見蘇伊和盛雲洲正好朝這邊走來,恨不得一腳踹飛身邊的人。
「呦,大侄子你在這呢,剛剛我看見洛洛,還跟她問起你。」蘇伊笑眯眯道。
盛延川的表情就跟活吞了條蟲子似的,可是看見站在蘇伊身邊的盛雲洲,又不得不應,「小叔叔、小嬸嬸。」
蘇伊笑著擺擺手,「大家年紀這麼近,我就說叫名字就好,你非要叫嬸嬸,多生疏啊。雲洲你說是不是?」
盛雲洲笑道:「都行。」
「不過延川這麼做,也是尊敬長輩,那就依你好了。」蘇伊很是寬和道。
盛延川哽得話都說不出來,蘇伊又笑盈盈說了兩句,這才和盛雲洲去和別的客人打招呼。
看著她裊裊娜娜的背影,盛延川那朋友喃喃道:「蘇伊變化真大,變得這麼漂亮了。」
他轉頭又對盛延川說:「我說錯了,她現在脾氣很好嘛,看樣子跟你叔叔感情也不錯,不像是為了報復你。」
「……閉嘴吧。」盛延川終於咬牙道。
「心情很好?」不遠處,盛雲洲問蘇伊。
蘇伊喝了口香檳,笑嘻嘻道:「神清氣爽。」
「因為延川?」盛雲洲又問。
簡簡單單幾個字,蘇伊從中聽出點不一樣來,不由看了他一眼,「怎麼,你不會現在才開始吃醋吧?反射弧也太長了點。」
盛雲洲把她的手放到嘴邊,輕吻一下,誠實道:「是有點在意,怎麼辦?」
「涼拌咯。」蘇伊吐了下舌頭。
不過沒一會兒,她又解釋道:「我純粹是看他吃癟才高興,可是不因為看見他高興。他那張臉,整天跟別人欠他八百萬似的,現在不就生動多啦?」
盛雲洲不由問:「現在看著像什麼?」
「嗯……」蘇伊歪頭想了想,說:「就好像……是他欠了別人八百萬,然後債主打上門的時候,他正在蹲廁所,褲子都沒穿起來!哈哈哈哈……」
盛雲洲忍不住為這個比喻失笑,很快佯裝板起臉,搖頭道:「你這樣太頑劣了。」
蘇伊很不服:「又不是我逼他叫我小嬸嬸的,他既然非要叫,我還不能應了?還有,你這是什麼語氣哦,難不成你也要做我長輩,嗯?盛叔叔——」
她拖長了語調,眼裡全是狡黠的光彩。
盛雲洲完全拿她沒辦法,只得無奈地捏捏她的手,一臉的縱容與寵溺。
這個婚禮上,真心實意道喜的人不少,就連盛延川,也是誠心為他小叔叔高興,但嫉妒不甘的人也有。
徐海城就是其中一個,可他除了不甘,還能做什麼?
有盛家,他根本沒把握爭奪蘇黎安的撫養權,有蘇伊先前那番話,他連告訴那孩子,自己就是他爸爸的勇氣都沒有。
只能遠遠站在一旁看著,內心奢想,如果他能早一些想明白,現在婚禮上的新郎會不會就是他?
除他外,蘇伊還看見了一些熟人,原主的那些狐朋狗友,其中就有先前跟那個郝帥在一塊的劉莉莉。
不過她如今的形象可變了不少,一改以往清湯寡水的清純模樣,反而濃妝艷抹,很是妖嬈,她身邊也不是郝帥,而是一個年紀稍大,有些禿頂的中年男人。
蘇伊只瞥了一眼,很快將對方拋到腦後,劉莉莉卻一直緊盯著她。
這樣的場景多麼熟悉,打從一開始,蘇伊就是那個受盡矚目的人。老天多不公平,給了她那麼多,美貌、家世、恩愛的父母,憑什麼蘇伊那樣的人,可以擁有一切?而自己只能做她的小跟班,不甘不願當一枚綠葉。
當初蘇家破產的時候,劉莉莉躲在被子裡笑出聲來。她是真的高興,沒了蘇家庇護,以蘇伊的腦子,和她愛得罪人的性格,以後有的是苦頭等著她!
