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白駒過隙。
錢醫生針對喬悅和林琦的心理病症擬定的治療方案已經到了最後階段。
他們已經不需要每周都花那麼多時間耗在錢醫生那兒了,藥也在第三個階段的時候徹底停用。後期只要定期再回去複查一段時間,等檢查結果穩定,他們就能繼續如常生活了。
治療之餘,錢醫生更多的時候是讓他們學著打開心扉,不斷鼓勵他們適應彼此單獨相處的時間。
林琦也只願意對喬悅打開心扉,所有的症狀改善也都只是在針對喬悅的情況,就像他同意接受心理治療時說的那樣,他不想喬悅因為他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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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醫生也沒有要勉強他的意思,畢竟他的心理問題是舊疾,能徹底解開他心結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慶幸這世上他還能有一個喬悅,可以讓他一直看著她往前走,也慶幸喬悅一直沒有想過放棄他。
喬悅已經不會再做噩夢了,獨自面對林琦的時候也漸漸不再那麼怕他。林琦對她很小心,就算是對她說話,也要斟酌很久,生怕自己的貿然言行會再次嚇到她。
跟錢醫生深聊了幾次,喬悅也後知後覺明白了,林琦是因為想要醫好她,才會願意這麼配合治療的。
入夜的時候,喬悅還是偶爾會想起自己被困在那間房子裡的事。但想起更多的,還是她昏迷後的那場夢。
漫天火光里,小小的林琦成了那場悲劇的犧牲品。他在那個夜晚,被這個世界拋棄了。
死亡意味著什麼,那時的他無法理解,也想不明白。他只知道,就連他的父母都已經不再需要他,徹底離開他了。
他試探著詢問,極度小心,難過又卑微:「是因為不喜歡了,所以才要丟下我的嗎?」
對感情的渴求,是他潛意識裡最深的恐懼,也是他一直以來的奢望。
林琦他好像從來都不知道該怎麼愛他自己,就連願意接受治療,也都是為了她。
喬悅如今想起林琦對她做的那些事,只剩心疼。
林琦他甚至連想要去愛別人的能力都缺失了。
一想起那場大火燒毀了什麼,她就覺得心疼得喘不上氣。
林琦明明就很好,他值得被愛,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喬悅想起了被林琦搶走的那個打火機,他們之間的關係一路惡化,就是從那個打火機開始的。
她打定了主意,要把那個打火機要回來,要讓林琦心甘情願地把那個打火機交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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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悅打電話約林琦見面,不到半小時他就出現在了她的門口,按響了門鈴。
她剛把蛋糕做好,還沒來得及畫上圖案。靈機一動,在蛋糕中央快速畫了兩個手牽手的火柴人,順手為兩個火柴人各自畫上小領帶和公主裙。
林琦在門外站了片刻,喬悅一直沒來給他開門。拿出手機正要撥她的電話,面前的門開了。
喬悅穿著一身純白的公主裙,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
叢間飛出的輕靈仙子般美好。
林琦愣了一下,視線至上而下仔細打量她。手機在掌心繞了個圈,塞回了口袋。
喬悅微微低頭,兩指一捏,拉著裙擺在他面前轉了個圈。裙擺上的裝飾珠串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翩躚靈動。
林琦看著她,嘴角上揚。
「喜歡嗎?」她問。
林琦點頭:「喜歡。」
抬腳往屋裡走,被喬悅伸手攔住了。
她把手往門框上一撐,不讓他進門。歪了歪腦袋,追問:「喜歡的是我?還是公主裙?」
林琦一腳踩在門邊,停住了。偏過頭看她,嘴角壓著笑:「你。」
喬悅狡黠地眨了眨眼,不依不饒地問:「意思是,不喜歡我今天穿的公主裙?」
「也喜歡。」他說。
喬悅扯了扯裙擺,誘他:「也喜歡什麼?」
「公主裙。」
喬悅的手往後伸了伸,迅速抓了個東西把手背到身後,退行了幾步。
朝他抬起下巴:「把話連起來說。」
林琦依著她,說:「喜歡公主裙。」
喬悅得逞,把背到身後的手機拿了出來,點開剛錄下的語音。
連著播放了五遍「喜歡公主裙」。
「……」在捉弄他。
「你以後要是不聽話,我就把這段錄音拿到你公司,用擴音器在大廳播三天三夜。」喬悅掂了掂手裡的手機,威脅道。
「不敢。」林琦話頓了一下,問:「我可以進屋了嗎?」
「進來吧。」喬悅高高興興地把手機收好,批准了。
林琦無奈嘆了口氣,尾隨著她往裡走。
這間房子是林琦的,錢醫生是對他們過去唯一的知情人士,讓喬悅住進林琦名下的房子裡是她的意思。
是喬悅自己挑的一套房,距離楊謹言常住的那套別墅挺近,得閒的時候就可以去楊謹言那兒串門。
最初的時候喬悅還會對這套房子有心理負擔,之後常有朋友來玩兒,組局辦趴,林琦也從沒幹涉過她。時間是劑良藥,加上合理的治療,漸漸的她心裡最後的那點焦灼感也徹底消失了。
不僅焦慮感消失了,就連最初說好的要給林琦房租的記憶也跟著消失了。
林琦看她喜歡這套房,讓徐威把房子直接轉到了她的名下。
喬悅走到了餐桌邊,拉開椅子示意林琦過來坐。
林琦也沒多問,走過去坐下,目視著她去了廚房。
喬悅很快就折了回來,手裡捧著一個生日蛋糕。
蛋糕放到了桌上,林琦低頭看上面的字。
蛋糕上歪歪扭扭寫著:「祝琦琦生日快樂!」
他疑惑抬頭,看著喬悅:「我?」
「給你補過生日!」喬悅說。
提到生日,林琦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愧疚,壓下長睫看那行小字下面畫著的兩個很醜的小人。
「這個是我!」喬悅指著那個公主裙說。
又指了指那個小領帶,給他介紹:「這個是你!」
林琦盯著眼前的蛋糕看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自己該給出什麼樣的評價才合適。
抿了一下唇,猶豫著開口:「這個蛋糕……」
好醜!
