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換臉
她一直在哭,顯然很痛苦，楚辭看向她的臉,她的雙眼皮有明顯割過的痕跡,嘴唇也填充過玻尿酸，面部應該填充過脂肪,還有她的鼻子,變成一種很奇怪的鷹鉤鼻，這種鼻形長好了也是很好看的,顯得很有氣勢，但楚辭可不覺得會有人專門整成這樣的形狀,要知道現在整形大部分是按照大眾審美標準來整的,韓國明星更是影響了大家的整容觀,使得許多中國女生，都愛開眼角做眼皮，墊鼻樑打高鼻尖,再來個瘦臉針，填充下玻尿酸,打打水光針什麼的，總之一套整下來，使得美很單一化。
楚辭真不明白現在的審美怎麼了,真的很病態化。
如果這女人要整鷹鉤鼻也不是不行，問題是鷹鉤鼻跟她的臉很不搭配，顯得她的人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花這麼多錢去整容,卻越整越丑，還是故意整丑的，這就奇怪了。
楚辭細細看她，只見她渾身上下有種淡淡的黑煞氣，可她眼睛裡沒有紅線，面相也沒有特別，並沒有被鬼上身。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孫嬌嬌。」
孫嬌嬌哭著捂著眼睛，低聲道：「我真的很害怕，我每次從整形醫院的手術台上睜開眼睛，恢復自己的意識，都會嚇得說不出話來，因為我根本什麼都不記得，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整容的，也不記得自己要求整成什麼樣，更不記得我是怎麼走進手術室，當醫生恭喜我手術成功時，我會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身體，安慰自己不要害怕，我跟醫生溝通，問他我什麼時候要整成這樣的，他把監控調出來，我看著這一切，真的想尖叫，視頻中的女人雖然跟我長得一樣，可她的神態、動作、笑容卻完全不屬於我！那不是我的樣子，不是！」
孫嬌嬌情緒簡直要崩潰的，就在前些日子她發現自己剛動了鼻子，鼻子被整成了鷹鉤鼻，可她原本的鼻子還挺好看的，稍微加點玻尿酸就夠好了，她真的不想要這個鼻子，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拿橡皮擦把她鼻子擦掉，又不知道從哪拿了一個鼻子裝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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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屬於她的！
孫嬌嬌跟楚辭吐露了心聲，忍不住崩潰大哭，她的雙眼皮手術似乎並不成功，閉上眼睛時能看到明顯的疤痕，並且眼睛無法完全閉合。
「你今天來醫院幹什麼？」楚辭低聲問。
孫嬌嬌哭道：「護士打電話給我，說我預約了今天的隆胸和抽脂手術，但我真的不想做這些手術，我不想隆胸，也不想抽脂什麼的，我現在只想要健康，我真怕我哪天醒不過來，死在手術台上，但我知道，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過了一會，我就會失去意識，我將不再是我。」
楚辭掃了他一眼，一個人如果意識被控制，要麼是被人操控了心神，要麼就是被鬼上身。
而第二種可能性比較大，孫嬌嬌身上有陰煞氣，很有可能鬼會上她的身，但又因為某些原因，不會一直霸占她的身體。
說話間，護士喊道：「孫嬌嬌小姐，請您跟我進來。」
孫嬌嬌一怔，害怕地攥著手裡的布包，急道：
「我真的不想去！」
楚辭皺眉：「那你可以離開這裡。」
「沒用的，我跑過，但不管我跑到哪，我都會自己走回來。」
孫嬌嬌捂著額頭，一直哭。
楚辭感受到她的絕望，孫嬌嬌緊張地進了裡面，楚辭看著她的背影，眉頭久久不曾舒展。
——
「楚小姐？」導醫台的護士叫道。
「您好。」
護士見了她十分訝異，雖說整形醫院整出不少美女，可美成楚辭小姐這樣的，依舊很少見，不整容就長成這樣也太不科學了吧？這樣的美女不知道能不能理解平凡人的痛苦？那些個來醫院做整形的人，誰不想像她這樣美？可對她來說唾手可得，本身就擁有的東西，卻是很多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
