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數花瓣數到失眠,童昭第二天早上是被鬧鐘炸醒的,關掉母親特意給自己準備的鬧鐘後,揉著一頭亂髮去浴室洗漱。

  想著昨晚自己得到的結果,正在刷牙的童昭忍不住生無可戀的看著,鏡子裡同樣生無可戀的自己。

  二十枝玫瑰,除卻最後一支她提前數好了花瓣的數量控制了結局,其他的十九枝都是一個結果,早上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被子上全是玫瑰花瓣。

  「怎麼可能這麼詭異,一定都是幻覺,不可能的,我是個醫生,堅定的無神論者。」

  說著,童昭搖搖頭把腦袋裡奇怪的想法的甩出去,捧起一抔清水把自己拍醒。

  因為時間還來得及,而且這邊離醫院要遠比童家離醫院近很多,所以她先去附近的早餐店吃飯,卻沒想到好死不死的碰到了同樣買早餐的席梁。

  在忙碌的上班族中,兩個人打了個照面,席梁倒還是老樣子嘴角帶著笑不溫不火的看著童昭。

  但是,童昭完全做不到平靜的面對他,於是她提了一下肩上帶子,轉身就往外跑。

  看見她一副見了鬼的樣子,席梁也懵了,猶豫了一下還是追了過去,一把拉住正在狂奔的女人。

  「你大清早的見到我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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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昨晚的結果,童昭就有些不敢去看席梁的眼睛,她不自然的偏著頭,把視線落在地上的樹葉上。

  「沒、沒什麼,我突然想起來今天早上有點急事,可能要來不及了。」

  說著,她就像是真的想起什麼事一樣,抬頭往後指了指自己的車子。

  「我、我先走了,你慢慢吃吧。」

  話音未落,童昭就轉身走開,結果又被席梁拽了回來。

  「你……」

  火上心頭的童昭憤怒的瞪著,一而再再而三阻攔自己的席梁,只是到嘴邊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的行為打住了。

  席梁不清楚她是不是真的著急去上班,只是平靜的把剛買到的包子塞到她手裡,拍了拍童昭的腦袋。

  「別把胃弄壞了,開車慢點。」

  說完,席梁就鬆了手,轉身往那家早餐店走,明顯是想再去買一份。

  握著手裡熱氣騰騰的包子,童昭不知道為什麼覺得眼睛有些濕,她倔強的低頭不動聲色的擦了擦眼角,再抬頭的時候視線里已經沒有了席梁的背影。

  咬咬牙童昭拿著包子走了,坐進車裡後,看著擋風玻璃前的包子,總覺得心裡堵得慌。

  最後,童昭一臉煩躁的開著車子離開了那條街,到了醫院後惆悵的躲在辦公室吃包子。

  對童昭來說,她寧願席梁別這麼好,雖然他做的事看起來都很普通,只是像一個朋友、兄長一樣照顧她,沒有做怎麼。

  可這種關懷對童昭來說是最致命的誘惑,因為她最缺的…就是這些看似普通的關懷。

  吃完包子,童昭把心裡所以奇怪的想法都壓下去,專心投入到工作中去。

  中午的時候,天突然陰沉沉的,她打開手機發現天氣顯示,已經從晴變成了大雨。

  「這天氣就不能正常點嗎?這麼善變真的合適嗎?」

  下午正在查房的時候,童昭聽到了一聲急促而熟悉的呼喚,驚喜的回頭卻看見滿臉煞氣的程亦。

  「師兄,你回來……啊,你慢點。」

  話還沒說完,程亦就突然出手拽住了童昭的胳膊,把她拖出了病房,動靜太大,一堆人都看見了。

  在走廊上,童昭甩開了程亦的胳膊,皺著眉頭不滿的看著他,不知道他這突然怎麼就變了個人。

  「你……」

  「你和席梁在一起了!」

  兩個人同時開口,但是音量較大的程亦,先說完了話。

  話音剛落,童昭就怔住了,但是她的表情卻給了程亦致命一擊,那是代表著默認的情緒。

  「你當初說我和你不合適,現在又和他在一起,就因為他爬的高,他姓席,是嗎?」

  情急之下,程亦說話就完全往了分寸、忘了地點,他這兩天回去就是和家裡商量和童家的事。

  在席梁沒出現前程亦真的沒有怕過,那天見到童昭和席梁站在一起的時候,他的心就慌了。

  讓程亦沒想到的是,原先主動撮合自己和童昭的母親,這一次竟然是堅決反對。

  細問之下才知道童家打算和席家聯姻,已經沒他們程家什麼事了。

  程亦的話,讓童昭也冷下臉來,就算她真的是因為這些永遠和席梁走到了一起,也和別人沒關係。

  「程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的私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別忘了你只是我的同事。」