事情也如她預想的那樣,蘇伊過得越來越窘迫了,而她自己逐漸得到郝帥的好感,眼看就能跟他回家見父母。
這時候,他們又遇見了蘇伊,對方跟她的境遇,簡直調了個位置,她忍不住想,從前蘇伊看她時,就是這樣居高臨下的感覺嗎?
可轉變也是從那一刻開始,蘇伊打了郝帥,郝家不但沒替他報仇,反而把郝帥送出國去。
她想不明白,去找郝帥那些朋友,想要打聽清楚,結果不久前還跟她出遊玩樂的人,一轉眼就跟不認識似的,誰也不見她。
而她辛辛苦苦想要進入的上流社會,更是一下子關上了大門。
可她已經習慣了那樣奢華的生活,已經見識過有錢人的享樂,從前有蘇伊供她,後來有郝帥養她,她怎麼甘心過回普通人的日子?
於是她選擇了一條自己從前最不屑的道路,讓那些年紀足以做她爸的男人養她。
聽到蘇伊要結婚的消息,她廢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一個願意帶她入場的人。
她不相信蘇伊有那麼好的運氣,竟能嫁入豪門,聽說那個盛家當家人身體很差,說不定是個病癆鬼,還是個老頭子,肯定活不了幾年,等對方一死,蘇伊就會被趕出去了。
唯有這麼想,她被嫉妒啃噬的內心,才稍微舒服一些。
可剛剛她看見了什麼?
蘇伊竟變得更加漂亮了,而她身邊那個男人,沉穩儒雅,溫和寵溺,他看著蘇伊的眼神,似乎願意把全世界給她。
憑什麼?蘇伊那種人,憑什麼擁有她永遠無法得到的東西?
劉莉莉恨得幾乎咬碎了牙。
婚禮圓滿落幕,將蘇黎安安排好後,蘇伊跟盛雲洲二人當天就搭乘飛機,飛往南半球一處小島,度他們的蜜月。
北半球是深秋初冬,南半球氣候卻正暖和。
小島附近的海水湛藍清澈,島上有一間木屋,有長長的延伸到海里的棧橋,棧橋邊栓著條小木船,細軟的沙灘,搖曳的棕櫚樹,天色的天空中,白雲悠閒地飄蕩,所有的一切,完美得似童話。
島上沒有別人,但此前已經布置過了,木屋裡有他們生活所需的一切,若還需要什麼,可以通過衛星電話聯繫岸上,讓人送來。
蘇伊一下飛機,就光著腳在沙灘上跑著玩,柔軟的沙子被海浪從腳底板帶走的感覺,實在太奇妙了。
她跑過半個沙灘,回頭一看,盛雲洲在後面慢悠悠走著,一向整齊的頭髮,被海風吹得很有個性。
她一溜煙小跑回去,在盛雲洲開口問她怎麼了時,忽然蹲下來,舀了一大捧海水潑在對方身上,然後得意地大笑跑開。
盛雲洲一點也不介意,面帶微笑看著她,於是蘇伊故技重演,假裝漫不經心地走到對方邊上,然後又潑了一把。
只是這回,不等她跑遠,盛雲洲忽然出手,整個人壓到她身上,兩個人在沙灘上滾了一圈,恰好一個海浪打過來,衣服頭髮都濕了,不住往下滴水。
「哈哈哈——呸呸呸……」蘇伊樂極生悲,海水湧進嘴裡,又咸又苦又澀,難受得她直吐舌頭,好不容易緩過來,撂下狠話道:「你偷襲,這回不算,下次我要把海水潑進你嘴裡,讓你也嘗嘗舌頭被醃的滋味!」
盛雲洲撐在她上方,白襯衣被海水打濕了,緊緊貼在身上。
他看著消瘦,此時才顯露出寬闊的肩膀與胸膛。
他注視著蘇伊因為咸澀,不斷吐露的舌尖,緩緩低下頭來,輕笑道:「為什麼不現在就讓我嘗嘗?」
「唔——」
又偷襲!蘇伊在心裡控訴。
等到天色暗下,兩人才渾身濕漉漉地回到木屋。
蘇伊道樓上浴室洗澡,等她裹著浴袍下來時,盛雲洲也已經洗完了,正站在灶台邊,一臉嚴肅地看著一份食物。
她走上前看了一眼,那是份半成品,剛從冰箱拿出來的,只要加熱一下就行了,不知道有什麼值得盛雲洲如此認真對待的地方。
「看什麼?」她好奇道。
盛雲洲指指面前的包裝盒,「等它解凍。」
就這麼幹等著?
