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優娜坐在席位上,姿態優雅,雙手卻微微握緊,餘光一直盯著側面緊閉推拉木門。

  作為聯盟小皇帝的親姐姐,聯盟乃至寰宇頂級名媛,她是作為保皇派的前鋒,肩負著巨大的責任,千里迢迢趕來聖利安帝都星的。

  名義上,作為新鮮出爐的元首的未婚妻、聯盟第一夫人,她是來看望自己的未婚夫,讓這樁婚事徹底被坐實,到時候整個寰宇人盡皆知,即使元首再暴怒再不甘,他也不能正面打皇帝的臉,只能生生把這一口苦水咽下去,這樣,聯盟小皇帝頂著元首小舅子的身份,對於聯盟本土政壇上那些忠誠於元首的大臣們來說,小皇帝就不能再是政敵,對於保皇派的動作,他們不說幫助,至少也要中立,而這些人的中立,就足夠給保皇派的勢力迅速擴張掃平了太多障礙。

  而另一方面,優娜這次也是作為聯盟小皇帝的代言人,想與帝國高層更進一步的聯繫,從帝國更多的支持。

  不過出乎她意料的是,帝國方面的態度也非常積極,她的艦隊剛剛抵達帝都星的外圍護衛星,就被人攔下,而她則被專人帶著轉道一路護送進帝都星,直接被接到這棟裝潢精美的小樓里。

  優娜對於帝國的重視非常滿意,心裡也對即將到來的談話也生出更多的期待。

  這時,一直緊閉的推拉門終於發出響動,在優娜驚喜而矜持的眼神中,走進來三個人。

  兩個挺拔英俊的男人,簇擁著一個年輕的女人。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女人穿著款式簡單的襯衫長褲,踩著一雙黑色短靴,身形高挑,氣質風流,看人的時候眼角眉梢都好像帶著笑,看著脾氣特別好。

  優娜一眼就認出這是帝國儲君,蒂安·歐格拉。

  優娜不動聲色打量她,相比自己優雅而正式的制服,這位儲君打扮得實在太隨意了,一點沒有儲君的架子和格調。

  但是即使是這樣草率的裝扮,當她抬起帽檐,露出那張精緻美麗的面孔,用那雙漆黑剔透的眸子看向你,她身上那種獨特的鮮活而神采飛揚的氣質,就輕輕鬆鬆碾壓過任何昂貴設計的妝容和精心修飾的姿態。

  優娜看著她,美麗的眼睛裡飛快划過一抹艷羨和嫉妒。

  她知道,那是權勢帶給一個女人的美麗。

  優娜很早就就在關注祁琅,不是因為她是敵國的儲君,而是因為她擁有優娜夢寐以求的一切。

  帝國的體制,皇帝的寵愛,全民的敬愛與信仰,讓她成為寰宇寥寥無幾的女性儲君,也是當今寰宇最富有權勢的女人,沒有之一。

  優娜雖然是聯盟公主,但是連她的弟弟都要仰元首鼻息當個擺設,更何況是她自己,雖然在世人看來,她已經是所有女人羨慕的對象,但是她知道自己有多不甘心,她根本不甘於做一個漂亮的花瓶,她渴望的是掌握真正的權力,真正的說一不二。

  而在她做到之前,與聯盟相對的另一個龐然大國里,竟然已經有一個女人先一步做到了。

  優娜緊緊盯著祁琅,交疊在桌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

  這位儲君,位高權重、富有四海、萬人敬仰,偏偏還又那麼年輕、那麼美貌、那麼氣質出眾…她輕而易舉就擁有了她想要的一切。

  同樣是公主,比起這位名聲浪蕩處事輕狂的帝國儲君,她明明更成熟、更穩重,但就是因為缺少了機會,就要低人一頭,憑什麼?

