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喬悅到的時候,楊謹言正盤腿坐在沙發上唱歌。

  楊謹言喝了酒,整個人看起來有些不清醒。一手抱著話筒,一手高舉著左右揮舞。走調破音,唱得還挺自我陶醉,就是周圍的人耳朵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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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儒鶴嘴裡咬著根沒點火的煙,抱著胳膊沒什麼表情地看著她。

  喬悅進門的時候沒驚擾任何人,徑直走到楊謹言身邊坐下。一手搭著她的肩輕輕拍了拍,叫了聲:「謹言。」

  另一隻手伸到金儒鶴嘴邊抽走了他叼著的那根煙,扔進近處的垃圾桶里。

  楊謹言轉過臉盯著喬悅看了好一會兒,終於把手裡的話筒丟了。

  一把摟住了喬悅的腰,很委屈地把臉埋在她發間,悶著聲:「悅悅,你總算來了。你是不是也開始討厭我了?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喬悅的手在她後背順了順,安撫她:「瞎說,沒有的事,別亂想。」

  「我還以為,我的性格已經讓人討厭到你都不能忍受的程度了呢。」楊謹言的聲音帶了絲明顯的哭腔,「悅悅,以後我哪裡做的不好,你要跟我說,我一定會改的。就算現在不能馬上改好,你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能改掉。」

  「我真的不想連你都失去了。」楊謹言哭著說。

  患得患失了那麼多天,楊謹言肯定很不好受。

  跟袁葆分手後最初的幾天她還在痛罵袁葆是個狼心狗肺的王八蛋,發誓賭咒再也不理他。可一腔怒火過去了,冷靜下來,袁葆還是沒來找她。她不由得開始懷疑或許是自己做的不夠好,回顧過去,開始檢討自己。

  喬悅抱著這樣的楊謹言,覺得心疼,不自覺想起了過去的自己。

  在遇到他們這幫朋友之前,更久以前,喬悅的生活里只有喬妍和林琦。

  經歷過方耀華的事,那會兒的她和現在很不一樣,非常討厭跟人情世故有染。只關心自己關心的事,只在意自己在意的人。除了會在喬妍和林琦面前展露出自己的真實面,根本就不會在意旁人的感受。活得不近煙火,像只孤傲離群的孔雀。

  之後告白失敗,她傷心難過了好一陣。覺得一定是自己不夠好,所以林琦才不喜歡她。她開始反省,學著主動跟陌生人說話,去試著接受別人的好意。人前表現的大方開朗,慢慢的,她也就適應了這樣的自己。

  改變的過程,在舊時光里留下了疤。

  她不希望楊謹言步了自己的後塵,在她的心裡,楊謹言就該一直是那個被捧在手心裡的小公主,不需要為任何人做改變。

  「真是個傻子。」喬悅揉了揉她的後腦勺,搭著楊謹言的肩把她推開了些,看著她:「你什麼都不用改,我喜歡的,就是那個風風火火、有一說一的楊謹言啊。你要是改了,那就不是你了。」

  「真的嗎?」楊謹言紅著眼睛問。

  「嗯!」喬悅用力點了點頭,「當然是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喬大忽悠。」金儒鶴「啪」的一聲點了根煙,在她身後幽幽道:「喬悅的嘴,騙人的鬼。」

