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殿下允許他拿著她的令牌?
讓他在她沐浴的房間外等她?
琦玉幾乎是立刻握緊了令牌,臉孔繃緊,寒聲道:「不許進去!」
他眼中殺意濃郁,從秦生離那邊的投影中可以清晰看出,然而秦生離絲毫不懼的樣子,還笑嘻嘻地道:「為何?難道琦玉哥哥從來沒進去過嗎?」
「不要叫我哥哥!」琦玉冷聲喝道。
秦生離輕挑一下眉頭,說道:「你比我先來,在我之前侍奉公主,所以我尊你一聲哥哥。既然你不喜歡,那就算了。」
「你要幹什麼?!」見他站起身來,琦玉頓時神情一緊,喝道:「不許進去!」
秦生離便道:「你從前沒進去過,是你的事,我偏要進去。」
投影中,琦玉的神情頓時怒意升騰,漂亮的眼睛裡幾乎在噴火,自發冠中散落下來的幾縷髮絲都在無風而動,顯然是氣極、怒極!
如果秦生離此刻在他面前,他一定將他大卸八塊!
秦生離頗為玩味地欣賞著他的表情,等欣賞夠了,才收回視線,抬起手敲了敲門:「公主,需要我進去為你送衣服嗎?」
很快,裡面傳來聲音:「不必。讓侍女進來侍奉我穿衣。」
她作為魔族少主會見賓客的衣物,她自己脫起來容易,但要穿上便有些繁瑣了,需要人幫忙。
「是,公主。」秦生離乖巧地應道。
餘光覷了眼琦玉的投影,只見他聽到葉緲緲的拒絕後,神情並未變好,反而更加難看起來。彎起眼睛,笑得更加開心了。
顯然琦玉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沒有撒謊,他此刻就是站在葉緲緲沐浴的房間外面。
他與公主近在咫尺,稍後會進去侍奉她穿衣的人是誰,還用想嗎?
反正,如果是琦玉在這裡,他不會讓侍女動手,而是自己侍奉她穿戴。同為男子,琦玉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因此神情極為難看。
秦生離沒有斷掉通訊,徑直叫來侍女,從她們手裡接過另一套衣物,捧在懷中,眼睛微微彎起,笑著說道:「好了,你們下去吧。」
和琦玉想的一樣,他不會讓侍女進去侍奉,而是自己找機會接近葉緲緲。
「我會殺了你!」琦玉一字一頓地道,面上寒意森森,眸中充滿堅決。
秦生離輕笑一聲,說道:「嫉妒啊?」眼睛彎彎,看上去單純而又有些得意,「你已經失寵啦,應該給新人讓位。別這么小氣,快教教我,等下侍奉公主時需要注意什麼?」
他如此囂張,果然把琦玉氣得厲害!
