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聯合軍入駐的第十九天,君朔在臨時營地里終於迎來了期待已久的消息。

  他帶著副官等眾人大步往外迎去,荒漠的勁風撩起他寬大的披風,衣角獵獵作響,他抬手壓了壓軍帽,看見對面不遠處冷鐵色的軍用轟然停下,在眾士兵的簇擁,個高大冷峻的身影走了下來。

  男人穿著迷彩軍服,身上沒有任何軍銜和標誌,原本挺括的布料被無窮無盡的風沙磨礪得粗糙灰暗,乍看風塵僕僕,但是當他抬起眼,那雙鷹隼般強硬冷靜的眸子看來時,任何與之對視的人,都很難不心悸。」

  君朔看見他,緊繃著的俊臉上露出喜色,他快步迎上去:「林將軍,您終於回來了。」

  「君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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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絕抬手與他互行了個軍禮,削薄緊繃的唇角漸漸露出個淺淡的微笑:「幸不辱命。」

  這四個字,勝過切。

  君朔重重拍下他的肩膀,興奮之餘,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兩人並肩往駐地里走,路過的隊隊士兵軍容整肅殺意凜然,紛紛向兩人敬禮問好後又快步離開,駐紮著十幾萬軍隊的諾大駐地處處如此,儼然是全軍備戰狀態,與外界謠傳的,因為聯合匯演而放浪形骸、花天酒地的狀態天壤之別。

  「感謝你們給的情報。」

  林絕開口:「本來我的軍隊已經被偽裝迷惑,幾乎越過那片地方,但是因為你們的情報,我親自帶人又把那裡搜了遍,終於探測到隱約的波動。」

  他語氣平淡,波瀾不驚,但是只有懂行的人才明白,在方圓萬里的疆域上突破億萬萬紮推的蟲潮、探索到那微弱的幾近於無的能量波動,是件多麼艱難到近乎不可能的事。

  君朔和林絕關係算不上多好,但是同為帝**部新代的頂樑柱,比起和桀驁乖戾的弗里茲,他和林絕的交情絕對可以稱得上句不錯了。

  君朔知道林絕的風格,只笑了笑,卻鄭重說:「將軍辛苦了,為了尋找到基地所在,您與東南軍區的將士們晝夜不歇潛伏在外,這些我們都看在眼裡,這次任務結束之後,論起功勞,您當計首功。」

  「都是任務,沒有高低之別,各個軍區通力合作,只為順利完成任務,都是帝**人,職責所在,沒有什麼好居功的。」

  林絕搖了搖頭,卻露出絲笑:「要說首功,還要算你們情報送來的及時,說到這裡,我聽說卡爾曼送來的間諜被你們控制住了?但是即使如此,之後行動調兵落在她眼裡,我怕還是會出岔子…你們決定如何處置她?」

  聽了這話,君朔的表情有些怪異。

  林絕感官敏銳,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他的異樣,詫異說:「怎麼了?」

  君朔說:「其實…您不用擔心她了。」

  「為什麼?」

  林絕皺眉:「即使控制住了,也難免會出岔子,事關重大,即使引起諸國懷疑,也還是儘快解決了她好,想法子遮掩過去…」

  「林將軍。」

  君朔吞吞吐吐:「那個間諜…她已經歸降了。」

  「歸降了?」

  林絕愕然:「你們動刑了?」

  君朔老老實實說:「不是,她主動歸降的。」

  林絕眉頭皺得更緊:「間諜主動歸降?」

  君朔說:「昏迷剛醒她就催著我們要換身份證和國籍,新的證件照還是她靠在病房裡拍的,她說了很多卡爾曼的內部機密,包括給您的那些情報,也都是她吐出來的,她對我們的所有要求都非常配合…她歸降得特別誠懇,特別著急,比我們還著急。」

  林絕表情怪異:「你相信嗎?這是不是個陰謀?個精心培養出來的間諜,怎麼會這麼輕易地投降呢?」

  個能被派遣出去為國家利益完成任務的間諜,至少需要五年以上的培養,這期間會不斷灌輸給他對國家忠誠的觀念,次又次地試探他的忠誠度,這種情況下,九成九的間諜即使受盡折磨而死也不會吐露出半個字。

  更何況是叛國投降呢?還連個嚴刑拷打屈打成招的過程都沒有。

  這讓林絕怎麼相信?!