蘇伊無語,上前把人擠到一邊,在池子裡放了點冷水,將包裝盒放下去,「這樣才化得快。」
盛雲洲摸了下鼻子,他當然知道冰塊放在水裡可以加速融化,但清楚原理是一回事,與生活聯繫又是另一回事,畢竟是個頭一回做蛋炒飯,把糖當成鹽加進飯里的人。
「要不要加點熱水?」他提議。
結果蘇伊更鄙視了,「熱水解凍會破壞冷凍食品的口感。」
為了自己在蘇伊心中的形象,盛雲洲決定不說話了,他還是等吃完飯後承包洗碗的活吧。
吃過晚飯,兩人沿著沙灘散了會兒步,眼看海風漸大,便回到木屋,在房間露台的躺椅里看星星。
海浪喧囂,夜空卻永遠那樣寧靜,無數璀璨的星辰閃爍著,燃燒著,在寂靜中誕生,於無聲里消逝。
盛雲洲拿了條毯子搭在蘇伊身上,「夜裡涼。」
蘇伊卷吧卷吧,把毯子兩端壓在背下,將自己捲成一個蠶蛹,然後又舒適地靠回去。
盛雲洲並未躺下,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看她,見她額前的頭髮被風吹到嘴邊,兩隻手又都在毯子裡暫時出不來,便笑著將那縷髮絲別到耳後。
蘇伊瞥他一眼,說:「你坐過來點。」
盛雲洲依言靠近,等兩人離得足夠近後,蘇伊抬起腦袋,把頭擱在他腿上,挑眉得意道:「好了,現在由你接管我的頭髮,目標是別讓它們再跑到我臉上來。」
盛雲洲撫著她的臉頰,聞言笑問:「在我腿上的,都由我接管麼?」
蘇伊點了下頭,想起什麼,趕緊補充道:「就只有頭髮,你可不能一言不發就親我,那叫偷襲,勝之不武,很叫人鄙視的。」
「如果提前告知就可以了?」盛雲洲笑問,目光專注。
「那、那看情況吧。」蘇伊晃悠著視線道。
於是他便微微低下頭,嘴角含笑:「現在呢?現在可以親你麼?」
蘇伊瞪了瞪眼,想挪開頭,偏偏剛剛是她自己把腦袋送進別人手裡的,現在被人捧著,根本動不了,而對方的眼神,灼熱得要把她燃起來。
她覺得肯定是這毯子太厚了,不然她怎麼感覺臉上這麼熱!
盛雲洲不再問了,雙臂微微使力,將蠶蛹蘇伊抱進自己懷裡,一個勝之不武的吻隨之落下。
漫天星辰與他們為伴,亘古永恆。
兩人在海島上度過了將近半個月,其間除了每隔一日給家裡報平安,岸上定期送來補給外,幾乎可以說是與世隔絕。
蘇伊腦子裡玩樂的點子層出不窮,原本上個世界,她就愛到處跑,這次被小孩蘇黎安絆住,脫不開身,現在才有機會出來,當然一次玩夠本。
划船、衝浪、潛水、叉魚、燒烤,她甚至還能從這個島,游泳游到附近另一座島嶼,不過那次,盛雲洲全程划船在後面跟著,而且不許她嘗試第二回。
她只遺憾了一小會兒,很快又爬到樹上摘椰子去了。
盛雲洲早就清楚她精力充沛,生機勃勃,卻沒想到能有活力到這種地步,一時不知道是喜愛多些,還是無奈多些。
但他拿蘇伊從來都沒辦法,只能接過對方遞來的椰子放在一旁,轉而檢查她身上是否有擦傷的地方。
蘇伊活蹦亂跳的,「我沒事,咱們把椰子汁喝了,晚上吃椰子烤肉吧。」
盛雲洲看了一遍,除了脖子上一枚吻痕,她身上確實沒有任何痕跡。
他附身親了親蘇伊的額頭,說:「好,我來烤。」
蘇伊一臉懷疑:「別烤成木炭咯。」
「我儘量。」盛雲洲無奈笑道,他的廚藝在蘇伊那裡,真的一點信譽都沒有。
兩人樂不思蜀,直到某天跟家裡通話,小孩在那邊可憐巴巴道:「媽媽,你跟爸爸好好玩,我沒有很想你,只有一點點想。」
蘇伊瞬間被罪惡感擊中了,當天就收拾收拾,跟盛雲洲兩人飛回家。
