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進人界


  這一天終於來了。

  對葉緲緲是如此,對琉寧等人亦是如此。

  尤其是諸皇天,他最為激動,終於要離開這鬼地方,回人界了!

  他實在待得夠夠的!葉緲緲日日閉關,見不著人。琉寧等人沒骨頭,他一慣是瞧不上。而他筋脈盡碎,又不能修煉,整天無所事事,閒得骨頭疼。

  凌飛霜常常來找他,他有時無聊得厲害,便應付她幾句。那女人實在熱情,變著法子哄他開心,她生得又漂亮,諸皇天多多少少有些意動。只是,真要發生什麼時,他卻又喪失了興致。

  他竟墮落到這種地步?眠花宿柳來打發時間?若是他此生無望,永遠是一個廢人,也就算了。可他明明還有未來,豈能耐不住一時半刻的寂寞?

  無論如何,這十年的時間,他是真的過得痛苦。沒有朋友,沒有敵人,什麼都沒有,整個公主府上下甚至沒有人理他,唯一肯理他的凌飛霜還是饞他身子,簡直是噩夢一樣的十年。

  好在黑暗過去,黎明就要到來了!他目光灼灼,重燃鬥志,面上流露出磅礴的野心。

  琉寧就溫和多了,他眼中只有些擔憂,別的都沒有,如以往一樣溫潤清雅:「殿下要帶些什麼?人界如何,還未可知,但殿下的起居不能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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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活過來的諸皇天,此刻不再像是過去那樣憊懶,扭頭說道:「這你不必擔心,人界比魔淵方便舒適不知道多少倍,想要什麼,應有盡有,現準備都來得及。」

  他一開口,琉寧眼底就冷了幾分。

  他一向不待見諸皇天,聞言便淡淡地道:「既如此,你做個單子,殿下到人界的吃穿住行從哪裡採購,需多少花費。在置辦齊全之前,殿下又如何安歇。你既熟悉人界,這些事宜便交給你吧。」

  諸皇天噎了一下。

  他怎麼知道葉緲緲的起居習慣?別的不說,他印象中人族女修的排場都很大,什麼精緻樓船,什麼美貌侍女,繁複衣衫首飾香囊茶水點心等,好不複雜。

  這還只是面上瞧見的。葉緲緲是魔族公主,又一向驕傲,排場不能比人家低了,不然鬧出笑話來,他第一個要死。

  這吃力不討好的活,他才不接。

  「不敢搶了琉寧公子的功勞。」他笑了一下,乾脆利落地推了此事。

  琉寧淡淡看他一眼:「既幫不上忙,便不要放大話。」

  他壓根也沒打算讓諸皇天接過此事,別說諸皇天拒絕了,他就是答應,琉寧還要擔心他手腳不利落。說完,看向葉緲緲道:「殿下明日就啟程?會不會太倉促,來不及準備?」

  「吃喝等物,我這裡備下了。」葉緲緲說道,她有父王給的大把納戒,裡面吃的、喝的、穿的、玩的應有盡有,倒也不必多準備什麼。

  至於其他的,如諸皇天所說,到人界後現準備就是了。她現在興奮得很,只想儘快到人界去。至於起居的舒適程度?倒也不必太計較,她又不是沒吃過苦頭,一點苦頭也吃不得。

  「是,殿下。」琉寧見她這樣說,也就沒多話。

  而琦玉是從始至終都沒有開口。一身大紅衣衫,挺拔而立,肌膚如玉,纖腰細細,單單只是安靜站在那裡,便光彩奪目,叫人難以忽視。

  葉緲緲瞧著他,似乎有些不同了。這十年中她忙著閉關,召見他的時候不多,此時看著,他似有些變化。身量似乎抽長了,肩膀也寬了些許,一張漂亮精緻的臉龐也增添了些許銳利。

  「殿下?」見她看著他不說話,琦玉便開口道。

  他一開口,眉目神態便又順從沉靜,仿佛跟從前別無二致,沒有什麼變化。葉緲緲點點頭,沒說什麼,對他們揮揮手:「去吧,明日清晨來。」

  「是,殿下。」三人告退。

  葉緲緲坐在金椅上,望著空曠然而華美的殿內,身軀緩緩變軟,癱在椅背上。她一手撐了腮,冷淡的灰眸中漸漸湧出笑意。

  終於要去人界啦!

  她要好好的玩!

  把前世聽說過的,卻從沒嘗試過的樂子,全都玩一遍!

  這次父王沒有死,魔淵沒有淪陷,她仍是魔界的公主,身邊還有魔王強者隨行,她什麼也不用怕!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至於魔界與人界的相通大計,倒是往後放了放——不怪她懈怠,實在是父王都沒什麼表示,無形中感染了葉緲緲,她也懶得想了。

  他們魔族本來就是這樣散漫啊!

  看她父王的意思,好像是自己玩痛快了就行,至於別人?他們修為不夠高,自己撕不開結界裂縫,怪得了誰?

