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心躁 年紀不大,知道的還挺多啊?……
扶梔有午休的習慣,吃過午飯就回了房間休息。昨晚沒怎麼睡好,早上又那麼一通奔波,午後透著涼氣的休憩便睡得沉了多。
直到夕陽垂落江沿,霞光灑滿了大地,房門外傳來兩聲扣門聲。
溫啞慵懶的男聲:「小姑娘,我可以進去?」
「等、等一下……請進。」
門應聲推開,沈知野單手端著餐盤,闊步走到扶梔床邊,將手中餐盤擱在床頭柜上。他的視線平直,目光掃過扶梔臉上的侷促,眼角眯起:「小姑娘,臉這麼紅,偷偷幹壞事啊?」
「沒、沒有!」扶梔坐在床邊,兩條光潔的小腿垂貼在床側。她幾乎是一瞬間就出言反駁,急切的樣子頗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
沈知野顯然沒打算和她深究,只挑眼看了她一眼,就順其自然地拿起了她床頭空調遙控器,把空調關掉,又將窗戶拉開了半扇,淡聲:「透透氣,要睡覺了再開。」
「知道……」
沈知野端來的是一碗皮蛋瘦肉粥,看起來似是病人標配,可扶梔自覺得自己只是磕了一跤,倒也不必這麼把她當作病人看。
扶梔端起小碗,小舀了一口,沒有她預料的燙口,已經放得溫和。
沈知野走出房門,步子在門口停下。
他散漫靠在門邊,看她小口抿粥的模樣,忽然道:「小姑娘,今晚要不要我留下來服務啊?」
「……」
「咳……」
扶梔嗆了一大口。
他、他剛剛說什麼來著?
他問要不要他留下來……服務!!
服!務!
是她想的那種……服務嗎!!
扶梔蹙眉望向門口笑得招搖的男人。
阿野哥!!你墮落了!!
「阿野哥……」扶梔放下手中粥碗,輕咳一聲:「你最近是,缺錢嗎?」
雖然她只和阿野哥短短相處了幾天,但一個人在舉手投足間散發出的涵養和紳士是難以偽裝的,扶梔不認為他是自甘墮落的那類人,或許是生活上遇到了什麼困難,才導致他選擇這麼極端的方式的。
因此,扶梔覺得自己有必要勸勸他。
沒有注意到門口男人臉上表情玩味的變化,扶梔自顧自說道:
「阿野哥,雖然我年紀小,沒有怎麼經歷過社會的毒打,但我還是覺得,人活一生,貴在有思想、有人格,可能我說這話,你會覺得我不食肉糜不知苦,但你要是有困難的話,不妨告訴我,我可以幫你。懸崖勒馬,為時不晚——」
「小姑娘——」沈知野打斷了她的話。
他雙手抄兜,微弓著身子倚在門口,嘴角掛著斯文又輕佻的笑意:「你每天都在想什麼啊?」
「……」
「你阿野哥不是看你腿受傷了,上下樓不方便,問問要不要幫忙嗎?你想哪去了?嗯?」
「……」
這樣啊。
扶梔眨巴眨巴眼,一股熱氣緩緩爬上脖子。她乾巴巴地嗯了聲,「我、我的意思就是,我可以照顧自己,就不麻煩阿野哥了。」
但沈知野顯然沒有打算帶過這個話題,他抬了抬下巴,低笑從喉嗓間溢出來。
「你以為,我是在——」沈知野措辭了下:「在對你,發展業務?」
「……」
「小姑娘,年紀不大。」沈知野咋舌看著她,意味深長地接下一句:「知道的還挺多啊?」
「……」
直到樓下傳來大門鎖上的聲音,扶梔才頂著一頭紅燒獅子頭埋進了被子裡。
她剛剛在說什麼啊!!
她不是個清純女大學生嗎!!為什麼會知道那麼多啊啊啊啊!!
