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黃昏,帝都第一軍區醫院。
醫院自儲君遇刺被送來之後就處於緊急戒備狀態,醫院裡里外外二十小時駐紮著精銳部隊,林絕引著聯盟的西維爾元帥與布拉登從側門穿過中心花園,避開人來人往的病人和醫生,最後走進一棟安靜的小樓里。
「儲君殿下傷得很嚴重,這幾天大部分時間都在昏迷,昨天才徹底清醒。」
林絕冷淡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怒意,西維爾元帥和布拉登卻心頭微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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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儲君傷得越重,對他們局勢越不利。
想到前兩天從帝國外長嘴裡聽到的驚天噩耗,他們簡直恨不得捶死優娜公主和保皇派那群蠢貨。
林絕像是沒看見他們的表情,自顧自帶著他們坐電梯上了頂層,一路上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整棟樓都被封得嚴嚴實實,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出了電梯,剛一過轉角,就看見一位身著華麗制服、容貌妖異俊美的年輕官員。
西維爾元帥和布拉登都認出來,這是帝國現任的副秘書長,也是儲君的貼身侍衛長,是儲君最看重的心腹之一。
這位年輕妖異的不像話的侍衛長走了過來,看了他們一眼,臉上本來帶著的笑容都淡下來,不咸不淡:「聯盟的人。」
聯盟幾人沒有說話,林絕已經開口:「萊斯,儲君已經同意要見他們。」
萊斯沒有再說什麼,看著他們,扯著嘴角輕輕「呵」了一聲,轉過身:「請跟我來。」
這位侍衛長的態度已經充分說明了帝國高層的態度。
聯盟眾人心裡有些沉重,跟著兩人走過轉角,沒聽見前面兩人低聲說話。
林絕問:「殿下還好嗎?」
萊斯:「我前天來的時候都好,今天剛上來,聽說你們到了,就來接一下,還沒去看過。」
林絕點了點頭,突然想到什麼:「你有告訴殿下我們來了嗎?」
萊斯奇怪地看他:「我剛上來就轉頭去接你們了,你沒有提前聯繫殿下嗎?」
林絕:「來之前我打了個幾個通訊,但是沒人接。」
說到這裡,兩人同時一頓。
前面就是儲君的病房,他們也沒時間多想,病房外站著六個真槍核.彈的士兵,身形挺拔,目視前方,看起來威武如常。
萊斯快走幾步來到那些士兵面前。
士兵們表情恍恍惚惚,乍然看見他,都是一驚,齊刷刷敬禮:「侍衛長閣下。」
萊斯冷聲斥:「走到這裡了才發現,腦子都想什麼呢!」
士兵們被他訓得羞愧,一個個低下了頭。
萊斯無意現在問責,握住門把手,順嘴一問:「裡面還有誰在嗎?」
士兵回答:「貝芙娜公主殿下和安雅小姐也在。」
萊斯隨意點了點頭,用了些力氣推開門,順勢露出燦爛的笑容:「殿下我們來看您…」
貝芙娜興奮:「倆j」
安雅得意:「倆q」
「對2」
「…」
貝芙娜不服氣:「有什麼了不起,四個三!」
安雅呵呵:「誰沒有啊,四個四!」
「四個a」
「…」
貝芙娜默默捏緊了排:「…你還有什麼?」
「四個k帶倆王。」
祁琅坦蕩蕩一甩牌:「要嗎?」
貝芙娜:「…」
安雅:「…」
萊斯:「…」
林絕:「…」
布拉登看著他們倆僵在那裡,奇怪地上前兩步:「怎麼——」
「嘭!」
厚重的門板轟然合上,離他的鼻尖不到一寸之遙。
布拉登:「…」
下一秒,門又被突然打開一條小縫,林絕嚴肅說:「請諸位稍等片刻,我們要先向殿下稟報。」
布拉登捂著鼻子,有些不滿地又上前一步:「好的,但是您…」
「嘭!」
門轉瞬又被關上了。
布拉登:「…」
這怎麼都跟有病似的!
