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曲
她把無名指上的戒指取下來放進戒指盒裡。
傅程垂眸看了一眼，又不動聲色的收回了視線。
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麼，車速好像比剛才更快了。
手機微微震動，是小陳給她發過來的一條語音。
她點開。
「清堯姐，明天微雅約了你和楚易哥拍雜誌封面你別忘了啊，這期情人節特輯他們很重視的。」
她忘了調成聽筒模式，小陳興奮的聲音在車內迴蕩。
傅程打了方向盤轉彎，狀似無意的問了一句:「情人節特輯？」
林清堯點點頭，「恩。」手下快速的打字回復他。
「一定要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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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手機鎖屏放回包里:「要拍的，這是我的工作。」
「恩。」
再次陷入無邊的沉默里。
下午吃的那粒感冒藥現在才發揮藥性，林清堯覺得自己的眼皮像有千斤重一樣，沒一會就睡著了。
車子拐進大院，傅程低頭解開安全帶，抬眸間，正好看到林清堯的睡顏，路燈順著擋風玻璃照射進來，她的眼底被濃密卷翹的睫毛映出一片陰影。
她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本來就安靜，這會就更安靜，連呼吸聲都輕微到可以忽略。
他的身子微傾，替她解開安全帶，抱著她上樓。
他們雖然是夫妻，不過從結婚那天就開始分房睡了。
吳嬸聽到動靜過來，看到傅程抱著林清堯，微微一驚，剛想問怎麼了。
傅程搖搖頭，示意她安靜點。
他壓低了聲音:「睡著了。」
吳嬸急忙側身，讓開道讓他們上去。
傅程抱著她上了二樓，走到最左面的那個房間，兩隻手都抱著她，空不出來，他只得用腳推開。
借著樓道的光將她放在床上。
他摁亮了床頭燈，替她蓋好被子，又下樓給她倒了杯熱水放在床頭。
柔和的光線之下，她那張好看的臉籠在淺淡的光圈中，帶著朦朧的美感。
指尖微動，傅程在她額間留下一個極淺的吻。
「晚安。」
·
傅程去書房看了會文件，處理完工作以後，已經是深夜。
他解開領帶下樓。
吳嬸他們去睡了，客廳空無一人，只有院內的路燈散發著橘色的燈光。
這裡沿海，有風。
廚房傳來輕微的聲響，他遲疑了一會，放下手中的水杯走過去。
林清堯穿著白色的睡裙蹲在冰箱旁，半截小腿露在外面，夜晚有點冷，即使是隔著朦朧夜色，傅程還是看的見她□□在外的肌膚上起的雞皮疙瘩。
她的腳邊全是零食的包裝袋。
嘴裡咬著半截薯片，咔擦咔嚓的啃著，像只老鼠一樣。
雖然心中已有想法，可傅程還是不敢確認。
試探的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林清堯？」
後者沒反應，仍舊蹲在冰箱面前，裡面微弱的光亮傳了出來，映照在她臉上，白皙的皮膚透亮。
她的五官很美，鼻樑尤其。
側臉像是朧著一層光圈一般，她吃完薯片以後開始把魔爪伸向冰箱裡的其它東西。
傅程眉頭微皺，剛準備去攔，結果她已經把手伸到冷藏櫃裡了，不知道碰到了什麼，她條件反射的把手往回縮。
憋著嘴，一臉委屈。
傅程提了下褲腿，微蹲在她面前。
「痛？」
她這會倒像是聽懂了一點，搖頭:「冰。」
她把手遞到他面前，下巴微低，頭都快埋到雙膝里了。
……有點像蹲在路口乞討的流浪漢。
傅程看著她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差點沒忍住把口袋裡的錢包掏出來給她了。
他握著她的手，往日白皙的指尖已經開始泛紅，很涼。
他用雙手包裹著，輕輕揉搓了一下，不時低頭哈氣。
她的手不像她的人這麼消瘦。
反倒還挺肉，胖胖的。
傅程還記得高中時的某個萬聖夜，陸臨洲讓人把他家廢棄在深山老林里的別墅清檢出來，說要當成宴會的場地。
林清堯原本是不想來的。
她和這個圈子裡的人不同，她從來都不想溶於他們，即使後來不知道為什麼還是來了。
他們玩了一個遊戲。
隨意找個藏身之處，最後被發現的算勝利。
傅程隨便找了個房間，半個小時過去了，不斷有被發現之人的姓名傳來。
門把略微轉動，傅程鬆了一口氣。
終於找到他了嗎。
他早就不想玩這個無聊的遊戲了，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覺。
門把轉動了很久都沒有打開。
他等的不耐煩了，起身過去把門打開。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他的懷裡多了一個不知名物體。
又暖又軟。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林清堯有夢遊的毛病，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真的有人的身體會這麼軟。
軟到他不想鬆開，就這樣抱一輩子。
就連手也是。
夢遊時的她和平時不太一樣，不怎麼老實，一直對他動手動腳。
拽拽他的胳膊，又去扯扯他的大腿。
呢喃間，他聽到她狀似埋怨的說了一句:「這個炸雞沒有熟啊。」
回憶飄忽不止。
林清堯抽出手，摸黑上了樓，一路上傅程都跟在她身旁。替她把橫在面前的椅子和雜物拿開。
直到安靜的房間傳來勻速沉穩的呼吸聲，傅程才離開。
·