漂亮的眼珠變得赤紅,殺意傾瀉而出,仿佛要透過投影的虛身,直直射向秦生離,將他刺得千瘡百孔一般!但口吻極冷、極靜,說道:「聽、她、的、話!」
最後一個字剛剛落下,他便切斷了通訊,投影一瞬間消失在空中。
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秦生離有些失望,但轉念一想,他肯定不會好過就是了,又高興起來。
「嘖。」他口中發出一聲,「我倒要看看你能痴心到幾時,妖族。」
眼裡儘是玩味。他最喜歡的,就是這樣的事情了。
而後,打起精神,推門進去,在屏風外停下,說道:「公主,我進來啦。」
「怎麼是你?」屏風裡面響起葉緲緲的聲音,並無多少意外,但卻冷漠而不好親近。
秦生離從中未聽出怒意,便勾了勾唇,說道:「我來侍奉公主不好嗎?別人會做的,我也會。」
葉緲緲一點也不奇怪他會進來。他常常往她跟前湊,一次次獻殷勤,此刻抓住機會要侍奉她穿衣,絲毫不稀奇。
反正誰侍奉她穿上繁瑣的少主規制的衣裳都不打緊,便沒攆他,只著了裡衣,赤著腳從裡面走出來。
烏黑長髮披在身後,直垂至膝彎,僅用一條細細的髮帶束著,使她減了幾分在外的威嚴,多了些慵懶。
她身量高挑,在女修中算是極高的,便如程越、赤陽真人等男修站在她面前,也只比她高出一線。但秦生離站在她身前,卻比她高出一個頭。
他手長腳長,平時看上去不顯,因為他總是垮著肩,懶洋洋站立。但是當他站在她身前,離得近了,便能察覺出掩在他懶洋洋的表象背後的,他實則高挑的身形,出眾的外表,乃至隱隱迫人的氣息。
葉緲緲垂了眼,看著他捧在雙手上的衣物,只見最上面放著一枚令牌,問道:「方才可有人聯絡我?」
「沒有。」秦生離搖搖頭。沒有人聯絡她,只有他用她的令牌聯絡了別人。
葉緲緲點點頭,張開雙臂,說道:「侍奉我穿衣。」
秦生離便將雙手捧著的衣物放至小凳上,而後拿起最上面的一件,服侍她穿戴。
他極聰明,這套衣物只要看一眼就知如何穿戴,不過也很大膽,不時占她一點便宜。
葉緲緲便告誡他:「我或許不能將你如何,但會場上多的是能將你扒皮拆骨的。」
秦生離這才收斂了些,口中嘟囔道:「我做什麼了?我只是一介凡人,你們修士就會欺負人,將我一個凡人扒皮拆骨,好威風麼!」
葉緲緲懶得理他。餘光瞥見令牌上有光芒閃動,便將他推開,拿起令牌接通。
「宮主,弟子乃程越。」令牌里傳來程越的聲音,很是嚴肅。
他離開得早,還沒來得及換上最新的令牌,因此只有聲音,沒有影像。
「嗯。」葉緲緲應道。
「秦生離在宮主身邊嗎?」程越問道。
葉緲緲瞥了秦生離一眼,說道:「在。」
令牌那頭頓了頓,緊接著說道:「宮主,此人身份存疑,請速速制住他,不要讓他逃了!」
「喂!」秦生離走過來,朝令牌裡面說道:「你當著我的面,還敢說我壞話,你膽子不小!」
那頭的程越見秦生離居然聽得到他說話,也不慌張,冷聲說道:「你的膽子也不小,敢對宮主撒謊,而且不止一次!」
「我沒有!」秦生離否認道。
程越不理他,接著對葉緲緲匯報導:「弟子去查秦生離的家鄉,他所言不虛。不過,弟子等人意外中還查到一件事。」
「是什麼事?」葉緲緲問。
程越的聲音凝重,說道:「血魔殿第一代掌門,也就是開創血魔殿功法的那位,就姓秦。」
頓了頓,又道:「而且,那位秦掌門,並非修士出身,而是以一介凡人之智,創出血魔殿功法,以此擺脫凡人之身,成為了修士。」
程越懷疑,秦生離是那位不知多麼久遠之前的血魔殿第一代掌門的後人。這樣也就可以解釋,為何這一代血魔殿掌門明明抓住了他,卻不殺他。
他身上一定有什麼秘密,讓這一代血魔殿掌門著迷。
至於什麼「弟弟」,程越覺得可能是秦生離胡說,或者他壓根就聽錯了。
「你還挺厲害?」這時,空氣中響起秦生離意外的聲音,「那麼久遠的事,明明早沒了線索,你居然還能查到。」
葉緲緲驀地轉頭:「你果然是血魔殿第一代掌門的後人?」
秦生離抄著手,懶洋洋站著,似笑非笑:「是,也不是。」
「宮主,血魔殿掌門可能就死於他手!」令牌裡面,程越也聽到秦生離半是承認的話,沉聲說道。
此人懂得許多珍本秘籍,可能是血魔殿本就有的功法,也就是他口中所說的,被他燒掉的血魔殿的藏書閣。但是,也有可能是他的祖先,即那位血魔殿第一代掌門留下的。
他或許背出了什麼稀奇古怪的功法,給這一代血魔殿掌門練了,讓他死於非命!