祁琅看見萊斯和林絕,特別高興:「你們也來打牌嗎?這群菜雞,都輸給我半年的工資了,就沒一個能打的!」
萊斯瞬間就明白為什麼外面的士兵一個個都跟遊魂似的了。
然後萊斯和林絕就看見貝芙娜和安雅轉過身,露出兩張被白條糊得看不清五官的臉。
萊斯和林絕:「…」
這貼得有點結實——比木乃伊都結實。
不過想想也是,大概也沒有幾個人能扛住四個k帶倆王。
貝芙娜不甘心:「再來!我就不信了,你還能抓到那麼好的牌。」
祁琅大手一揮爽快:「沒問題,讓你死得瞑目!」
林絕壓了壓帽檐,無奈說:「殿下,聯盟使團來了,就在外面。」
祁琅一頓:「你說什麼?」
「您得收拾一下,殿下。」
萊斯看著一地的零食垃圾和玩具嘴角抽搐,這病房怎麼就能造成這樣?!
祁琅與貝芙娜安雅對視一眼。
就在萊斯林絕頭痛該怎麼拖延時間收拾的時候,祁琅轟地一聲把牌扔了。
貝芙娜一把糊起床上的花生瓜子零食渣往地上扔;安雅猛地跳到地上,捲起地毯裹著垃圾就往病床下塞;祁琅也跳下來把身上的零食渣子抖掉,然後忙不迭地爬上床,拽過來旁邊的醫療支架,把左腿右手臂都伸進支架里,整個人以詭異的姿勢吊在床上,吊好後二話沒說往後一仰虛弱地靠在床頭:「哎呦…」
貝芙娜一把拉開窗戶,讓新鮮的空氣沖淡屋子裡奶茶和果汁混在一起的甜味;安雅在身形扭曲的祁琅身邊打量,皺了皺眉:「好像病人不是這麼靠的。」
祁琅也覺得是,往肚子上摸了摸:「這樣扭得我腎有點疼。」
「那是撐的,誰往胃裡塞六個蛋糕都會疼。」
安雅翻了個白眼,把枕頭立起來蜷巴蜷巴塞到她背後,還掏出粉底給她狠狠糊了一層:「誰生病生得你這麼油光水滑唇紅齒白,你給你塗一層,你一會兒別亂動把粉給抖掉了。」
祁琅想了想:「行,你再給我把口腔清潔劑拿過來,剛才那蛋糕味太大了,我現在嘴裡還一股榴槤味。」
圍觀全程的林絕萊斯:「…」
這病房到底都經歷了什麼?!
十分鐘後,聯盟使團面前的門終於再次打開,他們走進寬闊明亮的病房,一眼就看見病床上吊著胳膊和腿一臉蒼白虛弱靠在床頭的帝國儲君。
布拉登身邊的人突然抽了抽鼻子,小聲嘀咕了一句:「我怎麼好像聞到榴槤的味了…」
侍衛長與那位林司令站在一邊,此外還有兩個年輕的女孩兒圍坐在窗邊,一個握著她的手,另一個端著一碗清粥,捏著勺子餵到她嘴邊,一臉擔憂地說:「殿下,您吃點吧,這個很清淡的,一點鹽都沒加。」
儲君虛弱地搖了搖頭:「不吃了,沒胃口。」
那女孩兒頓時嚶嚶嚶抹淚:「這可怎麼辦,殿下都好久沒吃東西了,這身體可怎麼受得了啊…」
「是啊。」
另一個女孩兒也擦著眼睛,痛心疾首:「姐姐,我們知道你痛,不雖然傷了胳膊瘸了腿心臟旁邊還多了個碗大的坑嘛,但是這點小痛,姐姐你一定可以挺過去的。」
「…」林絕萊斯默默看著她們,聯盟眾人默默看著她們。
布拉登想,榴槤什麼的,一定是錯覺。
西維爾元帥咳了兩聲,往前幾步:「帝國儲君殿下。」
祁琅這才像是看見他們,恍然大悟:「是你們來了,來,都坐吧。」
士兵搬了幾個椅子來,眾人坐下後,西維爾元帥看著一臉慘白的祁琅,原本都到了嘴邊的質問竟然一時也說不出來了
——畢竟她看著真的太慘了。
眾人完全沒想到她是在裝病。
畢竟正常來說人家誰不是在外人面前端著臉,十分的傷裝成一分,只作閒庭信步,談笑風生。
所以他們沒想過還有人能把一分的病裝成一千分,慘得天怒人怨、見者落淚。
完全沒見過世面的聯盟眾人,以至於在見到如此悽慘的帝國儲君的時候,原來的計劃都泡了湯。
人家都慘成這樣了,你還好意思逼問人家,你們聯盟還要不要臉?
