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喬悅伸手想拉掉到地上的林琦。
偷偷看了一眼正好奇心滿滿地看著他們的喬妍，立馬把手縮了回去。直起身，抬手把散落的發往耳後撥了撥，臉頰泛了絲紅暈。
林琦剛想去抓她伸來的手，才碰上指尖，她的手就縮了回去。
抓了個空，他曲起長腿坐在地上仰起頭稍顯恍惚地看了喬悅片刻，慢半拍地站了起來。跟喬悅並排站著，手背在身後。
看著喬妍的方向，不動聲色地叫了聲：「阿姨。」
喬妍盯著他看，終於認出來了，驚訝道：「你是……琦琦？」
很多年沒聽人這麼稱呼過林琦了，喬悅一想起他平時在人前正經嚴肅的模樣，跟這聲可愛的「琦琦」聯繫起來，還真有些反差萌。
低頭曲指掩了掩唇，噗呲笑出了聲。
林琦偏過頭看她，背在身後的手伸過去。兩指捏住她的睡衣袖子，輕輕拽了拽。
喬悅轉頭跟他交換了個眼神，後知後覺的「啊」了一聲。
視線轉向喬妍，小跑著走過去，很愉快地接過她手中的行李：「媽，你怎麼突然過來了？怎麼也沒提前給我說一聲，我好去接你啊。」
「接什麼呀，我又不是沒長腳。」喬妍滿眼寵溺地看著她，「媽就是想你了，正好這陣子公司沒什麼事，就想著過來看看你。」
喬妍轉頭朝林琦又看了看，打趣道：「原本是計劃給我閨女一個驚喜的，現在看來，也就剩驚嚇了。」
「媽～」喬悅拖著尾音，挽住喬妍的胳膊，撒嬌般歪著腦袋在她肩頭蹭了蹭：「我也想你了！能見到媽媽，我可高興了！」
「真的？」
「真的！」
「不怪媽媽壞了你們的好事吧？」
「哎呀～媽！瞎說什麼呢你！」
喬妍看她羞答答的樣子，很開心地笑了起來。
林琦撇開視線，聽著她們一來二去的說話聲，在沙發邊來回走了幾步。
抬起頭，望了望懸在頭頂的水晶燈。緩了兩秒，側過身，低頭看了看茶几處還在冒著熱氣的蛋糕。
在室內巡睃了一圈，視線有些無處安放。
喬妍的注意力轉向近處一直沉默著的林琦，提議道：「要不我今晚去酒店住吧，就不耽誤你們的正事了，你們繼續。」
說著就要去拿喬悅手裡的行李。
喬悅把行李藏到身後，嗔怒：「媽！」
林琦彎腰拿茶几上蛋糕，動作頓了一下，耳廓有些燙。
「悅悅，別不好意思嘛。女大不由媽，媽很開明的。再說了，對方是琦琦，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喬妍鼓勵道，「你們就當我今晚沒出現過。」
喬悅被喬妍這麼一逗，含羞帶臊地轉開視線，拽著她往屋裡拖：「媽，你快別亂說話了，我跟……琦琦！」
她故意這麼叫他，覺得有趣，話音里裹著笑：「就是好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樣。」
林琦站在沙發邊低垂著眉眼，挖了一勺蛋糕送進嘴裡。聽喬悅笑稱他為「琦琦」，斜斜叼著勺，抬眸看她。
喬悅轉頭正巧撞上他的視線，笑得狡黠，歪著腦袋悄悄對他吐舌頭。
林琦目視著她，舔了舔勺，在舌尖化開的蛋糕甜膩膩的。拿走嘴裡的勺，錯開視線看著沙發側面的落地檯燈，微微挑起嘴角。
喬妍被喬悅生拉硬拽地往裡走了幾步，止步拍了拍她手背：「好好好，媽不亂說話了，也不走了。你先讓媽換個鞋，這鞋穿著太累了。」
「好！」喬悅乖巧應了一聲，鬆開了她。
退回了鞋架邊，拉開櫃門給喬妍找替換的拖鞋。把拖鞋放到地上，仰起頭沖低頭看她的喬妍笑。
喬妍走過去，邊換鞋邊笑眯眯地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誇她：「悅悅真乖。」
「特別乖！」喬悅說。
喬妍一出現，她就開心的像個孩子。
林琦只是這麼看著，都覺得心情也跟著揚了起來。
往後退行了幾步，給她們讓出了道。
「好香啊！」喬妍在沙發上坐下，嗅了嗅，視線轉向林琦手裡的餐盤。
「悅悅，都已經這麼晚了，你還做了蛋糕？」喬妍挺驚訝地問。
「嗯，剛出爐的。」喬悅順著她的視線往林琦那側看了一眼，問：「媽媽你要不要吃？我去給你也切一塊？」
「我不吃。」喬妍擺了擺手，說：「到了媽媽這個年紀，新陳代謝的速度不比你們年輕人了。不能吃，會發胖。」