把頭埋進被子裡裝死了半分鐘,扶梔又從床上爬了起來,憤憤地打開微信控訴罪魁禍首七七。
扶梔:【都怪你的那本漫畫!!我剛剛在我那男媽媽面前丟大人了!!】
前兩天七七寄錯了區被扶梔簽收的快遞就是那本漫畫書,下午剛好看到了那快遞,扶梔猝不及防被包裹里的兩本漫畫書震撼三觀,一個下午不可收拾。
以至於在沈知野進來時,她的腦子裡還淨是漫畫書里的,各種限制級發展情節。
發完消息,扶梔很快想起來,七七這兩天是在閉關趕稿,想必也沒空看手機。於是她又埋進被子裡自己冷靜了一會,這才下樓。
……
扶梔在地鐵上見義勇為、勇斗鹹豬手的行為不知被那個路人錄了下來傳到網絡上,經過一下午的發酵,這會已經上了熱搜第二十三位。
熱搜標題叫做:【地鐵女孩勇敢出聲勇斗鹹豬手,卻被自己鞋帶絆倒】
……
視頻里扶梔的臉打了馬賽克,但扶槐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扶梔的衣服。
「追人還能被自己的鞋帶絆倒,這麼蠢的除了你也沒誰了吧?」
「……」
「閉嘴。」
掛了電話,指尖無意滑到了消息列表中備註【阿野哥】的對話框上。
扶梔鬼使神差地摸了摸頭頂。
他的掌心很大,輕搭上扶梔的腦袋時,攜眷著淡淡的菸草味和陽光的清冽感。
他說的是:「我們家小姑娘。」
我們家,小姑娘。
扶梔低斂了呼吸,把腦袋縮進了被子裡,只留出兩顆明亮的眼睛。
暑意不分晝夜,蟬鳴也不知休止。
從白日的聒噪到夜半的悸動,窸窸窣窣,惹人心躁。
暮色落下,水居地下車庫。
一道高挑的身影邁著修長的腿走近固定車位,忽地,平穩的步伐停頓了下。
男人淡薄的眉眼斂了斂,狠戾回身,拳頭未落就聽身後一聲叫:「哎哎哎,大哥,大哥是我!!」
唐揚那人不知什麼時候出現,手裡正端著兩杯咖啡,狀似嗔怪地別了他一眼:「我這給不是,見你那頭伺候小姑娘一會還要回去加班辛苦,給你買了杯咖啡嘛。」
沈知野眉心鬆了下,他遲疑地接過咖啡小抿了口,隨後就蹙緊了眉把咖啡塞回了唐揚手裡,徑直走回車上,嘴皮矜貴抬起撂下一句:「倒了吧。」
「就不小心抖了兩粒糖,就你嘴刁……」唐揚翻了個白眼,利落地鑽進副駕駛座,「老實交代,和人什麼關係?」
沈知野低抿著嘴角,沒有應聲,正要發動車,就聽唐揚道:「你可別忘了,你和人扶家小千金還有婚約啊,人扶家老爺子可不是什麼吃素的。要被他知道了你有婚約還在外面勾三搭四,就算有你家沈老爺子的面子,你也得小心被他扒掉一層皮啊!」
沈知野搭在車鑰匙上的手指輕停頓了下,他慢悠悠地停下了動作。
「我要是你,就不會問這麼蠢的問題。」
「啊?」
「這裡是水居。」沈知野反問:「扶家的小姑娘,住在哪裡?」
「我當然知道啊,她住水——」脫口而出的話卡在嘴邊,唐揚遲鈍的腦袋終於在沈知野嫌棄的眼神中,後知後覺地打通。
「你是說,她就是扶家的那個!!小千金?!!!」
「那個和你訂婚的!!扶梔??!!」
「……」
似乎很滿意唐揚反應過來之後大驚小怪的樣子,沈知野難得有耐心地鬆開了車鑰匙,雙臂輕搭上了方向盤,等他發問。
「她知道你是她未婚夫?」
「不知道。」
「你在給她當傭人?」
「差不多吧。」
……
唐揚被他繞暈了:「不是,你們這既然都是未婚夫妻了,幹嘛還繞這麼一大個圈子,還擱這隱姓埋名呢,你不怕人以後知道了生氣啊?」
沈知野低斂下黑睫,唇線微向下抿著,靜默了良久,才開口:「我見過她。」
「在西班牙。」
「……」