「你好大的膽子,敢騙我!」葉緲緲一瞬間抽出了孔雀翎鞭,捆住了秦生離。
此人一身的法寶,用別的法子恐怕制不住他,只有大妖王的尾翎所煉製的長鞭可用。
她伸出手去,就要提起他往會場的方向而去,讓衛掌門、洛掌門等人好好審問他。這畢竟是人族的內務,總不好讓他們渾然不知。
之前攻打血魔殿,是她要給人族送禮,因此自己打就打了。現如今,兩族和睦接洽,已經不需要魔族再做什麼以示誠意了,因此將他丟給人族處理就是。
「你的屬下為什麼要這麼聰明?」被葉緲緲抓住肩頭,秦生離卻沒動彈,反而嘀咕一聲,「如果他沒查到,我就不算騙了你。」
但程越查到了,葉緲緲也就知道他騙了她。
他嘆了口氣,有些悵然,有些不滿:「真不好玩。」
說完,渾身騰起一抹青色火焰,轉瞬間將捆住他的大妖王尾翎煉製的法寶燒成了灰燼。
葉緲緲驀地收縮瞳孔,她的長鞭就這麼毀了?
如此輕易,就化為了灰燼?!
藏在記憶深處的,她甚至忘了的記憶,陡然重現!
原來,前世她是這麼死的!
當時事發突然,她其實沒太看清楚自己是怎麼死的,只記得一瞬間而已,長鞭便化為飛灰,而後她失去了意識。
此刻,這抹騰起的青色火焰,以及長鞭化為灰燼的熟悉情景,一下子將她記憶深處的一幕勾出!
「你——」她不禁失聲。
秦生離見她震驚得瞪大眼睛,這一刻全然不見了高貴威嚴,眼底竟現出幾分恐懼來,不知是得意多一些,還是失望多一些:「這麼驚訝?難道你之前沒猜到,我其實不僅僅擁有防禦本領?」
葉緲緲早就猜到他後手繁多,所害怕的也不是他此刻的手段。
她只是想起了前世死去的情景,油然生出對死亡的恐懼。
她不想死!前世過得那麼辛苦,她都不想死!沒有什麼比活著更好了!
「救命——」她立刻張口,大聲呼喊起來。
這一刻,拿出父王的黑玉小角,還不如呼喚衛掌門、洛掌門等人來得快。於是,她一邊化為一縷黑煙,試圖往外而去,一邊大聲呼救。
她不想死!
前世就是秦生離殺了她!這一世難道她還要死在他手裡?
這一世,她甚至還沒有活到三百歲!如果死了,比前世死得還早!相當於剛剛成年,就死了!
她不甘心,又氣又怒,又驚又懼,拼盡力氣往外逃。心中想道,她身上有洛掌門給的靈玉,足以抵擋渡劫期修士的兩次攻擊,還有諸多防禦法寶,她不一定會死!
然而,她沒能衝出去,甚至張口發出的聲音都被一團青光截斷了。
她整個人被困進一團青光裡面,而控制這團青光的人,便是秦生離。
不過,此刻的秦生離已經與剛才大為不同,只見他冷白細膩的臉龐上布滿了蛛網一樣的裂紋,絲絲血跡緩緩湧出,漸漸凝結成血珠,而後從傷口處滾下,在他臉上落下一道道蜿蜒血痕。
「討厭的凡人身軀。」他似乎從她的神情中察覺到了自己的變化,嘀咕一句,抬袖抹了把臉,而後歪頭對她一笑,「這裡不好玩,我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
下一刻,葉緲緲便失去了意識。
——
等到意識漸漸回籠,葉緲緲第一時間感到的是驚喜。
她還活著!秦生離沒有殺她!她沒有死!