雖說是和傅程住在一個屋檐下，可是他們的交集並不多，平時就連作息時間也是錯開的。
兩個人都是世界各地到處飛的人。
一年甚至都見不了多少面。
一大早，吳嬸把早點準備好，今天兩個人難得都有時間，在家一起吃飯。
吳嬸知道林清堯在拍戲，要保持身材，所以給她準備了沙拉。
順便還煮了一碗小米粥:「早餐不能光吃沙拉，會餓的。」
林清堯才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喝的茶有問題，我的肚子今天一直都是漲漲的。」
吳嬸聽到這話急了:「肚子漲？是不是病了啊，要不要讓趙醫生過來看看。」
趙醫生是傅家的私人醫生，不過林清堯不想麻煩他。
坐在她對面的男人站起身，慢條斯理的扣上西裝的第二顆紐扣:「是吃多了也說不定。」
聲音一貫的沉穩，他是屬於那種典型的低音炮，乾淨的不攙一絲雜質，聽久了，沒由來的覺得舒服。
這會又似帶著調侃。
林清堯輕撇了嘴角:「吳嬸，我先走了。」
她拿上包起身，才走了兩步就停下。
肚子翻江倒海一般，她甚至能聽見聲音。
她緊咬下唇，強忍著痛意給司機打了個電話，讓他過來接她。
肚子又是一陣絞疼。
她努力忍著。
傅程走到玄關處穿鞋子，離開前，抬眸看了她一眼。
好不容易等到他出門，她才著急忙慌的跑進洗手間裡。
良久，門又被推開，傅程折返回來，看著吳嬸:「您待會給她溫一杯牛奶，藥箱裡有治腹瀉的藥，記得讓她吃了再走。」
吳嬸笑著點了點頭。
傅程看了一眼洗手間方向，眉梢微擰:「那我先走了。」
林清堯拉到虛脫，從洗手間出來時，雙腿還在打顫。
吳嬸把藥和熱牛奶遞給她:「把藥吃了再去劇組，不然拍到一半拉肚子就難看了。」
她虛弱的點了點頭:「謝謝吳嬸。」
出了別墅，她的保姆車停在外面，夏姐見她撐著腰，一副路都走不穩的樣子，連忙下車來扶她:「哎喲我的姑奶奶啊，你明知道今天要拍戲還這麼不知道節制！」
林清堯被她扶著才稍微好受了點:「我昨天夜晚一直都很嚴格控制自己的。」
那麼多好吃的，她看都沒多看一眼。還不是怕發胖耽誤拍攝。
夏姐把她扶上車:「都走不了路了還嚴格控制？」
她剛準備開口解釋:「我那是……」
被夏姐給打斷了:「停！我沒空去聽你們夫妻間的房事，也不想去管，畢竟年輕氣盛，有需求很正常，只不過別影響到拍攝就行，你這路都走不穩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伸手就要去拽林清堯的領口，「該不會還種草莓了吧，今天這場戲是要裹浴巾的，你這要是被……」
「行了。」林清堯皺著眉，「想到哪去了，我就是拉肚子拉到腿軟了。」
夏姐是她的經紀人，也是少數不多知道她結婚的人。
對外她雖然是隱瞞的狀態，卻也一直沒自稱單身。
她低頭練了會簽名，企圖轉移一下注意力。
夏姐把手機遞給她:「這是你今天的行程，你看一下。」
林清堯簡單的掃了一眼，不算多，上午拍完兩場後，下午再去拍個雜誌的情人節特輯就差不多了。
微雅是一線雜誌，能給他家拍封面的一般都是一線明星或者當下流量大的小花小鮮肉。
上午的拍攝並不久，林清堯和楚易兩個人很少NG，基本都是一條過，除了中間出了點小插曲外。
有一場林清堯和蘇稚的對手戲。
蘇稚雖然是新人，不過卻是公司最近力捧的藝人，長了一張很舒服的臉，不算十分好看，但勝在自然。
現在的娛樂圈微整已經算是很平常的事了，甚至有很多公司要求旗下藝人去整容。
林清堯吊著威亞從高樓上跳下來，這段戲台詞不多，都是些神態和動作的特寫。
不過因為蘇稚的頻頻笑場，林清堯反覆跳了好幾次。
化妝間裡，小陳低聲抱怨:「那個什麼蘇稚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今天穿了條到腳踝的米色長裙，化妝間冷氣開的有點大，她感冒還沒好全，小陳怕她著涼，低頭給她搭了件淺藍色的外套。
綁過威亞的地方隱隱發痛，就算沒看，林清堯也知道，那裡肯定青紫一片了。
有人在外面敲門，清亮的女聲接著響起:「清堯姐。」
她微皺了下眉頭，將手機鎖屏:「進來吧。」
蘇稚推開門進來，她早就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清堯姐。」
林清堯收回視線，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化妝燈將她的臉照的透亮，牛奶白的皮膚沒有任何瑕疵。
除了天價護膚品的保養，極大一部分原因還是她本身底子就好。
「lisa姐說你的演技好，所以特意讓我來取取經。」
蘇稚站在林清堯身後，臉上帶著毫無敵意的笑，林清堯透過鏡子看她。
嘴角往上揚了一個弧度:「取經？」
「對呀。」蘇稚在林清堯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清堯姐是我的學姐，又是我的前輩，我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要向你學習的。」
小陳在身後翻了個白眼，這個蘇稚自出道起就是打著小林清堯的稱號，兩人雖然隔了兩屆，可論年齡，林清堯還要比她小上幾個月。
蹭她的熱度不說，還到處發通稿，踩林捧自己。
入圈兩年多了，大IP也拍過，還是拍一部撲一部，愣是一點水花也沒撲棱出來。
現在倒好，光明正大的捆綁上了林清堯。
她拍什麼，她也拍什麼。
林清堯沒什麼上進心，產量並不高，今年下半年和明年會上映兩部電影，裡面都有蘇稚。
「和我學習？」她哼笑出聲，「我建議你還是先學會怎麼尊重前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