  「剛開始我也不信。」

  君朔誠懇說:「但是她連卡爾曼首相前列腺增生和偷情小姨子的事都說出來了,我們已經不知道還要拷問她什麼了。」

  林絕:「…」

  林絕感想有點複雜:「你們問過…她有什麼目的嗎?」

  君朔頓了頓,表情言難盡。

  好半響,他才深深嘆口氣:「這樣吧,林將軍,我帶你去看看你就明白了。」

  ……

  祁琅正在教安雅唱歌。

  「個優秀的白蓮花,必須得具備禍國殃民的基本品格,上的廳堂下得廚房能歌善舞能打會殺。」

  祁琅捏起塊安雅剛做好的黑色小餅乾:「你把曲奇餅乾做成焦炭味的我也就不說什麼了。」

  她把把餅乾扔邊上,氣十足指責唱跳得身是汗的安雅:「但是你聽聽你現在唱得什麼玩意兒。」

  「你說我唱得不好聽?你有什麼臉指責我?!」

  安雅別的還勉強聽話,聽祁琅瞧不起自己的吃飯傢伙兒立刻就炸了:「你開口方圓十里瞬間灰飛煙滅,就你唱得那狗德行有什麼資格罵我,你要臉嘛,我好歹是歌星啊,所有人都說我人美聲甜,怎麼就你事兒這麼多?!」

  祁琅說:「是,我沒說你人不美聲不甜,但我不都跟你說往高了唱嘛,就這麼個調你怎麼就唱不上去呢?!」

  安雅瘋狂跳腳:「你那是往高了唱嘛?你那根本就是尖叫,你個沒有品味的女人,我安雅,就是餓死、死外邊,從這裡跳下去,絕對不能和你同流合污做那麼沒有格調的事,你徹底死了那條心吧!」

  祁琅眯了眯眼:「不是說好都聽我的嗎,你這麼暴躁,是不想趕快學成當皇后去了是吧。」

  安雅驟然卡,幻想位高權重風度翩翩的皇帝陛下正在溫柔地向她招手,她嘟起嘴,在原地掙扎片刻,終於還是臣服於男色,軟趴趴地走回來:「好嘛,除了這個,你讓我干別的什麼都行。」

  祁琅看著她:「別的什麼都行?」

  安雅堅定說:「絕對都行。」

  祁琅眯了眯眼:「我看你有點膨脹。」

  「哼,我覺得我學習有了很大進步。」

  安雅得意地握拳:「我現在定可以把男人都玩弄在股掌間了。」

  這時,身後的臨時指揮營帳的帘子被掀開,弗里茲和阿諾德從裡面走出來,詫異地看著他們:「你們幹嗎呢?」

  祁琅說:「你倆看著她。」

  弗里茲和阿諾德不明所以,但是也下意識看向安雅。

  嬌柔美麗的年輕女孩兒,穿著身雪白的長裙,香汗淋漓站在片死寂的荒漠,在注意到兩人的目光時,下意識地扭身笑,露出自己最美好的側臉,美得讓人心醉。

  兩個男人直勾勾看著她。

  祁琅指著弗里茲,問安雅:「通過他看你的眼神,你猜猜他是怎麼想的。」

  安雅看弗里茲深邃的目光定在自己身上,提著裙擺驕傲地轉了個圈:「那還用說嘛,當然是愛慕而充滿占有欲的眼神,想過來抱住我、囚禁我,不給任何人看到我美貌的機會。」

  祁琅問弗里茲:「你怎麼想的。」

  「我想崩了她。」

  弗里茲淡定摸了根煙:「沙漠裡穿白裙子,偵察機眼就能發現,像這種有投敵傾向的傻逼,我般都是直接個槍子崩了的。」

  安雅:「…」

  安雅個踉蹌,險些被裙擺絆了個狗吃屎。

  祁琅再指著阿諾德:「小雅妹妹,別激動,來,你再看,他是什麼心裡活動。」

  安雅狠狠瞪了弗里茲眼,深吸口氣,這次仔仔細細盯著阿諾德上下打量。

  阿諾德雙手插兜,冷著臉面無表情任她打量,淺藍色的無機質眼睛冷冷淡淡回視著她。

  安雅與他對視老半天,小臉卻漸漸紅了,揉捏著裙擺,咬著唇興奮地說:「我看出來了,他是對我感興趣,看我的眼神雖然冷淡,但其實認真專注地都恨不得扒光我呢,哼,裝得再正經也逃不開我的法眼,男人的眼神嘛,我再熟悉不過了。」