喬悅一手叉腰,很驕傲地說:「我做的!」
林琦立馬抬起頭看她,肯定道:「很好看!」
喬悅咧嘴沖他笑:「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歡!」
「……」林琦又看了看那兩個醜醜的小人,說:「喜歡。」
是她做的,他肯定喜歡。就算丑,也喜歡。
只是他記得喬悅小時候明明有上過繪畫班,怎麼這麼多年過去了,她畫畫的水平還是這麼……抽象?!
很多年沒看過她畫畫了,現在冷不丁又看到,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林琦又想了想,記起喬悅小時候的學習能力好像確實是比較差,還有點多動症傾向,氣走了好幾個補課老師。後來他受喬妍所託,被迫上崗給她按頭補課,她的成績才有所好轉。
「等有空了,我教你畫畫。」林琦提議。
喬悅拉開椅子在他身邊坐下,聽他這麼說,一手撐住腦袋歪過臉看他:「你在質疑我的畫畫水平?」
林琦搖頭:「不是。」
是也不敢說。
「也行!」喬悅給他下戰帖,「那就等有空了,咱們切磋切磋。」
「……」切磋?
「我是不會讓著你的。」喬悅說。
「那我……」林琦抿了一下唇,聽懂她的意思了,說:「我讓著你。」
喬悅這才笑眯眯地把蛋糕推到他面前,給他唱生日歌。
唱完歌,喬悅說:「許願吧。」
林琦低著頭,有些不敢看她。喬悅對他越好,他越自責。
「許願。」喬悅湊近了,重複了一遍。
他看著蛋糕,說:「希望悅悅能……」
「替你自己許願。」喬悅打斷他,「你每年生日都在為我許願,我希望你以後,都替自己許願。」
林琦轉過臉看她,沉默了許久,搖頭:「我沒有願望。」
「你有!」喬悅提醒他,「你希望跟我永遠在一起。」
「永遠」已然成他生命里的禁忌詞了,沒想到還能聽喬悅親口對他說這個詞。
林琦眸光微斂,沒接話。
喬悅能猜到他在想什麼,繼續鼓勵他:「林琦,許願!」
「我可以嗎?」林琦問她。
「《白頭吟》里有一句『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那是我能理解的永遠。」喬悅說。
林琦看著她:「一起白頭?」
「嗯,一起白頭。」喬悅回視著他,「如果你願意的話。」
四目相對了片刻,林琦的視線轉向了面前的蛋糕。
閉上眼,他許願:「我想和悅悅,一起白頭。」
從今往後他們的「永遠」就是同一個意思了,要一起白頭。
喬悅很開心地給他鼓了鼓掌,鼓著腮幫子假假地給他模擬了一個吹蠟燭的動作,說:「生日快樂,林琦!」
林琦看著她,慢慢彎起了嘴角。
喬悅拿了餐盤過來,給他手裡塞了個切蛋糕用的塑料小刀:「切蛋糕吧。」
林琦拿著塑料小刀,懸在蛋糕上方,正要往下切。
喬悅在近處托腮,眼睛巴巴地看著蛋糕:「林琦,你要把我的公主裙切了嗎?」
林琦的動作停住了,看了她一眼。把刀往邊上挪了挪,放到了正中間。
「你忍心把他們拉著的小手切開嗎?」喬悅捧著臉,很無辜地看著他。
「……」
林琦愣了會兒,把刀收了回來:「要不,不切了吧。」
「你不想吃我做的蛋糕?」喬悅又問。
「……」
林琦想了好一會兒,問:「悅悅,我今天是不是又做錯什麼事惹你不高興了?」
「沒有,就是偶爾作一下,刷新一下自己在對方心裡的存在感。」喬悅說,「楊氏歪理。」
又是揚謹言教的。
林琦鬆了口氣。
喬悅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在蛋糕上快速勾了一下。趁林琦在分心,把奶油抹在了他的臉上。
看著他抹了奶油的臉,很開心地笑了起來。
林琦反應很快,一把抓住了想逃走的喬悅。掰著她的臉,把自己臉上的奶油蹭回了她臉上。
喬悅咯咯咯笑著,仰起臉看他漸漸盈滿笑意的眼。
他的眼睛笑著的時候很溫柔。
林琦捧住她的臉,看著她明晃晃的笑臉。
低頭湊近,舔了舔她臉上的奶油。
有溫軟微癢的觸感從臉頰一路滑進心間,喬悅問他:「甜嗎?」
「甜。」他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