喬悅挨著她坐下，笑言：「喬女士可真臭美！」
喬妍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腿，看向一直沉默著的林琦。
「琦琦，你別拘著，坐下吃啊。」喬妍很親切地朝他招了招手，「過來，坐悅悅身邊。」
喬悅學著喬妍的樣子朝他招手：「琦琦，你坐呀！」
「……」林琦默不作聲地走到側面的單人沙發邊，坐下。
喬妍上下打量著他，挺感慨地說：「這一晃，咱們也有三年沒見了吧。」
林琦放下手裡的餐盤，看向喬妍。點頭，「嗯」了一聲。
「阿姨還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好像才十一歲。」喬妍抬手比劃了一下，「大概也就那麼高吧。」
「他打小就比同齡人長得高。」喬悅接過話，邁開兩指比對著林琦的腿。微微眯起眼，毫不掩飾地誇他：「腿長，比例好。」
林琦氣定神閒地看了她一眼，坐直了些，原本曲起的兩條腿往前自由伸展開。
喬妍看了看喬悅，又看了看林琦，一臉欣慰。
「這一轉眼，兩個孩子都這麼大了，真是歲月不饒人。」
「歲月會繞著媽媽走的。」喬悅在她肩膀上捏了捏，「媽媽在我心裡，永遠是大美人。」
喬妍被她哄得更開心了：「這小嘴甜的。」
歡笑聲里，聊天的氣氛越發融洽，像是回到了從前的那段舊時光。
「琦琦真是越長越俊了，阿姨記得你小時候就長得好看。那會兒我家悅悅因為你長得太清秀，還傻乎乎地把你當成了女孩兒，追在你後頭非要叫你姐姐。」喬妍回憶起這段，忍不住笑了起來：「為這事，你倆可是彆扭了好久。」
「童言無忌！」喬悅說。
「少不更事。」林琦補充道。
很有默契地相視一笑。
「對了！」喬妍問，「都杳無音訊這麼些年了，你們後來是怎麼又聯繫上的？」
「媽，這我可得跟你隆重介紹一下了。」喬悅朝林琦的方向抬了抬手，一本正經道：「這位，是我目前拍的那部劇製片方的投資人。鴻勝集團總裁，林琦，林總。」
說完，還自帶音效，噼里啪啦鼓了鼓掌。
喬妍明顯愣了一下，驚訝道：「琦琦，林琦？跟鴻勝的那個林家，是同一家？」
她在商場摸爬滾打了這些年，自然是知道鴻勝集團的。只是萬沒想到從小看到大的鄰家孩子，竟然就是傳聞里那個手眼通天的鴻勝集團唯一繼承人。
外界傳這位林總行事手段狠戾，跟她認知里的琦琦實在不太像是同一個人。在她的記憶里這孩子平時就是話少了些，從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一直都挺乖的。
「對！」喬悅說，「林琦，就是那個林家的孩子。」
「那我……」喬妍看了看面色無異的林琦，遲疑道：「要改口叫林總嗎？」
「阿姨。」林琦看著喬妍，眼底沒有半分疏離之色：「我爺爺走了以後，就再也沒有人叫過我的小名了。」
喬妍聽他這麼說，覺得心酸。
如今這世上他再無所依，空有錢有什麼用？就連悲喜都無人可以分享，那才是真的寂寞。
喬妍太清楚這種感受了。
她曾一個人生活了很多年，外人看著她是光鮮靚麗的女強人。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時的她過得很消極。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到家一個人面對四堵冷冰冰的牆發呆，一個人消化所有的情緒。每個今天都在重複著昨天，是躲進人群里的孤單。從學會習慣，到終於厭倦。
之後機緣巧合下撞見方耀華那個人渣想要溺死襁褓里的女嬰，她毅然決然地救下了那個孩子。
也是從領養了喬悅那天起，她的生活才漸漸淡出了空洞的黑白色。開始學著對另一個生命負責，自此在這個世界上多了一份不需要理由的牽掛。
「阿姨，我們……」林琦試探著問，「還是跟以前一樣，可以嗎？」
喬妍看著眼前這個自己眼瞅著一晃就長大的孩子，隱約間能感覺出他的小心翼翼，似乎是在擔心她會對自己心生隔閡。思緒從舊事中抽離出來，聯想到過去的種種，總覺得於心不忍。