而後便是後悔,為什麼沒有早早殺了他?如果早早殺了他,此刻便不會有這一天!
雖然她不能將他殺死,但父王未必不能啊!
她當時在想什麼?為什麼沒有將他交給父王?緊接著,她想起來了,因為秦生離發過誓!
他對天道立誓,絕不會對逍遙宮和魔族不利!
所以,秦生離沒有殺她,不是不想殺她,而是不能殺她?想到這裡,她心下稍安,壓下諸多無用雜念,打量起此刻所處的情形。
緊接著,她眉頭緊緊皺起。因為她發現,她被困住了!
她能感覺到,這就是她的身體,可是她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此刻,她纖細白皙的雙手端著一隻粗糙的用了不知多少年頭的木盆,正往屋裡走。
這是一間狹小低矮的茅草屋,裡面光線昏暗,她什麼也看不清,只能看見一團團朦朧的灰影。
她端著一盆水,進了茅草屋後,便站在那裡不動了。葉緲緲努力想要控制自己的身體,但是直到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她也沒能控制一根手指頭。
而後,身體又動了,居然是端著這盆水又走了出去!
葉緲緲頓時打起精神,打算看看外面是什麼,秦生離又在何處!
這具身體以柔弱的姿態走出了茅草屋,而後將盆里的水往院子裡一潑,頓時發出「嘩」的一聲。
抬頭!看看前方!看看左邊和右邊!
她在心裡叫喊道,終於,前方傳來了一聲少年清亮的口哨聲,引得她的身軀隨之抬頭看去。
這一看,葉緲緲怔住。只見院落前方是一條清澈蜿蜒的小河,在河對岸是一片青青草坡。在草坡上,躺著一名瘦削的少年,他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手腕和腳腕都露出來一截。
此刻,他染了灰塵的俊秀臉蛋上帶著清澈陽光的笑意,口中叼著一根狗尾草,正沖她吹口哨。
在遠處,是一頭愈走愈遠的老黃牛,幾乎要走出視野。而他毫不在意一般,雙眼亮閃閃地看過來,沖她喊道:「小翠,來玩啊!」
如果是琦玉在這裡,他一定能夠一眼認出來,這赫然是他用魔氣絞碎的那幅畫!
葉緲緲沒有見過那副畫,此刻看著河對岸的少年,只見他的輪廓還有些青澀,看不出五年後會有的高挑、冷魅、隱隱迫人等,但仍能夠認出來他就是秦生離。
「你對我做了什麼?」她想要張口問他。但是一張口,說出的卻是含著羞澀的話語:「不行,爹爹還沒回來,我要做飯啦。」
聲音柔弱堪憐,帶著溫婉與純樸的氣息,絕對不是葉緲緲會用的口吻。
她一下子生出怒意:「混帳!」
秦生離到底對她做了什麼?為什麼她的身體不由她控制?又是誰在借著她的身體說話?
她又急又怒,還想再跟秦生離說幾句話,質問他幾句,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轉了過去,將木盆放在屋門一側,而後低頭走進了木屋。
木屋中仍舊是一團灰影,什麼也看不見。不過,葉緲緲隨之聞到了一股香味,似乎是從屋子某個角落裡發出。她尚且沒明白怎麼回事,忽然這具身體又轉回去,往外走去。
而就在她走到門口的一瞬間,雙手微微一沉,竟然憑空多出兩團食物!
她一手捧著一團,往河邊走去,微微仰頭,對躺在草坡上的少年說道:「你要吃菜團嗎?」
「要!」草坡上躺著的少年忽然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飛快往下面跑來。來到河邊,徑直躍下,濺起大片的水花,發出「撲通」一聲。
他矯健地游過來,而後來到她身前,渾身**的,露齒而笑,牙齒潔白而整齊:「謝謝小翠。」
剛才離得遠,他看上去是一個瘦弱的少年。然而此刻來到她身前,葉緲緲忽然覺得,他又是那個成年後的秦生離了。
有點瘦,但是很高。而且五官輪廓不知不覺中也改變了,成為她熟悉的那張臉孔。
「好吃。」他很快吃完一個菜團,然後抬起仍舊濕漉漉的臉龐,對她笑得燦爛:「剩下那個小翠餵我吃。」
葉緲緲冷笑,想得美!她堂堂魔族少主,會餵他吃東西?