  祁琅說:「你確定嗎?」

  安雅驕傲說:「我確定!這次我肯定是對的!」

  「好。」

  祁琅問阿諾德:「你對她感興趣?」

  阿諾德點點頭,安雅小臉瞬間紅成小蘋果,得意地挺起小胸脯:「你看吧,我就說他…」

  「我那份關於特殊誘導劑的分析報告還缺個實驗體。」

  阿諾德摸出來份件遞給祁琅:「等你玩膩了她,別弄死,給我吧,我想解剖下,看看是她哪塊基因產生的病變,如果你喜歡她,我可以將來留點心臟肝臟之類的零部件標本給你。」

  安雅:「…」

  安雅口氣沒上來險些噎死自己,不敢置信看著面無表情的阿諾德,眼眶紅,哇的聲就哭出來。

  祁琅安慰她:「開玩笑呢,你怕什麼。」

  她這樣說著,卻接過件順手就打開,迅速掃過眼,又合上,嗔怪對阿諾德說:「你看你,這種事怎麼能就這麼拿出來說呢,自己心裡默默知道就好了,你把她嚇壞了,多不好啊。」

  阿諾德想了想,點點頭:「你說得有道理,那我再等等。」

  「…」安雅抽著鼻子,隱約感覺有哪裡不對,但是又說不出來。

  「好了,這不是安慰到你了嘛。」

  祁琅問安雅:「你現在還自信嗎?」

  「嗚嗚嗚。」

  安雅抽了抽鼻子,卻倔強說:「這不是我的問題,這是因為他們變態,不信你找個正常的男人來,我這麼嬌柔可愛的女孩子,我就不信現在外面正常的男人會不動心。」

  祁琅非常欣賞安雅的自信,她鼓鼓掌,剛要說話,就聽見那邊的君朔的聲音:「艾肯尼校。」

  祁琅循聲扭頭看去,就看見君朔與另個軍官並肩走來。

  看著那張冷峻臉龐,祁琅挑了挑眉。

  林絕在聽見蒂安這個名字的時候,就隱隱有所猜測,但是真的看見了那張熟悉的面容,還是忍不住微微晃神。

  是她。

  印象美麗的公主,披上了硬朗挺括的黑色軍裝,岔腿懶洋洋靠坐在灰色的石頭上,半壓的軍帽下輪廓優美的弧線,那雙狹長含笑的眸子,隨意又散漫的雍容,卻如當初不變。

  祁琅看著他抿了抿薄薄的唇,踩著及膝的軍靴走過來,她旁邊,安雅眨不眨看著林絕堅毅的臉龐,發出小小聲驚呼:「哇哦~~」

  祁琅扭頭看她:「你喜歡這樣的?」

  安雅坦蕩:「我喜歡所有長得帥的。」

  祁琅問她:「你覺得你能拿下他嗎?」

  安雅想都沒想:「當然沒問題!你身邊的那些變態我搞不定,像他這種板眼的禁慾直男軍人,我拿個准,絕對手到擒來。」

  「好。」

  祁琅說:「那咱們打個賭,如果你沒拿下他,會兒你就要為我辦件事,當然了,如果你拿下他,你就可以出師了,我直接走門路把你送到後宮爭寵,你覺得怎麼樣。」

  安雅萬萬沒想到還有如此美事,想到那位讓人蠢蠢欲動的皇帝陛下,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你就等著瞧吧。」

  話音未落,安雅猛地站起來,雄赳赳氣昂昂朝著林絕大步走去。

  祁琅慈愛地凝視著她的背影,萊斯不知何時從門後走出來,長腿長臂縮起來,修長英俊的美貌青年,柔順地湊到她身邊,輕聲細語:「您可真是寵愛她啊。」

  「那當然。」

  祁琅深情說:「雖然只是短短十幾日,但是我已經不能失去她,我無法想像,如果沒有她,我將…」

  林絕面無表情地往這邊走,安雅歡天喜地往那邊迎,兩人的距離不斷縮短,安雅眼看著林絕擦肩而過,眼珠子轉,身形突然晃了晃,嬌柔地「哎呦」聲,柔柔地就朝林絕懷裡倒去…

  安雅閉著眼,歡快地等著自己落進個堅實的胸膛,然後她就可以睜開眼,眨著掛著盈盈淚珠的眸子,柔弱地向他道謝,他定會被她的嬌柔美麗所震撼,他定會——

  「嘭!」

  安雅倒在地上。

  安雅直愣愣倒在地上。

  安雅直愣愣倒在地上,臉先著地。

  眾人:「…」

  林絕平靜地跨過她,對著衛兵指了指地上木呆呆的那坨:「她身體協調性太差,很大可能是小腦萎縮,把她打回去,這樣的劣質的士兵不能占用國家資源。」

  安雅:「…」

  眾人:「…」

  片刻的死寂後,驟然爆出無比悽厲的尖叫:「和你們這些混蛋拼了啊啊啊——」

  「你看,我就說。」

  祁琅嫻熟地早早塞住耳朵,看著被震得搖搖欲墜懷疑人生的萊斯,深深感慨:「要是沒有她,我將失去多少快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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