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蕭鋒覺得今晚的風太冷了,把他整個人都凍成個傻逼了。
他幾乎是木著臉,看著蒂安公主扛著那個比她人還要高的單兵飛彈若無其事地擺弄著,擺弄著擺弄著,那個彈頭就奇妙地對準了他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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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鋒:「…」
蕭鋒已經不知道該擺出怎樣的表情了,他看了看她,沉默半響,啞聲說:「您是在…是在和我開玩笑吧?」
祁琅哈哈大笑:「這都被你猜到了。」
蕭鋒心頭剛剛松,就見祁琅特別自然地把彈道調高,直直對準了下面奢靡華貴流光溢彩的官邸:「這可是雙倍□□量的飛彈,用在你身上多虧啊,我肯定是要先讓我哥享受享受啊。」
蕭鋒驟然變了臉色,他撕心裂肺大吼:「殿下!您冷靜點啊!」
「我冷靜啊,我特別冷靜。」
祁琅笑嘻嘻:「我不是生氣,真的,其實我點都不生氣,我從來不和傻逼論長短,因為我知道他們般都蹦躂不了多長時間就涼了。但是這是排面的問題,他們敢在西摩爾炸我,我如果不在這帝都星炸他們還回來,那我的臉往哪兒放,是不是?我以後怎麼出去見人?」
邏輯分明,條理清晰,論據充分——蕭鋒最服她這點,能頂著張特別真誠的臉,本正經地胡說道,三言兩語就把人忽悠瘸了。
他都被說得晃了下,險些就信了,然後才反應過來。
他深吸口氣,沉聲說:「殿下,我知道我的立場說這個話不合適,但是請您聽我言。無論我們之前有什麼恩怨,無論您有多恨皇子們,但是這裡是帝都星,是陛下眼皮子底下,您與三皇子為人子、更為人臣,無論在別處怎麼鬧,在這裡鬧出來,只會惹陛下震怒,兩敗俱傷。」
祁琅抱著飛彈,饒有興致看著他,蕭鋒心想反正已經說到這份上,也沒什麼好遮掩的,乾脆破罐子破摔,坦蕩蕩說:
「公主殿下,您的本事,我已經見識過了,佩服,也敬重,如果您早生十年,那今日的我和三皇子恐怕早就死了,但是您不是,您到底資歷太淺,不過短短三年的經營,任您是不世天才,任您算無遺漏,也不可能穩穩壓住經營了十幾年根基深厚的兩位皇子。
是,您風頭正盛,氣焰高漲,但是這只是您步入三方對壘的入場券,這之後還將有數不清的鬥法廝殺,這才只是個開始,後面才是真正的腥風血雨,而顯然這些都該壓在暗地裡,你死我活,大家各憑本事。
但是現在,您公然襲擊官邸,卻是要生生掀了這棋盤,直接把繼承者們的潛規則撕到明面上…歐格拉皇族的戰役從沒有這樣的事,這是破壞規則,這是陛下不願看到,也是帝國不願看到的,所以我請您三思。」
某種程度上說,蕭鋒這話算得上是推心置腹了。
說完之後,他的心口砰砰直跳,抬頭緊緊盯著祁琅的反應。
祁琅定定看著他,眼神有點奇異。
蕭鋒被她這種眼神看著,心率莫名加速,他壓下憂慮的心思,繼續勸說:「您不是沉不住氣的人,這次是我們棋差招,造成疏漏,險些釀成大禍,但是我們罪有應得,可以想見陛下會給我們該有的懲罰給您泄憤,您完全不必要親自來出手,不是嗎?」
瞧瞧,苦口婆心擺明利害,又以退為進示弱,想盡辦法打消她的念頭。
如果是其他人,再不情願也會被他說動。
祁琅看了看神色誠摯的蕭鋒,卻突然笑了:「蕭代上將這張嘴,果然名不虛傳。」
蕭鋒抿了抿唇,剛要開口,就聽祁琅笑著說:「蕭鋒,你就是不敢承認,你怕我。」
蕭鋒悚然驚。
「你口口聲聲說,你對我三皇兄忠心耿耿,你相信他定會成為最後的贏家,你遍遍地告訴自己,說得自己都快信了。」
祁琅像是沒看見蕭鋒那張在昏暗燈光下驟然顯出蒼白之色的臉,自顧自地說:
「你不敢承認,怕自己這麼多年的努力功虧簣,怕自己最後反而成了個笑話,你甚至都不知道為什麼你會那麼忌憚我、會那麼怕我,是不是?你想不明白,你琢磨不透,所以你乾脆就不去想,就跟著我三皇兄條道走到黑,哪怕你心裡日比日更擔憂、更沉重,你也不去想,也不敢想…」
祁琅拉長了尾音,又突然收起,那雙漆黑剔透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他。
四目相對,蕭鋒能清晰看見她眼的笑意,像月色撒在海面曳曳的波光。
「蕭鋒。」
她慢條斯理地說:「我今天就讓你明白,為什麼,我註定是贏家。」
她輕輕的尾音飄散在風,蕭鋒瞳孔縮,下瞬只看見道流光從她手衝出,直直地衝著官邸而去。
「轟——」
轟然的巨響仿佛個信號,下刻,戰艦上的巨炮齊齊開火,狂亂的火瞬間覆蓋了兩座官邸,火光照亮昏黃的天幕,爆裂的轟鳴和著巨大的氣浪撕開沉寂的空間。
蕭鋒側過臉,看見硝煙官邸的防護罩撐起,搖搖欲墜的藍光映在他的眼,那些驚恐的尖叫和反擊聲遠得像天邊的浮雲。
他滿腦子只有個念頭。
她真的開火了。
她,在帝都星,在皇帝陛下眼皮子底下,向著兩位皇子、她的親哥哥的官邸,公然發起襲擊。
什麼樣的人才能做出這種事來?何等狂妄的人才敢做出這種事來?!