唐揚反應了好一會,才幡然領悟到他的意思,便見那雙本就不大的眼睛變化紛呈,嘴巴張得能吞下一整顆雞蛋大小。
「你是說,她就是當初那個,刪了你微信的女生!!?」
若說這天之驕子大少爺的人生中有什麼失敗的經驗。那便應該只有去年年初,那段鮮罕的被拒絕經驗吧。
具體情況唐揚也不怎麼清楚。
只知道他從西班牙出差回來後,似乎認識了個女孩,他們用微信交流。不知對方怎麼想,反正這少爺顯然是動了真心,往日漠然的眼角似乎都被愛情的酸臭浸軟,平時對他們說話都溫柔了許多。
但不過短短半個月,這段還沒來得及開花的關係就戛然而止。
而原因,似乎是對方刪了他。自那之後,這少爺整個人就像制冷機成精,走哪冷哪,一副看破天下紅塵、這輩子都與情愛無緣的冷淡模樣。
「那你直接問她當初為什麼拒絕你不就行了,幹嘛還擱這和人玩管家小姐的角色扮演呢??」唐揚越想越覺得離譜:「而且你說你是管家,人家扶大小姐就真信了?」
聞言,沈知野緊閉的睫終於顫了顫,他睜開眼,雙眸之中也有些迷惑。
是啊,為什麼呢?一開始沈知野只是想知道她忘記自己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又知道她就是自己的小未婚妻,便理直氣壯地留了下來。
隨口編扯了一個做管家的理由,本來是漏洞百出的藉口,他甚至都沒打算去圓的謊,誰知那小姑娘不僅信了,還自己給他圓了謊,倒真是很容易騙的模樣。
恍然間,又想起扶梔總時不時從嘴裡蹦出的……媽咪?
沈知野遲疑道:「這小姑娘好像……缺乏母愛。」
唐揚:「?」
沈知野請假了一天,說是另外一個工作有急辦。
扶梔草草給自己應付了三餐後很早就上床了,這回她記著告訴沈知野自己開學的事。
【阿野哥,我明天開學了】
【所以你以後只要負責早晚兩餐就行了,其他時間你可以自由支配呢】
之前和阿野哥核對他所要負責的事宜時,其實包括了「司機」的職責。但扶梔自己沒有車,自忖著阿野哥經濟狀況不太好,怕貿然提起讓人尷尬,她就自動帶過了這個職務,並在手機上查好了從水居往學校的地鐵線路。
等了一會,那邊沒有回消息,扶梔看了眼時間,也才十點半,是還在加班嗎?
抱著手機躺在床上等消息,沒敵過困意來襲。想著稍微眯一會,結果再睜眼已經是第二天早上被人叫醒時。
「小姑娘,不是說開學?」門外聲音懶洋洋的,「這是要翹課?」
扶梔迷濛著眼看了下時間,七點五十了!!
困意驚退,扶梔順手套了一條及膝連衣裙,頭髮也沒來得及綁上,就草草衝出門了,待她慌慌張張地拎著書包衝下樓時,沒看到阿野哥的蹤影。
扶梔本想交代他自己中午不回來的事,沒有找到人,時間又剩不多,她便匆匆出門了。
第一堂課上課時間八點二十,現在已經接近八點,坐地鐵肯定已經來不及,只能打輛車過去了。
扶梔抓著包快步跑下門前台階,一眼便見了輛湛藍色帕拉梅拉停在門前。
可能是別人家門口停不下了暫停一下吧。
扶梔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拎著包就往反方向跑。她的膝蓋擦傷還沒好,動作急促時仍隱隱作痛,動作有些笨拙。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車笛。
亮藍色帕拉梅拉跟了上來,在她愕然的目光中,車窗緩緩下降。
駕駛座上,那雙噙著笑的桃花眼尤為耀眼。
「小姑娘,跑去哪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