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裴寧聞有點慌,他都已經這樣了,諸皇天還不肯罷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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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要做什麼?」他忍不住問道,「你已經報復過了,我被你刺了三千多劍,如今金丹已碎,筋脈盡毀,你究竟還有什麼不滿?」

  諸皇天不理他,他便又道:「你就不怕葉宮主知道?我知道,你自信葉宮主喜歡你,但你對她的喜歡,就是給逍遙宮惹事嗎?」

  他已經知道,諸皇天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如今的他心機深沉,手段狠辣,只怕此事定要鬧個天翻地覆才肯罷休。

  裴寧聞不怕別的,只擔心自己的父親清鶴長老。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好擔心的,父親都是合體期的強者了。但是諸皇天的手段太詭秘了,竟然還能往他體內灌輸魔氣。會不會連累到父親?

  「諸皇天,女人不會喜歡你這樣的!」他絞盡腦汁勸說,「女人喜歡溫柔體貼,心思簡單,稟性正直的男人。你這樣不擇手段,她會害怕你的!」

  諸皇天有些無語,垂眼看他道:「不,她只會讚賞我。」

  小公主的兇殘,他是自愧弗如的。想當初,他們第一次見面,她就因為他不合心意的幾句話,碎他金丹、斷他筋脈。倘若知道他報仇的法子,只會贊他好手段。

  「與其擔心我,不如擔心一下你自己。」他勾起唇角,「你變成這樣,你猜林佳婉還會待你一如既往嗎?」

  裴寧聞的臉色陡然變了。

  林佳婉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他又何嘗不知道她的本性?此女,給她地位、資源,她再溫順體貼也不過。但是如果給不到,那她就是一條毒蛇,會狠狠咬人的那種。

  當年她就是這麼對諸皇天的。

  「呵!」裴寧聞很快嗤笑一聲,「難道你會放過她?」

  都是害過他的人,諸皇天這樣對他,難道就會放過林佳婉嗎?

  大家都是要死的。他要死,林佳婉也是。她直到死,都是他的道侶,他有什麼可擔心的?

  眼神微微閃爍一下。他嘴上說得灑脫,其實心裡還想著,父親能不能救下他?

  如果父親救不下他,那他希望父親能保重自己,不要被諸皇天坑了。

  他不是不擔心的。清鶴長老的修為是高,但能夠壓制他的人並非沒有。此番前來慶賀他晉升的諸多門派的掌門、長老們,修為都不弱於他。

  倘若諸皇天從中挑撥,導致門派間不合,他父親未必能安然渡過。

  「諸皇天,你——」

  他還要說什麼,但諸皇天已經不耐煩聽了。他自從追隨了小公主,在習慣和作風上就越來越像她了,比如耐心很差,極不耐煩聽人囉嗦。

  他封了裴寧聞的嘴巴。

  未幾,他提著裴寧聞來到了青陽宗的廣場上。

  雖然時辰還早,但是廣場上已經有不少人了。今日正是清鶴長老晉升合體期的慶賀大典,青陽宗在廣場上為他舉辦。此時忙碌的弟子們,便是在擺放蒲團、桌案、酒水、靈果等。

  偌大的廣場,可以坐幾千人而不會顯得擁擠。諸皇天的嘴角勾了勾,來到廣場的正上方,將裴寧聞從半空丟下去。

  「砰!」

  一聲悶響,驚動了廣場上忙碌的弟子們。待圍過去,看清地上人的面目,紛紛驚呼:「裴師兄?!」

  「這是怎麼回事?」

  「裴師兄怎麼了?可是有敵人來襲?」

  「大膽賊子,竟敢選今日來襲,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已經有修士拔出了長劍,正氣凜然地準備上了。

  也有聰明一點的,抬頭朝上方看去,就見諸皇天凌空而立,頓時神情一凜,問道:「諸師兄可知是何人將裴師兄害成這樣?」

  不少人都猜是諸皇天。

  事情發生在十年前,對修士而言,十年實在算不得很長的時間,因此當年的恩怨都還記得清楚。知道諸皇天和裴寧聞有仇,此刻懷疑是諸皇天在尋仇。

  「是他自己。」諸皇天手裡拿出了一塊令牌,正是逍遙宮的門人所有,他點了下葉緲緲的名字,請求通話,並在等待的過程中回答青陽宗弟子的問題,「你查看下他的傷勢就知道了。」