她是瘋了吧,她定是瘋了吧?!
蕭鋒不知道,他只覺得自己握著的懸梯被氣浪擊得搖晃,晃得他面前片扭曲的斑駁色塊。
他不自覺抬起頭,看見祁琅扔掉彈筒,眯著眼睛揣著手蹲在艙門邊,頭長髮吹得散亂,懶懶散散小坨,點不霸氣,點不猖狂。
她好像沒聽見下面的轟鳴,沒看見炮火的炸裂,就好像什麼都沒幹過樣,笑眯眯問他:「蕭將軍,你還下去嗎?」
蕭鋒低了低頭,看見下面此起彼伏的炮火,陷入了沉默。
蕭鋒漠然說:「這種情況,我還能下去嗎?」
「能啊,怎麼不能。」
祁琅摳著手指,滿不在乎:「也就是下去了,就死了唄。」
蕭鋒:「…」
蕭鋒只覺得身心俱疲,已經無力反抗,有氣無力搖了搖頭。
祁琅「噯」了聲,又問:「所以你是自願主動要上來的是嗎?」
蕭鋒虛弱地點了點頭。
祁琅窮追不捨:「你從心不從心?」
「我從了!」
蕭鋒突然就炸了,他死死盯著她,字句,幾乎要沁出血來:「公主殿下,您玩死我好了!」
祁琅輕嘖聲,眼看著蕭將軍就要羞憤自盡了,才勉強把人拉上來,然後把把神情恍惚的他推給梅爾。
祁琅指著蕭鋒:「給他綁上,回官邸,明天清晨宮禁結束,咱們直接進宮去。」
……
第二天清晨,是個天高氣爽的好天色,祁琅換上最華麗的軍禮服,掛上個個熠熠生輝的勳章,昂首闊步神清氣爽地邁進皇宮大門。
剛進門,就見個年輕女孩兒帶著侍女在門口等候,遙遙看見她,頓時眼前亮。
「啊啊啊——」
貝芙娜公主像只大型尖叫雞,路撲騰著小翅膀亢奮著撲向她:「你終於回來了——我想死你了——」
姐妹相見,最是情深,祁琅看見久別的貝芙娜,也是激動不已,連忙張開雙臂,深情說:「貝芙娜——我也好想你!」
「我還以為再見你的時候,你已經得化灰了呢。」
貝芙娜把抱住她,興奮地不停蹦躂:「結果你竟然活得好好的,不僅沒死,還混得人模狗樣——太不可思議了,你這樣的居然都能當將,軍隊的長官是都瞎了嗎?!還是說打仗多了人就傻了?人傻好騙軍銜隨便發的那種?!」
「…」祁琅思考了會兒,覺得貝芙娜這是在誇她,於是欣然笑納,謙虛說:「金子嘛,在哪裡都會發光的,主要還是看個人才華。」
貝芙娜懷疑:「你還有才華,什麼才華?」
祁琅坦蕩說:「氣死長官路高升的才華。」
貝芙娜帶入了當年麗塔和皇后的臉,聯想了下,瞬間無縫銜接,恍然大悟:「那你這個才華,真是挺實用的。」
祁琅微笑:「謝謝,很多人這麼說過。」
貝芙娜對軍隊的事兒不感興趣,只是興奮祁琅這個和自己狼狽為奸的好基友終於回來了,當即親親密密挽著她的手臂往裡走,小嘴叭叭叭:
「你回來就太好了,不過不是說你的艦隊昨天就到了嗎?我昨天還直等你呢,你不知道,昨晚上好像大皇兄三皇兄那邊的官邸出事兒了,好多人連夜進宮來告狀,把父皇都吵煩了,聽說整晚都陰著臉嚇死個人,也不知道是哪個膽大包天敢惹到父皇這次肯定要會死得很慘…」
「…今兒大早總管先生還來問,問你什麼時候來,我哪兒知道,我就趕快來這兒等你了,總管先生還說要你來就去見父皇,也不知道是什麼事,我估計是之前你在南方軍區被刺殺的事兒吧,父皇可能要安慰你,你嘴甜點,向父皇多要點好處…」
「…還有啊,你會兒少和父皇說會兒話,我們出去玩去,我給你準備了大桌接風宴,還安排了好多有意思的活動,你在戰場這三年可受苦了,吃不飽穿不暖的,也沒什麼玩的;我都給你好好補補,誰讓我是你的親親好妹妹呢~」
祁琅聽著貝芙娜像個小機關.槍樣噠噠噠,在她興奮地說到要去逛花街的時候,笑眯眯地打斷她:「恐怕不行啊,今天我估計會很忙的。」
貝芙娜怔,頓時撅著小嘴不高興:「你剛回來,能有什麼忙的?!你是不是敷衍我,虧我還直想念你,這姐妹你還當不當了?!」
「本來是不忙的。」
祁琅解釋說:「但是我昨天把大皇兄和三皇兄的官邸給轟塌了,我估計父皇會兒怕不是要打死我。」
貝芙娜愣住:「…你說什麼?」
「是我把他倆的官邸給轟塌。」
祁琅頗為唏噓:「我走的時候看了看,地基都飛上天了。」
「…」貝芙娜沉默了會兒:「我剛才說到哪兒了?」
祁琅說:「說到你要帶我出去玩,特別想我,還是我的親親好妹妹。」
「哦,原來是這樣。」
貝芙娜點了點頭,突然往後蹦三尺遠,捂臉尖叫慘絕人寰:「來人啊——這人誰啊擅闖皇宮快把她抓起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