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被他治癒(一)
林清堯還是同意了傅程和她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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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結婚這一年多來,外婆還沒見過他。
飛機到了肇市,還得坐大巴轉車去茴鎮。
茴鎮是個小地方,路還沒修完,一路顛簸,林清堯被顛的有些反胃。
臉色蒼白。
傅程讓她枕在自己的肩上,將水擰開遞給她:「喝點。」
林清堯伸手接過,說了聲謝謝。
她的禮貌好像已經是習慣性的了,傅程也沒想過要立刻去改變她。
可能等再親近一些,再親近一些,她就能無所忌憚的接受自己對她的好了。
她抿了一小口,車子進站停下。
茴鎮有些年歲了,房子都是老式的,有些看上去搖搖欲墜,青色的磚頭都開裂了,用粗木棍抵著。
這裡的居民大多靠種地為生,這會兒正好是夏天,放眼望去,大片的綠色。
「就在前面了。」
應該是中午的原因,太陽有些烈,林清堯白皙的臉上起了一層薄紅,傅程連忙從她的包里拿出遮陽傘撐開,給她打上。
「家裡只有外婆一個人嗎?」
「恩,外公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
她上了樓梯,又下去,拐了好幾個彎。
傅程方向感再好這會也被她繞暈了。
看來她的確在這裡生活了很多年,這麼複雜的地形,她一個路痴居然摸的這麼清楚。
想到這裡,他微勾了唇角。
外婆家在村子裡,他們的行李箱是空運過來的,林清堯身上就帶了個小包和兩盒補品,這會全都在傅程的手上。
她兩手空空,想到馬上就要見到外婆了,腳步越發輕快了一些。
村裡的房屋基本都是平房,並排著。
外婆家在最邊上,門是關著的,林清堯勾著拉環輕輕敲了敲:「外婆,我是清堯。」
她等了一會兒,才有腳步聲傳出來,咳嗽聲一陣又一陣的,顯得有些急促。
門被人從裡面打開,老人滿是褶皺的臉露出來,看見林清堯了,皺褶越發的深了一些,笑意深埋其中。
「搖搖來啦。」
林清堯嘴角一瞥,抱著她:「外婆。」
聲音還帶著些微的哭腔。
傅程看著撲在老人懷裡撒嬌的林清堯,嘴角一側勾起,難得的看到她這么小女孩的一面。
老人的視線緩緩移過來,雙眼因為蒼老而有些混濁,她愣了一瞬,許久,似乎是想清楚他是誰了。
傅程剛準備開口,老人點了點頭,「先進屋吧,外面曬。」
屋子雖然舊,但是很整潔,後面是一大片菜地。
旁邊就是河。
院子裡還養了一條狗,中華田園犬。
看上去也沒多大。
傅程過去時,它一直衝他搖尾巴吐舌頭。
他低身在它下巴處撓了撓,它搖的更歡了,還不時發出舒服的嗚咽聲。
紀杏芳端著它的食物出來:「它喜歡你。」
傅程連忙起身,接過她手裡的食盆:「我來吧,您坐在旁邊休息一下。」
老人點點頭,伸手捶了捶有些發酸的腰在一旁坐下。
「你和搖搖認識多久了?」
「有十年了吧。」
老人若有所思的想了一會兒:「這麼久了啊。」
傅程抬眸,是挺久的,他和林清堯居然已經認識十年了。
老人撐著拐杖起身。
日頭已經沉下去了,鄉下空氣好,夜景也好看。
她低聲輕喃:「搖搖居然已經被接走這麼久了。」
傅程的手頓住。
老人似乎想起了什麼傷心的往事,她伸手擦拭著眼角:「小程啊,你喜不喜歡我們清堯?」
「喜歡。」他幾乎是脫口而出,神情卻是認真的。
紀杏芳活了這麼多年,一雙眼睛是清明的,是不是撒謊她一眼就看的出來。
良久,她欣慰的點了點頭。
天色漸暗,夜空中的星星也逐漸多了起來。
院子旁邊有條小走廊,放著一張小凳子,看上去應該有些年頭了,木頭都開裂了。
老人家拄著拐杖走過去:「以前啊,搖搖就愛坐在這裡,端個小凳子寫作業,那個時候我特意養了條狗陪她,就是大黃的外婆。她有什麼開心的,不開心的,都會和那條狗說。」
傅程下意識的看了眼腳邊吃的正歡的大黃。