  此刻,已經有弟子查探了裴寧聞的情況,臉色大變,搖頭不敢言。

  其他人好奇,便也查探一番。結果,個個臉色驚異。

  這位素有名望的裴師兄,居然修魔?這誰敢信?可他體內被魔氣肆虐過的情形,又做不得假。

  要說是有魔修害他至此,又不對。被人害的,和自己走火入魔遭反噬,是兩種情形。裴寧聞體內的情形,顯然是後者。

  這也是諸皇天的手段精妙了。

  他敢下手,就是要裴寧聞有口難言,就如當初他被陷害一樣。

  「公主?」此時,諸皇天已經聯繫上了葉緲緲,他聲音溫柔,帶了點無奈,「青陽宗發生了些事情,有弟子修魔,結果走火入魔,控制不住體內的魔氣,在外山發瘋,被我撞見,帶了回來。」

  「我現在廣場上。公主稍後也來吧,此弟子的身份不一般,恐怕典禮要提前開始。」

  典禮提前開始,跟葉緲緲沒什麼關係。諸皇天通知她一聲,是告訴她,他使了什麼手段。

  葉緲緲是魔族,有人使用了魔氣,總要讓她知道,免得她誤會。

  而她從來是乾脆的人,說完了事,便掛了通訊。諸皇天有些好笑,將令牌收起,再看廣場中央越來越多的弟子們,緩緩降落地面:「已經派人通知掌門了嗎?」

  有弟子答道:「已經派人去了。」

  發生這等事,不僅要通知掌門,更要通知清鶴長老。在他的慶賀大典上,他兒子成了廢人,還是修魔廢的,這事怎麼聽怎麼唏噓。

  已經沒有人懷疑諸皇天了,這事明擺著就是裴寧聞翻車了。但,諸皇天選擇將裴寧聞丟在偌大的廣場上,而不是私下裡帶去給掌門或清鶴長老,仍舊是叫人心裡嘀咕。

  不過,他與裴氏父子有仇,有如此好的機會破壞典禮,很符合人之常情。想到他如今身份不同,與逍遙宮的掌門是道侶,都跟他客客氣氣地打招呼:「諸師兄。」

  「嗯。」諸皇天微笑著點頭,和和氣氣的,看起來心情極好。

  簡直在告訴眾人,裴寧聞變成這樣,他可開心了!

  眾人都拿他沒什麼辦法,何況他也不重要。此時,最重要的是如何處理裴師兄的醜聞。這等事情,能不鬧到別的門派還是不要鬧去的好。

  但廣場上的人太多了,不僅僅是青陽宗的弟子,還有其他門派的弟子。只要有一個人知道了,那這事就瞞不住了。

  最先來的是清鶴長老。

  他見到自己兒子的情形,登時大怒:「可恨小兒,害我兒!」

  裴寧聞是不是魔修,他最清楚不過了。如今變成這樣,想也不用想,必然是諸皇天的手筆。

  他二話不說,抬起手掌,登時浩瀚靈力便朝諸皇天壓去!

  「諸師兄!」有人驚呼一聲。

  然而這等駭人的一招,落在諸皇天的身上,竟然絲毫傷害也沒造成。諸皇天仍舊站在那裡,半步都沒退,神情好整以暇,似乎所接的不是合體期修士的一擊,而只是一縷微不足道的風。

  「大膽!」清鶴長老見狀,勃然大怒,更加運起十二分的靈力,朝著諸皇天狠狠轟下!

  這一次,眾人都看清楚了,只見諸皇天的周身似乎有一層透明的光罩,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其中,清鶴長老的磅礴攻勢,全都被擋在外面,一絲一毫都沒落在他身上。

  「這是什麼法寶?!」眾人驚嘆。

  清鶴長老也發現了,一時面沉如水:「諸皇天,你手段不少!」

  「哪裡哪裡。」諸皇天謙遜地笑笑,「都是我家道侶,十分疼我,給了我大乘修士的防禦法寶。」

  話落,場中登時譁然!