然而,這具身體卻不受她控制,此刻發出嬌羞的一聲:「你不要總這樣,快些吃完回去。」
口中是這樣說著,手裡卻拿著菜團往他口中塞去。
「嘻嘻,我就知道小翠疼我。」秦生離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就著她的手,吃完了那隻菜團。
葉緲緲氣得頭頂冒煙,努力往回掙自己的手,恰好「小翠」也在掙,她很快就掙回來,然後狠狠瞪他一眼。
「我回去啦。」秦生離兩眼亮晶晶的,裡面仿佛盛著明亮的日光,「你也早點回去。」
說完,轉身又跳進了河裡。不過,他沒急著往河對岸游,而是仰在水面上,一邊看著她,一邊慢騰騰地往河對岸漂去。
葉緲緲能感覺到這具身軀想要轉身,往那座茅草屋裡去。但她還沒問清楚秦生離到底要做什麼,因此死死對抗著「小翠」,站在原地不動。
她過於用力,以至於額頭上冒出了一層薄汗,並很快積攢成了一顆顆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龐往下滴落,不一會兒就渾身半濕。
已經漂至河中央的秦生離,見她如此倔強,擰了擰眉,又游回來。上了岸,走到她身前,伸指在她眉心一點:「你乖一點。」
微涼的指尖碰觸到眉心,頓時似乎有什麼湧入腦中,一下子擊潰了葉緲緲積蓄的力氣,她感覺到自己點了點頭,說了句「好」,而後轉動腳尖往回走。
不!!她氣急,竭力對抗著體內怪異的東西,想要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落在秦生離眼中,便是「小翠」走了一步,便又停下了。
他有些無奈,說道:「我哄了你那麼久,現在換你哄我一下怎麼了?」
葉緲緲一慣驕傲,前世落魄時也不曾低頭哄過人,何況是此時?她不禁想要發出一聲冷笑,而她居然也發出來了:「呵!」
「真是不聽話。」她聽到一句,緊接著又失去了意識。
再回過神來,就見自己來到一間富麗堂皇的殿宇內。打量了幾眼,葉緲緲忽然覺得熟悉!
這不是血魔殿掌門所居住的殿宇嗎?她猛地抬頭,就見前方的擺設果然如記憶中一般,廊柱,寶座,花瓶,香爐等,擺設全都一樣!
只有寶座上的人不一樣,此時上面坐著成年後的秦生離。他倒沒有穿血魔殿掌門的那一套服裝,而是如同第一次見他那般,穿著一身松松垮垮的黑衣,半場胸膛,懶洋洋倚在寶座上:「給我跳舞。」
葉緲緲陡然想起來了!她曾經在秦生離的身上,感受到一股隱隱的威迫,當時覺得有些熟悉,卻沒想明白就被打斷了。
此刻想來,不就是那片連綿古老的宮殿群落所發出的氣息嗎?
她心底驚懼戒備,面上卻冷笑一聲:「你做夢!」
「非得我生氣,你才肯聽話。」秦生離不悅皺眉,只見他指尖一彈,一縷青色氣息鑽入葉緲緲的體內,葉緲緲頓時發現自己的身軀又不受控制了,竟然舒展腰肢,開始跳起舞來!
她勃然大怒!
因著這怒氣太過洶湧,幾乎是一瞬間,便衝破了秦生離對她的控制,獲得了身體的控制權。而後,下意識地摸向腰間,想要跟他較量!
然而,手伸到腰間,卻摸了個空。她陡然間想起,孔雀翎鞭已經被他燒毀了!