  在親眼看見祁琅的這一刻,優娜心底的嫉恨和不甘如同野草瘋長,又轉為更強烈的野心和貪婪。

  沒關係,優娜告訴自己,很快的,只要得到了帝國的支持,只要弟弟他們能把權力重新奪回來,她很快就可以實現自己的抱負,只要給她機會,她自信很快就可以壓住這位行事輕佻的帝國儲君。

  她的眼神掩飾的的很好,但是弗里茲和菲爾德還是敏銳地一眼看過去。

  兩個人都是上戰場打仗的將軍,哪怕是看上去如沐春風的菲爾德也是見血不眨眼的軍人,那冰冷的眼神,瞬間刺得優娜公主心頭停跳一拍,露出驚怒的神色。

  看見她這樣的反應,菲爾德沒什麼反應,弗里茲眼底卻划過嘲弄。

  連一個眼神都能讓她變色。

  這樣的女人他見過太多了,一個個被捧得心比天高,躊躇滿志要做出一番事業,但真正做起來要手腕沒手腕要能力沒能力,還自以為天縱奇才,也不知打哪兒來的自信。

  他不屑的表情絲毫沒有掩飾,看得優娜臉色很是難看,菲爾德怕壞了事,不動聲色往前擋住弗里茲,對祁琅說:「殿下,我們在外面等著。」

  祁琅點了點頭,菲爾德直接拉著弗里茲出去,拖拉門關上,祁琅在優娜對面坐下,很自然地掠過剛才的不愉快:「公主嘗過這裡的菜了嗎,還和胃口嗎?」

  優娜雖然不高興剛才弗里茲的狂傲,但是自己這次是來請求人家的幫助,她自然不能太計較,也就接了梯子下去,矜持地說:「味道很好,謝謝儲君的款待。」

  「沒事兒。」

  祁琅用叉子叉起一塊小蛋糕塞嘴裡,對她說:「喜歡就多吃點,下次不定什麼時候才能吃到了。」

  優娜以為祁琅是指自己離開聖利安就吃不到了,頓時笑了,順勢發出邀請:「說得是,不過下次儲君可以來聯盟訪問,我也可以帶儲君好好品嘗我們聯盟的風味美食。」

  祁琅嚼著腮幫子想了想,點了點頭:「好啊,如果那時候你還有機會出來的話。」

  優娜怎麼聽怎麼覺得這位儲君說話怪怪的,但是她也沒有多想,又對祁琅商業吹捧了幾句,趕快進入正題:「殿下,我這次來,就是代表我皇弟,向帝國請求一些幫助。」

  「嗯。」

  祁琅換了個姿勢,又叉起一塊醬牛肉:「你說,我聽聽。」

  優娜說:「明人不說暗話,我們與貴國的目的都是扳倒元首,元首在聯盟政壇經營多年,根基深厚,雖然我們能短時間拿回來一部分權力,但是只要何談結束,元首順利歸國,那麼我們現在的優勢就很難保持住。」

  祁琅又點點頭:「所以呢?」

  「所以,我們希望貴國能想辦法拖延和談期限,把元首儘可能拖在帝國境內。」

  優娜壓低聲音:「我們需要兩個月,兩個月之後,等我們初步完成了對聯盟政壇的清洗,我們希望能與貴國聯手偽造一樁事故,迫使和談破裂,貴國先驅逐聯盟使團,而接下來,我們可以在輿論上做些文章,事態平息之後,再派出新的使團與帝國重新締結和約。」

  祁琅一邊吃一邊聽。

  讓帝國在前面衝鋒陷陣,幫著他把元首和他的派系趕盡殺絕,把罵名和凶名都背上,他自己在後面兵不血刃收買人心。

  這聯盟小皇帝長得不怎麼樣,想得可夠美的。

  「當然,我們也不會讓貴國吃虧的。」

  優娜露出矜持的微笑:「在與帝國的條約上,我們可以給出更多的讓步,比如說聯盟南部幾顆星球能源礦場的租借權期限,比起元首給的一百年期限,我們願意以低息延長至兩百年。」

  祁琅頓了頓,看著她,實在不知道她有什麼好得意的?

  把自己家的能源礦多賣一百年,還挺驕傲?