  大乘修士的法寶!這是何等品級?便是他們青陽宗,舉宗上下都拿不出一件這等法寶!

  青陽宗歷來出過的最強大的修士,就是合體期強者,從來沒有出過大乘期。否則,也不會一直是二流門派,早就晉升一流門派了。

  而大乘期法寶,所用材料無不是天材地寶,別說價格了,普通修士到死都見不到其中一件材料。

  這等品級的法寶,逍遙宮的掌門說送就送了!

  逍遙宮的底蘊也太深厚了吧!

  眾人羨慕的眼神,諸皇天當然看在眼裡,不禁有一絲絲的得意。也就他家小公主了,這般大方。

  不過,想到她的大方不只是對他,還對琉寧、琦玉,甚至如今敖璨也得了她的大方,他又笑不出來了。

  「葉宮主,你來的正好!」就在這時,清鶴長老看到了前來的葉緲緲,立刻責問道:「你的道侶無緣無故打傷我青陽宗的弟子,你怎麼說?!」

  葉緲緲落地,身邊跟著蒼叔二人。

  敖璨不肯出門,還在整理納戒,她便沒硬叫他。但蒼叔二人的修為太高,一般人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於是落在眾人眼裡,葉緲緲就是一個人來的。

  這也是清鶴長老敢於責問她的底氣。

  逍遙宮到底是小門小派,有幾件高品級法寶又如何?身邊連個侍奉的弟子都沒有,他不知不覺就將她看輕了。

  諸皇天見葉緲緲來了,立時提氣而起,飛至她身邊。

  才要開口,與清鶴長老交鋒,就聽葉緲緲道:「怎麼是無緣無故?他們不是有仇嗎?」

  諸皇天:「……」

  清鶴長老都愣住了,隨即氣道:「那你是承認了?就是諸皇天打傷我兒?」

  「怎麼了嗎?」葉緲緲詫異道。

  實在不知他大驚小怪個什麼。諸皇天跟他們有仇,他出現在青陽宗山腳下的鎮上,他們就該知道,他是來報仇的呀!

  她的表情太直接了,就是把「你是不是傻」寫在了臉上,直把清鶴長老氣得臉色鐵青,鬍子吹得老高,指著她道:「你!你為虎作倀!不分是非!」

  就在他們說話時,青陽宗的掌門也到了,其他門派的掌門、長老們也到了。

  此刻,看著葉緲緲這理直氣壯護短的樣子,都猶豫了。

  他們想結交逍遙宮來著,但今日的事情,顯然有些超出他們的底線。

  如果裴寧聞果真是諸皇天下的手,而葉緲緲還如此維護,那逍遙宮便與魔門無異了。

  它再強大,如果是魔門,他們也不會結交的。

  「諸皇天!當年沒有殺了你,今日就是你的死期!」這時,一位化神後期的長者走出,看向諸皇天的眼神滿是憎恨。

  緊接著,又有幾人出列,有元嬰期,有化神期,分別代表了滄浪門、輪迴谷等勢力。

  當年諸皇天「殺」了他們許多精英弟子,青陽宗答應從重處置諸皇天,給他們交代。結果諸皇天跑了,他們便自己追殺。

  諸皇天把追殺他的人,殺了不少。算下來,他們每個門派都折在他手裡許多弟子。這份仇,深似海,他們絕不可能放過他!