  其實,她倒是冤枉了魔尊。

  身為一族首領,帶領子民過上更好的生活,是他的責任。

  進到人界後,他第一件事就是查探人界的情形。他查探的結果是,武力方面還好,打一架不成問題。但有一個嚴峻的問題,那就是人界太擠了。

  到處修建城池,住的滿滿的都是人。除了修士,還有凡人,密密麻麻,就沒個空曠清爽的地方。而他們魔族天性好動,哪天奔跑追逐起來,一眨眼的工夫,人族的半條街就沒了,等到玩得痛快了,半個城都沒了。

  這樣的地方,不適合居住。

  要說把人族殺光,或者殺掉一大批,騰出地方來,也不合適。一來,這樣的殺伐浩劫不是他們喜歡的。二來,也沒必要,到時候人族死多少,他們魔族也死多少。

  他們魔族的確悍不畏死,但是沒必要啊!

  不是還有魔淵嗎?地方大,經得起他的子民們折騰。魔族便想著,先這麼著吧。他在人界玩著,族人們繼續住在魔淵。

  反正就算人界再好玩,比如騎龍上天下海,他們也沒那個本事,來了人界也是干看著。他時不時給他們帶點好吃的、好玩的,就是了。

  兩界相通,魔族回歸天地之間,縱然是理之應當,但魔尊一點也不急。

  他先玩玩再說。

  別的讓他女兒操心去。他小女兒雖然畏首畏尾了點,倒是意外的勤勞。不讓她操心,她還不高興。既如此,他成全她就是了。

  第二天早上,琉寧三人依次來了。

  琉寧和琦玉都有納戒,自己的東西都收拾在裡面,一身輕鬆。而琦玉背上還背著一把重劍,瞧著便沉重寬大,與他削瘦纖細的身形不太般配。

  葉緲緲便問他:「你這劍哪來的?」

  「昨日打的。」琦玉回答。

  因為要去人界,他不知人界究竟如何,但他自覺是殿下的親兵,理當保護她的安危。因此,昨日去打了柄劍,將他的全部家當都投進去了。

  「怎麼這麼大?」葉緲緲皺眉,「你背著不太合適。」

  主要是不好看。

  她前世見過人界修士的兵器,一把把長劍,多是精緻漂亮的樣子。琦玉的這把劍,他需得再高一截,壯三倍,拿著才合適。

  琦玉便道:「合適的,很好用。」

  他如今修為上來了,力氣也大,想要發揮出實力,非得這樣的劍不可。

  葉緲緲便皺眉。魔界的手藝實在比不得人族,打的劍都非常粗糙,若是用人族的技藝,可以把很多材料都融在一起,鑄造出趁手又合適的長劍。

  「嗯。」她點點頭,沒說什麼,心裡想到了人界,有機會給他弄一把好劍。

  諸皇天就狼狽多了。

  大包小包,幾乎讓他整個人都淹沒了。見葉緲緲看過來,他無奈地笑:「公主,我沒有納戒。」

  他身上所有的東西,都被她收走了。而她平時又不怎麼賞他,偶爾有過的賞賜被他換成了「有機會再給公主下廚」、「有機會再侍奉殿下」,因此手裡連點魔晶都沒有,更難攢家當。

  這些大包小包的,還是他硬湊的,一些衣服、器皿,甚至被褥都卷進去了。就是給她瞧瞧,他沒納戒,如今才這樣狼狽。

  葉緲緲便丟給他一枚納戒。

  「你之前那些,就不給你了。你在我府上吃喝用度十來年,就當是交房租和飯錢了。」葉緲緲道。

  諸皇天:「……」

  他不是她的「男寵」嗎?雖然心裡不這麼認為,但她不是這麼說的嗎?怎麼給人當男寵,還要交房租和飯錢?

  其他人可沒交過!

  她就是故意刁難他!

  諸皇天不知道自己哪裡做得不好,入不了這小公主的眼。他也悉心侍奉她,一點不比琉寧差,結果她一點情誼也不念,實在叫人氣惱。

  咬了咬牙,他笑道:「是,公主。」

  交就交了,反正裡面也沒什麼要緊的東西。他在她府上十年,倒的確是好吃好喝的住著。至於他給她做菜、侍奉她的事,吃虧就吃虧吧,人生在世,哪能不吃點虧?

  「對了,有些我用不到的,都還給你了。」葉緲緲示意他查看一下裡面。

  她眼裡似乎有點戲弄,又很快不見了,諸皇天以為自己眼花,就沒在意,只是查看了下納戒。這一看,整個人神情微微僵住。

  他在裡面看到了一些女子用的胭脂、首飾等。

  是他曾經買給那個女人的。

  想起他曾經對她的珍重與愛惜,而她的無恥與背叛,他心頭再次湧上熟悉的痛楚。他已經許久沒想起過她了,哪怕過去十年無聊之極,他想葉緲緲,想凌飛霜,也沒想起過她。

  而此時,看到這些曾經的痕跡,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往事。這個女人,在他的命運上狠狠砍了一刀,改變了他的一生。