  這才是賣國賊的最高境界,那些尚且還引以為恥的簡直弱爆了。

  「優娜公主,我很好奇啊。」

  祁琅翹起二郎腿,又隨手抓了把瓜子,一顆顆嗑起來,一點不見外,看得優娜眼角輕微抽搐一下:「我聽說,你與元首的婚約,還是你主動向你弟弟要求的?」

  優娜瞳孔驟然一縮。

  「我還聽說,其實在這之前,你嘗試著與元首聯繫過,如果我沒有猜錯,那時候你應該不是這種想法吧。」

  祁琅嘎嘣嘎嘣磕著瓜子,像是沒看見優娜驚疑不定的表情,漫不經心地說:「畢竟元首怎麼看怎麼比你弟弟靠譜,而且好像你還挺喜歡他的?特意選在他的學校畢業,積極出席他參加的宴會,而且第一夫人,聽起來比長公主還酷炫一點,你說呢?」

  優娜臉色漲紅,怒聲說:「你調查我?」

  祁琅用「你這不是廢話」的表情看著她:「這不是基操嗎?」

  「你——」

  「冷靜點公主。」

  祁琅淡定把瓜子皮扔到旁邊小桶里:「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好奇一下,萬一你是和他一夥兒的,反過來算計我們,那我們帝國豈不是虧慘了。」

  「是,我本來是想與他合作,但是那個男人不識好歹,根本拒絕與我溝通,那就怪不得我無情。」

  優娜至今想到那個元首秘書謙遜卻敷衍的回絕,讓她甚至連元首的面都沒能見一面,都仍覺得怒不可遏。

  她是真心喜歡元首,喜歡了很多年,但是對方一而再而三的冷漠實在讓她忍無可忍,她要報復,她要讓他後悔。

  為了證明自己的誠心,優娜狠狠心說:「如果儲君不相信,那麼我還可以告訴儲君一個消息,我們已經派遣了一列艦隊埋伏在使團回歸的必經之路上,就停泊在n-97邊緣星系附近,只等著合適的時候,貴國能給個方便,讓我們能對元首進行斬首行動,您看,我都敢殺他,又怎麼會和他是一夥兒的?!」

  「嗯,是這個道理。」

  祁琅摩挲著下巴,感慨:「你說這個元首是不是腦子抽了?像優娜公主這麼好看又有才華的女人都不喜歡?」

  優娜抬了抬下巴,剛要說話,祁琅已經繼續:「那當然不是了,因為他已經有了更好看又有才華的人。」

  優娜表情一僵,心中有種微妙的不祥預感:「儲君,你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祁琅攤手:「你看我,是不是特別的好看,尤其的有才華?」

  優娜:「…」

  優娜猛地站起來,表情驚怒交加:「你們串通好的?!」

  祁琅耐心說:「你先別激動…」

  優娜再不想聽,她轉身就去推門要離開,而就在她要推開門的那一刻,一顆能量彈從後面擦過她臉頰狠狠擊穿了木門。

  優娜當場驚呆,她呆呆摸了摸臉,摸到一手的血,一瞬間只覺得全身力氣都被抽走,她軟軟地滑倒在地上,驚恐地看著對面明淨的窗戶被彈藥擊碎。

  祁琅終於繼續接上:「…因為更激動的在後面呢。」

  優娜:「…」

  「殿下!」

  優娜倚靠著的門瞬間被拉開,她一個踉蹌跌倒在地,而之前她見過的那兩個年輕男人和其他護衛已經舉槍回擊,菲爾德大吼:「有刺殺!殿下快離開這兒!」

  祁琅咬下最後一塊糕點,迅速把桌子立起來擋子彈,精緻的骨碟瓷碗碎了一地,她彎著腰衝到門邊,看著驚恐的優娜。

  祁琅蹲下來,一邊嚼,一邊慢吞吞說:「有刺客呢。」

  優娜:「…」

  祁琅又說:「這個地方很隱秘,安全措施很好,能攻打進來,說明這次的刺客一定有嚴密的組織和戰力。」

  優娜快瘋了,這都什麼時候不逃命,這女人竟然要和她聊天?!是不是有病?簡直神經病啊!