  至於青陽宗賠償的事,因為任由他們追殺諸皇天,所以只是意思性地賠了一點東西。他們從來沒有原諒過青陽宗,這十年來,都沒有跟青陽宗打過交道。

  此次是青陽宗多出一位合體期強者,他們不能不來,但不代表當年的事就過去了。此刻見到諸皇天,全都殺意騰騰地站了出來。

  諸皇天看著這些喊著要殺他的人,當年孤立無援,有口難辯的情景再次浮現在眼前。他清俊的臉龐繃得緊緊的,眼裡跳動著冰冷的怒火:「仍是不聽我解釋嗎?」

  當年沒有人聽他解釋,現在還是沒有。

  但他也懶得跟他們講什麼道理,直接伸手,一指被扶著坐起來的裴寧聞:「只要他肯發誓,一切水落石出!」

  「當年他發過誓了!」一位化神修士說道,看向諸皇天的眼神冷冰冰的,「天道沒有降下責罰!」

  諸皇天的臉上露出嘲諷,一指清鶴長老:「不,被他攔住了,那誓言的最後一個字,是他說的,不是裴寧聞。所以,天道才沒有降下懲罰!」

  當年他被千夫所指,求生無門,便提出跟裴寧聞一起向天道立誓。倘若人是他所殺,則天降雷劫,橫死當場!

  清鶴長老十分大義凜然,說出絕不會是他兒子,並讓裴寧聞當場立誓。結果,裴寧聞的誓言卡在最後一個字,而沒有成立。

  這事是諸皇天後來在逃命中才想明白的。

  當時的他想不明白,又驚又怒,且因為他所指之人是「清白」的,那麼他就是不清白的了,當場定下罪名。

  今日重提,眾人臉上皆是愕然,不可置信的目光紛紛投向清鶴長老。

  清鶴長老在他說破的一瞬間,臉皮抖了抖,但隨即喝道:「一派胡言!」

  「是否胡言,讓他重新立誓,不就清楚了嗎?」諸皇天指著裴寧聞,眼神帶著嘲諷,還有些解恨,他目光緩緩掃視過眾人,「你們不想知道,當年最後一件重寶去哪裡了嗎?」

  他聲音低緩,透著引誘:「就在裴寧聞的身上。」

  話落,輪迴谷的修士面色驟變,紛紛看向了裴寧聞,眼神已經帶了懷疑。

  當年諸皇天「殺」了那麼多人,身上固然有死者的寶物,但還有一件至寶,始終下落不明。

  那是輪迴谷死了許多元嬰修士,甚至幾位化神修士,才獲得的一件至寶。正是因為此寶的遺失,他們與諸皇天不死不休。

  「你重新立誓吧。」一位長者看向裴寧聞道,「如果不是你,輪迴谷重禮賠罪!」

  立誓而已,如果不是他做的,則他不會有任何事。他只需要配合一下,稍稍損些顏面,便可獲得輪迴谷的重禮賠償。哪怕是為了兩派的情誼,裴寧聞也不能不應。

  但此時,只聽清鶴長老大喝一聲:「今日膽敢辱我兒者,今後與我勢不兩立!」

  他已經是合體期強者,他堅決拒絕讓裴寧聞立誓,眾人便為難起來。

  但是目光已經透露出懷疑——如果不是裴寧聞,他為什麼非阻攔不可?

  看著這一幕,諸皇天的嘴角勾了勾,緩緩道:「你莫不是做賊心虛了吧?你以為你不讓裴寧聞立誓,他就清白了嗎?不,恰恰相反,說明他不無辜!」

  被他點破,清鶴長老臉色大變,恨恨朝他看去:「卑鄙小兒,今日之仇,老夫記住了!」

  說完,運起靈力,卻是朝著裴寧聞狠狠拍去,目光狠辣:「我兒寧死也不受辱!」

  只要裴寧聞死了,此事便死無對證,而在場眾人都是逼死他兒子的兇手!

  他便可立於不敗之地!

  至於損失了獨子,哪有名聲重要?他已經是合體期強者,還有悠長的壽命,兒子死了可以再生!

  看著他狠辣而無情的目光,一直處於眾人目光中心的裴寧聞,頓時膽寒!

  他終於明白,諸皇天所說的「帶你看一場精彩的好戲」,是什麼意思——是他為主演的,父子相殘的戲碼!

  「你好毒!!」他嚯的轉頭,想沖諸皇天大喊。但他被諸皇天封著嘴,一直沒有解開限制,此時一點聲音都發不出,恨得目眥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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