「這有什麼不可以的？」喬妍坦言道，「琦琦，其實不管你是什麼身份，你在阿姨眼裡也一直就是個孩子，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林琦彎了彎唇：「謝謝。」
「這有什麼好謝的？」喬悅看著他，略挑了眉，一臉炫耀的表情：「林總未免太小看我媽媽了，我的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明事理、最有智慧的女人！」
「這麼會吹彩虹屁，跟誰學的？」喬妍笑問道。
「媽媽你還知道彩虹屁吶？」
「能有什麼是媽媽不知道的？」
……
夜深了。
林琦安靜吃完喬悅給他切的那塊蛋糕，又喝了幾口茶水，起身準備離開。
喬妍跟著站了起來，拉起癱坐在沙發里低頭把玩指甲的喬悅，使喚她：「悅悅，去送送琦琦。」
喬悅掀起眼皮懶洋洋看了林琦一眼，在他的視線轉向自己的時候打了個哈欠，靠在了沙發邊：「有什麼好送的？他認得路。」
林琦往她那側跨行了兩步，伸手拎住她的後衣襟，把她拽到自己身邊。湊近了，壓著聲：「送送。」
喬悅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林琦鬆開了她，視線轉向喬妍，禮貌道別：「阿姨，改天見。」
喬妍看著他們一來二去的可愛互動，眼底笑意加深：「別改天了，琦琦你有空隨時可以過來。你也有很久沒嘗過阿姨的手藝了吧？阿姨這幾天正好休假，就住悅悅這了，可以給你們做做飯。」
「好。」林琦略頷首，「那我明晚再來。」
**
「琦琦，琦琦，琦琦……」
喬悅尾隨著他下樓，覺得有趣，跟複讀機一樣樂此不疲地叫著他的小名。
林琦安安靜靜地走在前頭，步子放緩了些，偏過頭，等著她跟上自己的步伐。
沿著花壇並行了一小段路。
他的步子頓了頓，停了下來，視線轉向近處的草叢間。
風過，草葉摩挲。頭頂的路燈出了故障，忽明忽暗間能聽見燈柱下有窸窸窣窣的細碎響聲。
喬悅跟著止步，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揚著聲調，挺皮地問：「琦琦，你在看什麼呀？」
林琦看了她一眼，兩手斜揣進褲兜里。緩步向前，踢飛了近處的一顆小石子。
那塊小石頭被踢進了草叢裡，幾乎是同時，一團黑色物體在叢間飛速竄了過去。
喬悅因這突然的動靜嚇了一跳，迅速縮躲在林琦身後。兩隻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胳膊，一臉警惕地看著那片草叢。
背後有溫軟的觸感，林琦的視線轉向她扒住自己的嫩白手指，微微抿了一下唇。
「嚇我一跳！」她看著那一處驚魂未定，「那到底是什麼呀？」
林琦的視線往上抬了抬，注視著她的眼睛，淡聲道：「是蛇。」
喬悅猛地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抓住他的兩隻手力道一瞬加重，下意識往後退。
「喵——」
「……」喵？
喬悅的視線轉向了後方，一隻臉像是被平底鞋拍過的胖橘貓坐在花壇邊，正慢條斯理地在舔爪子。
喬悅指著那隻突然給自己加戲的胖橘，看向林琦：「蛇？」
林琦錯開視線，壓著嘴角笑了笑：「假的。」
「林琦！你太無恥了！」喬悅利落打了他一下，「嚇唬我很有意思嗎？」
手勁還真大。
林琦伸手揉了揉被她打疼的胳膊，點頭：「嗯，有意思。」
「……」
喬悅懶得理他，歪著腦袋看那隻胖橘。突然想起了個事，轉過臉問他：「你那條蛇還養著嗎？」
「張弛在養。」
「他喜歡蛇？」
「孔琳姿喜歡。」
「……」辣手摧小白花？
「我怎麼就那麼不信呢？」喬悅說。
「我也不信。」林琦附和道。
喬悅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沒忍住，笑出聲：「狗男人！」
「張弛。」林琦說。
他側過身，朝來時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往回走，我在這看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