  他不會放過她。他要讓她後悔,後悔曾經那樣對他。臉上的吊兒郎當與漫不經心,徹底褪去,他目光銳利,面龐堅毅,幾乎是一瞬間就變回了葉緲緲在雁城外初見的青年。

  她很滿意。

  很好,有什麼仇什麼怨,都衝著那個女人去。

  本來她留著這些東西,是想奚落他、嘲笑他、看他痛苦。後來,不知怎麼就忘了。此時給他倒也正好,這樣在青陽宗覆滅之前,他都不會有心思背叛她。而青陽宗覆滅後,他就不會有機會背叛她了。

  葉緲緲打算丟棄他了。

  當初留他,是覺得他有用。但是現在,看父王的表現,好像並不著急讓兩界相通。她原以為的,被封印數萬年會想衝破結界奔向自由,似乎並非如此。

  既然這樣,再留著諸皇天也沒什麼用了。瑤池洗滌,青陽宗覆滅,他們就此別過。前世今生,徹底翻篇。

  她打算得很好。

  只除了一點,她從清晨等到傍晚,都沒有等到魔尊。

  從一開始的興奮,到後來的不耐煩,漸漸到坐立不安——父王該不會忘了她,自己跑了吧?!

  琉寧見她心情不好,想上前侍奉,都被葉緲緲揮退了:「下去!別煩我!」

  三人都被她攆出去,她一個人沉著臉坐在殿內,手指將金椅扶手捏得咯咯響。

  好在,魔尊並沒有忘記她。

  傍晚時分,他趕至了,說了一聲:「有點事耽擱了。」

  葉緲緲沒問他什麼事,也沒抱怨,只是鬆了口氣。他是魔淵的王,她不過是他的一個女兒,他能記得她就是萬幸了。

  魔族和人族可不一樣,對子嗣並不看重,葉緲緲能得魔尊的這樣對待,可謂是前無僅有了。她沒多說,只道:「父王,我準備好了。」

  揚聲喚了琉寧等人進來。

  魔尊一看,她居然帶這麼多人,眉頭微皺。緊接著他想,女兒跟他不一樣,她還是幼崽,身邊有人侍奉也正常。像是人族的幼崽,簡直是被成年體不錯眼兒地看著。他的幼崽帶些侍奉的人,很正常。

  「嗯。」他點點頭,沒說什麼,一縷黑風捲起眾人離地而起。

  不過頃刻間,眾人來到雁城外。

  站在空曠荒蕪的地面上,周圍是暗影重重,無數飄浮在空中的城池裡傳來點點燈光,黑風嗚咽,說不出的陰森。

  魔界的夜晚就是這樣。而今日並非月中,連月亮都看不見,更顯可怖。

  偏偏站在空地上的幾人,都十分興奮——馬上要去人界啦!

  一個個乖巧不做聲,等著魔尊打開結界。

  魔尊讓他們退後一些,緊接著雙腿分開,重重往地面一踩,而後雙手伸入空中,往兩旁用力一扯——

  隱約有刺耳的「刺啦」聲響起,像是爪子在金屬上用力擦過,卻留不下絲毫痕跡。

  漸漸的,空氣中出現一道裂縫。隨著魔尊的用力,那道裂縫漸漸變寬。

  等到裂縫有拳頭那麼寬時,魔尊低吼:「快!」

  兩名魔王強者反應最快,即刻化為一道黑煙,交纏著從那裂縫中穿過。

  緊接著是琉寧,他也化為一道黑煙,從裂縫鑽過去。

  而後是琦玉,他將背上重劍收起,隨即化為一道白光,鑽過裂縫。

  諸皇天傻眼了。

  他既不會化為黑煙,也不會化為白光,他的本體就是人形啊!

  「快!」魔族吼了一聲。

  諸皇天頭皮都要炸了,但還維持人族風度,君子清貴的模樣:「我過不去。」

  魔尊微微睜大眼睛,鄙夷地道:「廢物!」

  用力一扯,那裂縫漸漸變寬,等到有兩個拳頭那麼寬時,他化出一縷黑煙將諸皇天纏住,往裂縫中塞去,而後一腳踹諸皇天腰上,將他硬生生踹過去了。

  葉緲緲咋舌,隨即化為一縷黑煙鑽過去。

  而後是魔尊自己。

  等到眾人都踏入人界境內,呼吸著與魔淵中完全不同的清新空氣,望著天上清朗的夜空,交替閃爍的繁密星子,溫柔如鉤的彎彎弦月,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葉緲緲曾經看過,她最先回神,察覺到一縷血腥氣,立刻朝魔尊看去:「父王,你受傷了?!」

  難道打開裂縫不像他說的那麼容易?

  是了,前世諸皇天可是重傷才打開了裂縫。

  但是又不對,之前就為了吃口好的,他不是塞了好些人族的廚子過來嗎?

  「嗯,之前跟孔雀打了一架。」魔尊的左臂被裂縫夾了一下,此刻鮮血淋漓,他沒在意,黑煙一裹,血腥氣就消失了,「你們好好玩,我走了!」

  說完,就要化為一縷黑煙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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