他兩世都燒毀了她的武器!
想到這裡,怒氣直衝上頭,簡直要淹沒理智!轉而去摸納戒,要從中取出法寶,卻又摸了個空!低頭一看,十指空空,上面一隻納戒也沒有!
「我的納戒呢?!」她問道。
秦生離沒有回答她,只是不滿地說道:「不聽話。」指尖彈出一縷青色氣息,頓時將葉緲緲捆住,而後憑空吊了起來!
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長鞭,是黑色的材質,又長又細,可見抽在人身上會有多疼。
「這麼不聽話,要好好教訓一番才行。」他這樣說著,而後歪了歪頭,「當時你是這樣說的罷?」
不等葉緲緲回答,他又搖搖頭:「不管了,大差不離。」
握著鞭子凌空一甩,便抽在了葉緲緲的身上!
「啪!」
葉緲緲身上仍穿著那件魔族少主規制的衣裳,秦生離這一鞭子抽下,並未抽破,甚至沒有對她造成什麼損害。
秦生離很快發現了,嘟囔道:「可惡的凡人身軀。」不過,緊接著又笑了,「也好,當時我身上有法寶護體,你也沒能將我怎樣。」
「這樣才公平。」他頓時間興奮起來,揚起鞭子,便將葉緲緲從頭抽到腳,從前抽到後,「啪啪」的鞭聲不絕於耳。
而葉緲緲在他將她吊起來的一瞬間,整個人體內的血液都沸騰了,全是怒火!
他竟敢如此折辱她!
她堂堂魔族少主,在戰場上百死無悔,但絕不被人如此折辱!
無盡的怒火燒灼著血液,體內似乎有什麼噼啪作響,似乎骨頭都被燒斷了,整具身形猙獰起來。灰色雙目此刻也變為了一團黑色,似有無盡魔氣在其中涌動,猶如兩座旋渦。
衣裳無風而股,一絲絲黑色魔氣自體內溢出,漸漸融斷了捆住她的青色火焰,使她自半空中落地。
右手掌心灼痛,似乎有什麼要鑽出來一般!
「啊——」
無聲清嘯自口中發出,她被體內傳來的灼痛,以及右手掌心要往外鑽的錐痛刺激著,整個人陷入巨大的痛苦,秦生離所對她施加的一切手段,猶如落入海洋中的一滴水,毫無作用!
「這是什麼?」秦生離試圖控制她,未果之後,便收起手段,好奇地歪了歪頭,觀看起來。
葉緲緲被右手掌心的疼痛折磨得受不了,左手成爪,掏向右手掌心,要將它撕破!
終於,一截晶瑩自右手掌心的灼傷處鑽出,明明是破體而出,卻奇異得並未流出鮮血!
葉緲緲抓住那截骨頭,用力往外拔!
劇烈的痛楚使她渾身發抖,大汗淋漓,渾身濕透,她只覺自己從體內撕扯出了什麼,好像這截骨頭被撕扯出來,她將會失去大部分力氣,變得虛弱不堪!
但她已經控制不住自己,劇烈的疼痛使她神智模糊,抓著那截晶瑩骨頭,一截截往外扯!
終於,一根尺余長的晶瑩骨頭被抽出。
並不是葉緲緲所想的那樣,這根骨頭抽出來後,她會失去絕大部分力氣,變得虛弱。
在這根骨頭被抽出後,她體內的咆哮、灼燒、劇痛等瞬間平靜下來。
她握著這根骨頭,仿佛感應到什麼,低頭看去。骨骼微彎,看著形狀,應當是肋骨。
這是她自己的骨頭,不必任何人告訴她,摸到這根骨頭的一瞬間,她便無比清楚地知道,這是她前世死後所留下的魔骨。
悲痛,憤怒,憎恨,仇怨,種種負面情緒洶湧而來,一瞬間將她填滿,以至於這根魔骨在她手裡漸漸幻成了一柄細長的骨劍,她一字一頓地道:「秦、生、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