「她沒朋友,不是因為她的人不好,她是個很乖的孩子,秋收了還會去地里幫忙,冬天因為心疼我,每天很早就起床把衣服給洗了,茴鎮冬天冷啊,她的手每年都長凍瘡,可是她什麼也不說,怕我難過。」
「她真的很乖,可是她有個壞媽媽,她媽媽名聲不好啊,未婚先育生了她,這在村里是大忌諱。」
「沒人願意陪她玩,她就一個人玩,用樹枝在沙地里畫畫。
她畫的最多的就是一家四口,有爸爸,有媽媽,還有弟弟。」
她斷斷續續的說著,不時停下來歇一會,聲音也帶了些喘意:「她是個好孩子,所以啊小程,我想拜託你,對她好一點,讓她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外婆。還是有人在愛她的。
我活不了多久了,我害怕我離開以後她突然覺得一下子沒了依靠。
她啊,每次難受了都會想起我。
我害怕我離開了以後,她再難受了,會很無措,不知道和誰傾述,不知道找誰。」
農村的夜晚並不安靜,蛙叫蟲鳴,甚至還能看見幾隻從他面前飛過的螢火蟲。
屋子裡似乎到處都充斥著她的生活痕跡。
她在冬夜洗衣服凍紅了手,不時停下來哈氣暖和的模樣。
她想媽媽了,抱著狗傾述心事的模樣。
還有她蹲在地上,用木棍畫出一家四口的模樣。
稚嫩的十歲,青澀的眉眼和還未長開的身子。
她就是在這裡長大的。
雖然艱難,但她還是頑強的長大了。
在外婆的愛和呵護下長大了。
傅程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像有什麼在蠶食的心臟,一點一點的,徹底吞了個乾淨。
微風帶走了夏夜的燥意。
他的聲音被吹散開來,零零散散的落進人的心裡,卻又格外堅定。
「外婆您放心好了,我不會讓她難過的。」
紀杏芳點了點頭,唇角的皺褶加深:「好孩子,外婆去給你做糊糊吃啊。」
·
傅程回到房間的時候,林清堯剛把東西整理好。
房間的燈不算很亮,懸在頭頂,只用了一根電線掉著,穿堂風吹過,吊燈晃來晃去。
林清堯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繼續忙手裡的活。
把剛收進來的衣服疊好,外婆節儉慣了,不肯買新衣服,林清堯每個月都會給她買好了寄過來。
可她還是捨不得穿,仍舊只穿自己那些洗的發白的舊衣服。
有些甚至打上了補丁。
腰間一緊,緊實的胸膛貼在她的後背,體溫微熱。
她手上的動作停下。
「傅程,你……」
他埋首在她脖頸,低聲撒著嬌:「外婆說你針線活很厲害。」
林清堯低頭,有些不好意思的把疊好的衣服放在一旁:「也不是很厲害。」
他在她頸窩裡蹭了蹭,「剛剛過來的時候,我衣服不小心勾到了,破了個口子,你幫我縫一下好不好。」
林清堯愣了半晌,傅程本身就不是什麼節省的人,平時大手大腳慣了,衣服一般都穿不了多久。
更何況是有了破洞的。
這會居然……
雖然疑惑,但她還是答應了。
她去外婆的房間拿來了針線,坐在小凳子上神情專注的替他縫補好那個破洞。
她的動作很熟練,傅程看到針頭扎進扎出,心臟還是下意識的懸了起來。
生怕她扎到自己。
「你慢點,別扎到了。」
她一臉的不在意:「沒事,這個不容易被扎到。」
傅程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你是什麼學會這個的?」
她沉默了一會,似乎是在回想:「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吧。」
她說滿不在意,傅程的眼底卻暗了一瞬。
林清堯突然抬眸,問他:「對了,外婆剛剛和你說什麼了?」
怎麼去那麼久。
微風吹開了窗子,林清堯的長髮被拂亂,有幾縷正好擋住了眼睛。
傅程動作輕柔的替她把長發攏在腦後,用頭繩紮好。
松松垮垮的垂在腦後。
他鬆開手,細碎的燈光落進他的眼裡,幽深的眼眸襯著光,溫柔的像大好天氣前一晚的夜空,他的聲音低柔中帶著一絲輕佻。
「外婆說你喜歡我。」
「特別特別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