聯盟使團要臉。
所以西維爾元帥的氣勢就散了一半,乾巴巴說:「殿下…好些了嗎?」
祁琅冷哼一聲:「你們也看見了,你們覺得呢?」
聯盟使團覺得很尷尬。
布拉登硬著頭皮說:「殿下,對於遇刺一事,我們深表歉意,一定會對此負責,並且願意做出補償,這些完全可以商談,但是有些事情的確是…」
祁琅不耐地揮了揮手:「你們還是為元首的事兒來的吧?」
布拉登沒想到她這麼直白,當下也直言道:「是的,殿下。」
祁琅:「你們不答應?」
「我們不可能答應!」
布拉登堅決說:「殿下,元首絕不可能入贅歐格拉皇族,從來沒有這樣補償的道理,您這樣是赤.裸裸地對聯盟的羞辱,我們絕不可能答應這樣的條件,請您務必換一個條件。。」
「哦。」
祁琅聽了他的拒絕,也沒生氣,只是點了點頭:「不會換別的,我就是要他。」
聯盟眾人一滯,怒火中燒:「殿下您未免太過——」
「聯盟受不了這樣的屈辱,難道我帝國就受得了嗎?」
祁琅往後一靠,冷笑一聲:「我就是在戰場上都沒受過這麼重的傷,結果在兩國和談之際、毫無防備之下,因為你們聯盟內部的權力鬥爭而被牽連險些死了,你們聯盟輕飄飄一句補償,幾座礦場多那麼點的貸款就想一帶而過,你們覺得可能嗎?你們把我儲君的臉、把我歐格拉皇族和聖利安帝國的尊嚴都放哪兒了?!」
眾人聽得心頭一沉。
「你們恐怕不知道,我們歐格拉的人與別人不一樣,我們不講究那麼多利益,我們就講究一個痛快。」
祁琅平靜說:「聯盟的債,由你們尊敬的元首冕下還,兩國聯姻,他做我的儲妃,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和談繼續,帝國還可以給你們更多的支持,你們要是不同意,那恐怕不僅你們回不去了,你們聯盟也要有麻煩了。」
眾人臉色大變,西維爾元帥猛地站起,厲聲說:「儲君,您以一己喜好肆意妄為,視兩國關係為玩笑嗎?!」
「誰讓我是帝國儲君呢。」
祁琅擺出滿不在乎的表情:「我就是有為自己爭一口氣的權力,我父皇多疼我,聽說我被刺殺,可生氣了,現在還不是任我怎樣就怎樣,打就打唄,又不是沒打過。」
聯盟眾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俗話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橫得怕不要命的,帝國儲君以自己鮮活的例子為他們展示了這一點。
對於聯盟來說,他們家大業大,根基深厚,享福享慣了,對於戰爭和任何損害他們幸福安逸生活的事情都極為排斥,在外交上說得怎麼強硬,但是怎麼也不想真動手。
但是帝國不同,他們百年來反正就是那麼湊合著過的,全民皆兵、軍國盛行,他們一點不怕打仗,甚至剛打了勝仗還處在興奮當中,時刻搓手期待著再來一場。
聯盟不是和帝國碰不起,但是只要聯盟沒有被打到火燒眉毛,國民就絕對不願意打
——這讓他們怎麼和這位強勢任性的帝國儲君槓?!
祁琅看著他們風雲變化的表情,覺得棒子打得差不多了,又緩和了語氣:「其實也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糟糕,我又不是要元首去死,我就是要和他結婚而已,做我們帝國儲妃還虧了他嗎?多少人想求還求不到呢。」
布拉登勉強回過神來,很快想到了一個藉口:「但是元首已經有未婚妻了,您也不好強迫…」
「沒關係。」
祁琅搖了搖頭:「我這個人心胸寬廣,是不會介意他以前的名分有污點的。」
布拉登:「…」
不,其實並不需要您寬廣。
而且名分什麼鬼?原始時代大男德班畢業嗎!