  喬悅扭頭踹他,他靈活躲開了。

  「君子動口不動手!」金儒鶴說。

  「我又不是君子,我就是個忽悠!」喬悅說。

  楊謹言看著他們嬉鬧,終於破涕為笑。

  袁葆在喬悅和金儒鶴打鬧間進了門,站在門邊跟楊謹言無聲對視了片刻。走過去,彎下腰和她耳語。

  喬悅故意拽著金儒鶴走遠了些,給他們留了可以說話的空間。

  楊謹言沒表現出抗拒,朝看了喬悅一眼,點了點頭。站起來,尾隨著袁葆出去了。

  有認識的朋友來給金儒鶴敬酒,順手給喬悅也拿了一杯。

  喬悅剛要伸手去接,金儒鶴快她一步拿走了朋友手裡的另一杯酒。仰脖一飲而盡,把空杯翻轉過來搖了搖。

  「鶴爺,又護花啊?」朋友打趣道,「喬美人這朵高嶺之花可不是一般人能摘得到的,小心扎手。」

  「摘什麼花啊,我是嫌命太長嗎?」金儒鶴把空杯子丟到了桌上。

  把煙咬進嘴裡,給喬悅手裡塞了杯檸檬水,嫌棄道:「她酒品太差,我是懶得再給她收拾爛攤子了。」

  朋友拖腔拉調的「哦」了一聲,被近處的一個大眼美女拽走,一起唱歌去了。

  喬悅用手裡的檸檬水杯子碰了碰金儒鶴手裡的酒杯:「給你踐行怎麼的也得敬你一杯,我就以檸檬水代酒了,敬你!」

  「假模假式。」金儒鶴說。

  把煙夾在指間,抿了口酒,問她:「你最近躲哪兒去了?怎麼誰都聯繫不上你?」

  「沒去哪兒。」喬悅喝著檸檬水,含糊道:「大概是工作地點信號差吧,不怎麼能接到電話。」

  金儒鶴靠站在她身邊,抽了口煙,慢悠悠吐著煙圈。

  「真的,明天就要走了?」喬悅問他。

  「啊!」金儒鶴點了點頭,「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去哪兒?」

  「先去我哥那裡混一段時間。」金儒鶴說,「在渥太華,一個新興項目,他那裡正好缺人手。」

  「嗯。」喬悅咬著杯沿默了會兒。

  「怎麼?捨不得我啊?」金儒鶴笑問道。

  「不是。」喬悅搖了搖頭,「我是在想一個問題。」

  「在想什麼?」

  「我在想,你這麼又煙又酒的一個人。」喬悅仰起臉挺認真地看著他,「未來要是死在某個野女人的床上,我該去哪兒參加葬禮。」

  金儒鶴正往嘴裡吸著煙,聽她這麼說,冷不丁嗆到了。

  聽出她是在學他說話了,邊咳邊笑:「承你吉言,我一定努力活得比你長。」

  喬悅「嘖」了一聲,抬手把面前的煙霧撣開:「你先把煙戒了再跟我比命長吧。」

  「嗯,戒!」金儒鶴往前跨行兩步,彎腰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

  「你這戒菸口號喊了也有兩年了吧?」喬悅很不客氣地戳破了他。

  「沒那麼久。」金儒鶴抬手比了個二,「距離上次答應我媽戒菸那回,差不多也就兩個月吧。」

  「真那麼難戒嗎?」喬悅問。

  「這玩意兒有癮,一天不抽就鬧心。」金儒鶴說,「就跟想女人一個鬼樣。」

  「金儒鶴,說真的,你還是克制點吧。」喬悅這回沒再跟他開玩笑,說:「你上癮的那些東西都傷身,多聽聽你媽的話,她不會害你的。」

  「知道了,婆婆媽媽的。」金儒鶴撇開視線,說:「囉嗦。」

  「就跟誰愛管你似的。」喬悅一揚手,說:「你愛咋咋地吧!」

  把手裡的杯子放下,踢了踢他擋到自己的那隻腳:「挪挪。」

  金儒鶴把腿收了回來,直起身,問她:「去哪兒?」

  「洗手間。」

  「哦。」金儒鶴點頭,放下杯子,跟了過去:「一起。」

  喬悅步子一頓,回過頭看他,表情複雜。

  「想什麼呢?」金儒鶴走過去,按著她的後腦勺推了一把:「男洗手間!」

  「我也沒說不是啊。」喬悅嘻嘻哈哈地說。

  **

  洗手間。

  喬悅彎下腰,把手伸到水龍頭底下沖洗。隱約聽見身後的廁所隔間有細碎的動靜,視線往那側偏了偏。

  混亂粗重的喘息聲,伴著女人嬌嬌軟軟的輕嗔:「討厭,猴急什麼啊!」

  喬悅的視線收了回來,走去牆邊扯了一張擦手紙。退回來,邊對著鏡子看自己明顯哭腫的眼睛,邊擦手。

  有人「咚——」的一聲很大力地踢了一腳廁所隔間的門板。

  「小點聲能死啊!」是楊謹言的聲音。

  「好了謹言,別生氣了。」袁葆在小聲安撫她。

  「……」

  喬悅回過身,靠站在洗手台邊愣了會兒。

  得,這倆活寶跑這地兒來說悄悄話了。

  進行動作片的那兩位被中途打斷顯然不盡興,粘在一起推了門出來,決定去開個房。

  喬悅跟那個長相油膩的男人對視了一眼,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她也不是第一次在洗手間遇到這種事了。轉開視線,手一伸,把紙巾扔到了近處的垃圾桶里。