她笑著把楚辭帶進去：「科長在裡面等著，您進去就行。」
楚辭點頭，忽而問：「對了，護士，請問孫嬌嬌小姐每次來整形，都是一個醫生整的嗎？」
「是呀，都是董德俊董醫生，她每次都會預約他的專家號。」
楚辭忽然頓住，又問：「董醫生的醫術如何？」
或許是覺得她不像是愛嚼舌根的人，護士說的也很誠懇：
「怎麼說呢，醫生如果不遇到醫療事故，醫術都是可以的，但是再好的醫生也不能避免醫療事故，只能說董醫生的整形技術在本市是不錯的，否則也不能當本院的專家。」
楚辭沒做聲，把文件送了進去，等她出來，就見原本很尋常的手術室里忽然變得煞氣沉沉，有一間病房裡傳出很洶的陰煞氣。
那個手術室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正是孫嬌嬌的手術室，這煞氣帶著鬼氣，是那鬼來了？
還是說孫嬌嬌的手術失敗了？
「護士。」
剛才的護士笑著看她，楚辭抱歉道：「對不住了！」
說著，把一張符咒貼在護士身上，護士當下眼神變得呆滯，配合著楚辭往手術室方向去。
她開了門，楚辭走進去，這手術室分為內外間，外面是用來消毒做準備工作的，內間才是手術台，內間的門是關上的，楚辭遠遠聽到室內傳來的對話聲。
手術室內。
孫嬌嬌躺在手術台上，她手裡拿了一張很窄的紙，道：
「董醫生，就按照這樣來整我的額頭。」
董德俊看向照片紙上的額頭，心裡越來越覺得怪異。
這個孫嬌嬌每次來，都沒什麼話，總是很乖巧地打麻藥，再面無表情地躺在手術台上，不曾和他交流過一句話，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按照她的照片來整，她帶的照片也很奇怪，從來都沒有完整的，倒像是從某張照片上裁剪下來，先是帶來嘴巴和下巴的照片，再帶來臉頰的照片，後來是眼睛，再後來是鼻子，今天是孫嬌嬌的額頭手術，孫嬌嬌果然又帶了一張額頭的照片來。
這額頭不算飽滿，根本稱不上美，董德俊其實一直都覺得奇怪，孫嬌嬌帶來的所有照片上的五官，都不完美，甚至都稱不上美。
其實孫嬌嬌本人比照片上還漂亮，只可惜她堅持要整成照片上的樣子。
董德俊也不是沒見過這種人，有些女生覺得男朋友心裡有個前女友，男朋友對前女友一直有感情，為了討好男友，就會整成別的女人的樣子，董德俊和孫嬌嬌溝通過，卻被她拒絕，孫嬌嬌要求，如果不能按照圖片上的五官來整，她不會付錢，董德俊說到底只是個私人整形醫院的醫生，他也要養家餬口，要拿提成，既然如此，只能照做了。
董德俊忽然問：「孫小姐，要麼直接給您做額頭填充就行，沒必要把額頭整成這樣，說實話，這額頭並不好看。」
孫嬌嬌忽然眼峰一掃，冷冷地注視著他。
這眼神讓董德俊嚇了一跳，這種陰冷又帶著憎恨的眼神，總讓他覺得熟悉。
「那董醫生覺得什麼樣的額頭美？」孫嬌嬌聲音陰冷。
董德俊弱聲道：「我認為飽滿的好看。」
「那董醫生認為自己做的手術就一定會成功？萬一你做的飽滿手術讓我變得更丑怎麼辦？」
董德俊一怔，這話他莫名覺得耳熟。
是在哪聽過呢？還有孫嬌嬌的眼神，在哪看過？
真是奇怪，他明明第一次見到孫嬌嬌，他是個醫生，就算他以前見過他也可能記不起來，可不知為何，他就是覺得孫嬌嬌眼熟，好像神似某個人。
是誰呢？
孫嬌嬌忽然咧著嘴，陰聲一笑：「董醫生，你整過那麼多張臉，你還記得嗎？」
董德俊覺得這話不尋常，當即皺眉：「什麼意思？」
「我是問，你記不記得那些被你整容失敗的臉？」
董德俊心驚了一下，不敢相信地盯著她，這話他莫名耳熟，當初，好像有個女人一直給他打電話，說臉被他整失敗了，還說讓他記得，她會一直詛咒他，變鬼也不會放過他的。
那女人叫什麼來著？
「董醫生。」
孫嬌嬌忽然睜著眼，聲音冰冷：「你看看我，你還記得我嗎？」
說完，她把那張額頭的照片貼在自己的額頭上，貼好後，她猛然睜開眼，就在這一刻，董德俊看著她整張臉，忽然神色一變。
這張臉化成灰他也不敢忘記。
他不敢相信地往後退了幾步，神色慌張道：
「你你……是你……你你你……蔣菲！」
——
孫嬌嬌神色陡然冷了，和之前已經完全不同，就好像被別人上身一樣，她陰沉地瞪著董德俊，涼涼開口：
「董醫生，好久不見，您貴人事忙，沒想到還記得我蔣菲，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啊！」
董德俊被嚇得一頭冷汗。
「蔣菲？你真是蔣菲？不！不可能的！蔣菲已經死了！她是跳樓死的！」