布拉登繼續絞盡腦汁:「但是殿下,不管怎麼說,您娶妃總是要情投意合吧,我們元首都和您不熟悉…」
祁琅理所當然:「沒關係啊,日久生情日久生情,我們多呆一段時間就熟悉了。」
布拉登:「殿下您…」
「行了,該說的我都給你們說清楚了。」
祁琅不耐地擺擺手:「你們回去好好想想吧,帝國與聯盟的未來可都掌握在你們手中,希望你們做出正確的選擇。」
眾人就沒見過比這更坦蕩的威脅。
布拉登啞了啞,最後無奈說:「殿下,我們可以回去考慮,但是也請您先把元首平安送回來,要不然我們實在無法對國民交代。」
「不行。」
祁琅斷然拒絕:「我不是之前都允許他和你們每天通訊聯繫了嗎,他現在吃好喝好呆的好好的,連一根頭髮都沒傷,和在酒店裡沒什麼兩樣,你們放心,等合適的時候,我一定把他平平安安送回去。」
聯盟眾人還想說什麼,但是祁琅已經站起來擺出送客的姿態,林絕站起來為他們引路,他們也只好跟著走了。
聯盟使團現在只覺得他們元首就像被山大王搶走的大小姐,對於柴米油鹽不進的土匪那是一點招沒有,只能帶著滿腔愁緒回去,再商量這可怎麼辦是好。
那邊,祁琅看聯盟使團走了,立刻把胳膊腿從支架里抽回來,跳到地上穿上鞋就跑:「我有點事兒離開一會兒,你們幫我看著病房。」
貝芙娜安雅被祁琅這迅猛的操作給驚住了,眨眼功夫祁琅已經消失在走廊:「啊喂你外套——」
萊斯垂下眼,拿起外套也往外走:「我去給殿下送去。」
祁琅跑到樓下,隨便搶了一架飛行器就往一個方向開去。
黃昏的餘霞很快落幕,天幕漸漸黑了下來,她終於抵達她的官邸。
官邸處在一處頗為靜謐的山區,周圍巡邏的親衛向她行禮,她「嗯」了一聲,扔下飛行器就大步走進官邸。
聽見聲響的君朔從大廳里走出來迎接,有點驚訝:「殿下,您怎麼突然來了?」
「我正好沒事兒,過來看看。」
祁琅揮揮手:「你回去吧,今晚上我就住這兒了,官邸里不用留人了。」
說著,她繞過他直接噔噔噔往樓梯跑去。
君朔轉過身,看著儲君興奮的背影,覺得她現在特別像傳說中剛娶了第十八房小老婆的老流氓。
君朔一想,那自己豈不是給老流氓看房門的反派狗腿子?
不,君將軍覺得這不行,他堂堂高冷男神的人設絕不能崩。
所以君朔毫不猶豫地大步走出了官邸,並命令親衛把大門鎖上,鎖得嚴嚴實實,一隻蟲子都不能鑽過去的那種。
看著連上了五道鎖的大門,君朔心滿意足地走了。
好了,帝國冷麵英才君將軍重新光榮上線了。
元首如往常一樣處理著今天的公務,剛把手頭上已經處理妥當的要務都給布拉登發過去,就聽見門口「嘭」「嘭」的敲門聲。
他頓了一下。
那個叫君朔的軍官會每天送來他需要的東西,向來很有分寸,沒有哪次這麼晚來打擾他的。
他站起來,慢慢走過去,打開門。
門口,透過窗的月色撒在走廊上,勾勒出一道纖細的身影。
她就站在門口,看著他,歪著頭笑,笑得特別可愛。
元首壓著門框,靜靜看了她好一會兒。
祁琅:「我來看你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元首對她有點生氣,不是特別想和她說話,淡淡說:「你來幹什麼?」
祁琅理所當然:「當然是來干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