  祁琅繼續說:「我的行蹤是絕對機密,絕不能有人泄露,除非是我邀請的人有意泄密的。」

  優娜終於意識到不對。

  「你就沒想過,我為什麼要在帝都星外圍護衛星就把你接走呢?」

  祁琅笑眯眯:「你大概不知道,從你離開那顆護衛星,到進入這座小樓,全程留下的所有身份信息,都是你的。」

  「是你決定中途轉道進入帝都星,是你邀請我進入這棟小樓,而為了應對你的邀請,在一個小時前,我還不得不中斷一次本該進行到晚上的、重要的軍事會議。」

  優娜再傻也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

  「不!不!沒用的,別人不會信的。」

  優娜嘴唇哆嗦著,強自鎮定說:「…我沒有理由殺你…我即使要殺你,也不可能讓人在我邀請你吃飯的殺你,那太愚蠢了,沒有人會相信的!」

  「誰說你們沒有理由的。」

  祁琅笑了:「殺了我,嫁禍給元首,不就可以是你們的理由嘛。」

  優娜臉色瞬間慘白,她不敢置信地搖頭:「不,不可能,不會有人信的,不會——」

  「那就走著瞧嘍。」

  祁琅隨手撿起一把槍,然後猛地拽住優娜的手。

  優娜意識到什麼,她瘋狂地掙扎,尖叫著蹬著腿想往後縮,但是祁琅就是握住她的手,生生把槍塞進她手裡,然後握緊,槍口對著自己的肩膀。

  看著優娜瀕臨崩潰的表情,她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謝謝,等我婚禮那天,我會記得給你們發請帖的——雖然你們十成可能是來不了了!」

  「嘭!」

  「不——」

  弗里茲菲爾德聽見尖叫聲,皺眉轉頭看來,瞳孔驟縮,倉惶脫口而出:「殿下!」

  這一天下午,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帝都星驟然戒嚴,帝都戍衛部隊全面封鎖星球,嚴加管控,在各個街區進行地毯式搜索。

  整個星球的人不明所以,惶惶不安地看著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軍隊和戰車,各種紛繁複雜的謠傳順著天網迅速傳播至諸國,所有人對此猜疑不定、議論紛紛。

  而就在這天晚上,聯盟使團震驚的發現,他們的酒店被帝**隊重重包圍。

  門外傳來連續的門鈴聲,元首不得不暫時停止會議,示意布拉登去外面開門。

  沒一會兒,外面傳來布拉登嚴厲的聲音:「這是聯盟領袖的臨時住所!誰允許你們闖進來的?」

  回答他的是一個冷冰冰的男聲:「這是由最高統帥部發下來的命令,我們只是奉命執行,請您立刻讓開,不要阻攔我們執行公務。」

  會客廳里的眾人不明所以,元首皺了皺眉,不知為什麼,有一種微妙的不安的預感。

  他沉吟片刻,站了起來,主動拉開會客廳的門走出去。

  華麗的外間已經站滿了全副武裝的帝國士兵,為首的男人正在與布拉登對峙,元首注意到他的肩章,是一位年輕異常的司令。

  他開門的聲音打破了激烈對峙的局面,那位帝國司令轉過身,看見他,大步走來。

  「餵你——」

  布拉登不滿他的態度,要攔住他,元首卻抬了抬手,布拉登只好退下。

  「見過聯盟元首冕下,我是帝國西南軍區司令,林絕。」

  林覺在他面前站定,微微躬身以示禮儀,但是他言辭強硬、態度冰冷,讓人很是不適。

  布拉登面露不忿,元首倒沒什麼反應,只平靜闡述:「擅闖我的居所,我想貴國應該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很抱歉,元首冕下。」

  林絕冷漠說:「今天下午五點四十六分,我們尊貴的帝國儲君遇刺,經過初步調查,您也是嫌疑人之一,為了保證您的安全並方便後續調查,我們將護送您前往更安全保密的居所,並且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暫時中斷您的一切外在聯繫渠道,請您配合我們的行動。」

  元首驟然變了臉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