  直起身,往外走。

  「死相!看什麼呢?」身後的女人有些不高興,拽著那個還在盯著喬悅看的男人快步越過了她。

  喬悅步子停下,給他們讓了道。

  等那兩位走遠了,她才慢悠悠走了出去。

  靠站在牆邊等她的金儒鶴手裡把玩著打火機,扭頭看了一眼衣衫不整快步走遠的二位,笑得痞氣:「喲,喬小姐這是又看了出大戲?」

  「段位太低,到底還是比不過金先生的戲。」喬悅笑著回敬道。

  她和金儒鶴第一次見面,在楊謹言介紹他們認識之前。

  金儒鶴剛在女廁跟新歡大幹了一場,一推門出來,迎面就撞見了喬悅靠站在洗手池邊在悠閒補妝。

  他們弄出的動靜挺大,金儒鶴覺得這女人顯然就是故意留在外面偷聽的。從鏡子裡看那個女人的長相,挑眉很輕佻的「嘖」了一聲。揮手讓新歡出去,走過去跟她搭訕。

  「美女,聽戲聽得還滿意嗎?」金儒鶴問。

  喬悅抬眸從鏡子裡淡掃了他一眼,連個正面眼神都沒給他。把口紅塞進手包里,繞過他往外走。

  「艹!裝什麼清高。」金儒鶴出言不遜,「看你這樣的,也沒跟男人少睡吧?你報個價,爺給得起!」

  喬悅停了下來,被氣笑了,轉過身看著他:「這位先生,我一看您就是個很貴氣的人,父母一定非龍即鳳吧?」

  金儒鶴一下沒能跟上她的思維,愣了一下:「什麼意思?討好我?」

  「實話實說而已。」喬悅朝被卸了門的蹲廁那邊歪了歪腦袋,「龍鳳成翔嘛,一看您就是這個面相。」

  金儒鶴往蹲廁那面看,看到了一坨屎:「……」

  喬悅對他笑了笑,轉身就走:「那麼,翔先生,有緣再見。」

  沒想到他們還真是有那麼點孽緣,事後沒幾天金儒鶴就被楊謹言引著去見了他表妹的親閨蜜,那個稱呼他為「翔先生」的喬小姐。

  金儒鶴想起了這段,說:「喬悅,你算是我認識的女人裡面,最牙尖嘴利的一個了。」

  「你也是我認識的男人裡面,最浪的一個了。」喬悅越過他往前走,見他不動,回過頭問:「你走不走啊?」

  金儒鶴沒動,看著她:「要不要為我們的兩個『最』,擁抱一下?」

  「金儒鶴,我早就說過的吧,你哄女人那套對我沒用。」喬悅說。

  「那就當是你哄哄我。」金儒鶴直起身,指間把玩的打火機一挑,收進了口袋。

  面朝著她打開雙臂,說:「我明天就要走了,下次見面不知道猴年馬月呢。抱我一下,就當是給我踐行了。」

  喬悅「嘖」了一聲,笑了:「金先生可真是高手啊。」

  「到底抱不抱?給句痛快話。」金儒鶴急躁的臭毛病又犯了。

  「行吧,就當給你的離別禮物了。」喬悅站在原地看著他,說:「你自己過來,我可不往你懷裡送。」

  「成!」

  金儒鶴嘴角挑了挑,面朝著她的方向走過去。剛要彎腰抱她一下,被突然出現的一個黑影一拳打翻在地。

  事情發生的太快太突然,喬悅都沒能看清對方是誰,金儒鶴已經嘴角掛著血漬倒在了地上。

  喬悅的視線轉向來人:「林琦?」

  林琦甩了甩揮拳的手腕,上前一步,還想繼續對金儒鶴上手。

  喬悅趕緊擋在倒地的金儒鶴面前,一把抱住了明顯暴怒狀態的林琦,阻止他再動手:「林琦,你別這樣,跟我談談。」

  金儒鶴晃了晃被打得有點暈的腦袋,從地上站了起來:「喬悅,這是我跟他之間的事,你讓開!」

  林琦看著他,一隻手抓住了喬悅的肩,輕而易舉地把她拎到了牆邊。

  「林琦。」喬悅抓著他的手不願鬆開。

  林琦抿唇看她緊緊抓住自己的手,視線稍偏,一把將她拉進懷裡。側退著跨行兩步,成功躲過了金儒鶴的偷襲。

  「不想看我打他?」林琦的唇湊到她耳邊,「還是想看我挨打?」

  喬悅看向怒氣沖沖摔了外套準備再次動手的金儒鶴,他顯然也沒有就此罷手的意思。

  「金儒鶴!」喬悅伸手想攔他,「你別……」

  話沒說囫圇,就被林琦拽到了身後。

  兩人互相揪扯住對方的衣領,都發了狠,帶著脾氣瞬間廝打起來。

  喬悅怎麼都攔不住。

  洗手間裡的楊謹言和袁葆聽到動靜,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袁葆一看情勢不對,橫在兩人中間拉架。慘被誤傷,臉上掛了彩。

  楊謹言一臉呆滯地看了會兒,問站在一旁已經放棄阻攔的喬悅:「他們怎麼回事?怎麼突然打起來了?」

  喬悅明顯已經沒了勸說的耐心,看著還在打架的兩位破罐子破摔道:「行,你們打吧。這事我不管了,隨你們高興!」

  在一片混亂里拉住楊謹言的手,扭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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