傍晚幼兒園,放學後,蘇黎安背著書包慢吞吞走出來,看著興致不是很高,可是等他看見門外等著的人,眼睛立刻睜大,那一刻仿佛背上長了翅膀,跟小火箭一樣衝過來,撲進蘇伊懷裡。
「媽媽,你回來了!」
蘇伊穩穩接住他,笑著揉亂小孩的頭髮,「我兒子是不是又長高了?」
「有,」蘇黎安伸出短短的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小段距離,「長了這麼多。」
「看來媽媽不在的時候,你有好好吃飯咯?」
小孩用力點頭,「嗯!」
盛雲洲就站在蘇伊身後,可小傢伙眼裡只有媽媽,並沒看見他,他只得主動出聲:「走吧,先回車上。」
蘇黎安這才嚇了一跳似的抬頭看他,憋了一會兒,大聲道:「爸爸!」
盛雲洲不由把他抱起來,顛了顛,點頭笑著說:「確實長大了,有點重量。」
蘇黎安紅了臉,別彆扭扭的,想說自己是大孩子了,要盛雲洲放他下來,可這一刻是他從很早很早以前,就開始期盼的,爸爸媽媽都來幼兒園接他放學,這是他最最快樂的時候了,就這麼被爸爸抱一會兒,應該不算很丟臉吧?
一直到回家吃飯、散步、洗澡、睡覺,蘇黎安都處於一種樂顛顛的狀態,惹得許女士有點吃味,去找琴媽抱怨,這些天是她帶孩子,結果蘇伊跟盛雲洲一回來,小孫子就把她這個奶奶拋在一邊了。
琴媽忍著笑安慰道:「安安跟您還不夠熟,以後就好了,再說,等他有了弟弟妹妹,您還怕沒有孫子照顧?忙都忙不過來了。」
許女士卻微微搖了搖頭,低聲道:「阿琴,我私下跟你說,這話以後不要在雲洲和伊伊面前提。我看雲洲的身體狀況,早年虧損太厲害,就算現在好了些,也未必能有孩子,我也不想說什麼叫他看醫生吃藥的話,他這輩子吃的藥夠多了。就這樣吧,有沒有親孫子不打緊,我只把安安當做親生的。」
琴媽聽後,也沉默下來,暗暗嘆了口氣。
轉眼年底將至,這是蘇伊和蘇黎安在盛家的第一個年,家裡人打算弄得熱鬧些,這些天在里里外外地打掃布置。
蘇伊也跟著一起忙,許多事都給拋在一旁了,直到某天,毛團蹦出來,一臉不高興地問她:「伊伊,說好給我捏個身體呢?」
「對哦,」蘇伊拍了下腦袋,「我還得給我兒子弄個弟弟妹妹。不過,該怎麼做?」
毛團很是無言,不過,為了自己的美好生活,它還是得耐著性子道:「可以這樣,把我跟黑炭的元神放到你腹中,然後你假裝懷孕,同時根據你和盛雲洲的身體數據,幫我們兩個捏身體,等十個月後,使個障眼法,我們兩個就出來了。」
「一次兩個?會不會太多了?」蘇伊皺眉思索。
毛團是不想多等了,而且把黑炭一個放在它的空間裡,它可不放心,「不會的,之前看新聞,有人一次性生四個、五個,兩個算少了。」
蘇伊想想,一次性解決也好,省得以後麻煩,「行,我就照著我跟盛雲洲的五官湊合著捏吧。」
「記得我是男的,給黑炭捏個女的!」毛團強調。
「知道啦知道啦。」
過了幾天就是除夕夜,蘇伊看著一桌美食,胃口大好,毛團卻在一旁提醒,「伊伊,不能吃太多,你得讓別人知道你懷孕了。」
「過完今天再懷孕不行嗎?」蘇伊討價還價。
「懷孕又不是一天的事!你少吃點,然後假裝想吐,快!」毛團冷酷無情道。
「為娘恨你,毛團團。」
「……」
作者有話要說:毛團團: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在我還是個胚胎的時候,就開始為這個家操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