蔣菲是他的一個病人，蔣菲長得還不錯，最起碼不算丑，只是長相普通而已，但她很愛美，一直想通過整容，變得漂亮，然後去當網紅去做明星，她有一個明星夢。
董德俊當年為了追求手術率，一直鼓吹讓女孩子整容，那幾年手術條件不如現在，材料也沒有如今安全，當年國內還可以用奧美定，美容醫院為了省錢，都是進最差的材料，董德俊原以為不會出事，偏偏蔣菲就出事了，蔣菲的豐胸手術做得很成功，後期董德俊又給她填充過奧美定，誰知奧美定這材料會那樣不安全，一直流竄，導致蔣菲胸部到處疙疙瘩瘩的，她十分痛苦，一直來醫院做修復。
後來，她臉上的材料也出了問題，奧美定的流竄使得她臉上也一塊一塊的，董德俊無奈只得給她開刀做清除，之後為了讓她繼續美下去，醫院又承諾給她再做一些整形和修補，誰知道第二次手術出了大問題。
董德俊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心理壓力大，總之在做雙眼皮手術時，意外導致蔣菲的眼睛淤血近乎失明，而她臉上的很多材料也清楚不乾淨，導致疙疙瘩瘩，面部變形得厲害，他的下巴假體又沒做好，使得她下巴像蛇精一樣尖，再加上各種手術後遺症，她術後皮膚還嚴重鬆弛，瞬間蒼老了十幾歲。
蔣菲本就愛美，術後照鏡子時用微弱的視力看自己的臉，她被自己嚇到了，一直尖叫，抱著頭撞牆，恨不得把自己的臉撕下來。
董德俊心裡也不舒服，只得一直安慰她：「我會給你修復的。」
然而蔣菲的心理早已崩潰，她受不了出門時被其他人指指點點，更受不了家人的唉聲嘆氣，在她男朋友離開之後，她更是有了要死的決心，她的眼睛沒有修復好，幾乎看不見任何東西，整個人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那天董德俊永遠都記得，蔣菲約他去一個大廈，說是要和解，不告醫院了，董德俊很高興，以為她想通了，誰知等他走到樓下，就聽砰的一聲，一個女孩跳樓了。
那女孩就是蔣菲。
回想起這一切，董德俊已經近乎崩潰！蔣菲已經死了，她早就死好些年了，怎麼可能忽然間復活了？不！不是復活！這女孩根本不是蔣菲！她只是被蔣菲附身了，蔣菲每次都要他給女孩做手術，每次都整某個部位，而不是一次全整，直到最後，這張臉已經近乎變成了蔣菲，蔣菲才亮出底牌，才給他致命一擊。
所以，她是鬼？那他每次做手術時，蔣菲都附身在女孩身上？
董德俊被嚇到了，當即嚇得往後退，忽然間，孫嬌嬌從病床上坐了起來，這一刻，她的臉發生了某種變化，她是孫嬌嬌又不是，她更像是蔣菲。
而後一個女鬼從孫嬌嬌身體裡鑽出來，她的臉可怕極了，她的眼睛猩紅，連眼白都是紅的，眼角還一直流血，她的鼻子是塌的，像是被人剪了一刀，她的顴骨也被磨壞了，她的下巴尖的嚇人，她的皮膚皺巴巴的，看起來很衰老，還有她的眼皮上，有明顯的剪刀痕跡，她滿臉都在流血。
而她還捂著自己的胸，不時轉動著頭，將頭360°旋轉，轉得咯吱咯吱響。
這種骨頭轉動的響聲把董德俊都嚇了一跳。
他看著蔣菲的臉，驚嚇道：「不！別殺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的失誤讓我一輩子都毀了，我原本都打算和我男朋友訂婚了，是你！是你讓我變得人不人鬼不鬼！是你讓我臉最起碼的生存能力都沒有，是你讓我活在無盡的痛苦和修復中，讓我渾身上下都疼，讓我到死都不能心安！我真是恨死你！恨不得殺了你！一開始我沒有這能力，現在我終於有了！我會讓你知道，臉被人整壞了是一種什麼感覺！我要用這把剪刀在你臉上作畫，當它咔嚓咔嚓響的時候，你會知道，等待你餘生的將會是什麼！」
說完，蔣菲陡然鑽回孫嬌嬌的身體，並很快跳起來，單手捏住董德俊的喉嚨，將董德俊反手摔在手術台上。
董德俊想跑，蔣菲卻直接將一把手術刀，插進他的腹部。
董德俊痛苦地呻吟：「不……不要殺我！」
「不要殺你？當初你給我整容失敗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你給我帶來了怎樣的痛苦？你讓我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讓我失去了一切，現在，我也要奪走你的一切，奪走你的臉，你的身份，你的地位，讓你一輩子活在陰暗中！」
說完，蔣菲拿起剪刀，對準董德俊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