  最是熟悉的人,也最懂怎麼傷人,童昭的話也同樣在程亦的心上劃了一刀,讓他的理智逐漸崩盤。

  「原來我只是你的同事啊,這麼多年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事,就比不上一個會玩弄權勢的男人,童昭你到底看上了他什麼。權勢和地位對你來說真的就那麼重要嗎?」

  「我總算是知道,這麼多年你為什麼都當我不存在了,原來是看不起我只是一個醫生。」

  「童家大小姐的身份難道還不夠你童昭拿出去炫耀嗎?非要委身給一個壓根不喜歡你的男人,來換取別人的羨慕和嫉妒。」

  口不擇言的程亦,沒有發現童昭看自己的眼神徹底的冷了下去,更沒發現她放在袖子裡的手已經攥緊成拳。

  「為你剛才的話道歉!」

  童昭的聲音,比她的眼神還要冷幾分。對於自己沒做過的事,童昭一向都不會承認,程亦往她身上貼的標籤,完全是他自己臆想出來的。

  程亦一直在等她解釋,哪怕童昭說一個沒有,或者搖一下頭他也能忘掉之前在家裡聽到的事。

  可是,童昭並沒有打算解釋,更沒有打算否認,這讓程亦有一種被人當猴子耍了好幾年的感覺。

  他覺得這麼多年自己一直被童昭當做備胎來對待,如果沒有席梁出現,也許童昭會選擇他這個沒權沒勢的醫生。

  「道歉?我又沒說錯,我為什麼要道歉!該道歉的人應該是你。」

  周圍看熱鬧的同事越來越多,還有很多病人一手舉著輸液瓶,一手扶著門框看著他們倆,可是這兩個人顯然已經忘記了自己身處的場合。

  「你一邊吊著我,另一邊又搭上了席梁。讓我回憶一下,你們到底是什麼時候暗度陳倉的,義診的時候嗎?應該不對吧,因為在那之前你們就相過親了。」

  「童昭,我為了你差點和家人決裂,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嫌棄我是個醫生,我如果不是個醫生,哪有時間那麼多陪在你身邊!」

  程亦的一聲聲質問,讓童昭快把嘴皮子咬出血,她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男人,想笑偏又覺得可悲。

  「程亦,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可你捫心自問,這麼多年你是真的喜歡我,還是把我當做反抗你家人的藉口。」

  說到這裡,童昭笑了一下,眼裡卻不見絲毫暖意,嘴角滲出了血跡,像是朵妖冶的紅玫瑰。

  「你說喜歡我,可你連我真正需要什麼都不明白,這麼多年你有主動說過你喜歡我嗎?」

  童昭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面前的男人,他總是自以為是的在對她好,卻從沒有說一句喜歡她的話。

  如果是早一點,哪怕是在她被母親逼的毫無退路之前,程亦說喜歡她,想和她在一起,童昭也會好好考慮和程亦的關係,而不是直接拒絕。

  「對,我就是瞧不起你,誰讓你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醫生。我們童家不缺醫生,你明白嗎?」

  童昭知道,程亦不會明白,他永遠都是一個恣意妄為的大少爺,不會懂什麼叫家族責任。

  那天相親結束前,童昭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如果程亦想當童家的女婿,將來就勢必得放下手術刀。

  也許程亦當時沒懂她話里的意思,亦或是他覺得問題沒那麼嚴重,總之程亦並沒有給童昭一個確定的答案,也就等於放棄了她。

  然而,今天的程亦仍然沒有懂童昭的意思。

  「這就是你們童家人的特點嗎?什麼人都可以利用。在你們眼裡,是不是除了自己的利益,別的都不重要?」

  「對,在我眼裡,你就是那個不重要的人,這樣你滿意了嗎?」

  童昭已經不想和他吵下去了,程亦永遠不懂她的潛台詞,她也絕不可能把話說的那麼直白。

  聽到童昭的話,程亦整個人都愣住了,他不能理解她為什麼可以把話說的這麼理直氣壯,就好像即使傷害了別人也可以一笑而過。

  「童昭,我從沒有想過你是一個這麼勢力、惡毒的女人。是我當初瞎了眼,不過今天,我的眼睛治好了,多謝你了。」

  說完,程亦一把推開面前的童昭,大步流星往外走,而來不及反應的童昭一個趔趄差點坐在地上。當她從剛才的爭吵中走出來的時候,發現周圍的同事和病人都在看著自己。

  大家眼裡帶著訝異和恐懼,當童昭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的時候,大家都小心翼翼的低下了頭,那種畏懼讓童昭笑了,卻比哭還難看。

  整個醫院,她只有程亦一個朋友,現在她最後的那個朋友,也不要她了。

  在大家奇怪的眼神里,童昭堅持到了下班,回家的時候差點又把車子開到童家。

  下車後淋了一身雨,一身疲憊的童昭走到新家門口的時候,沒拿出鑰匙開門,而是直接坐在了地上。她不想開門,因為門裡沒有人在等她回家。

  「如果,當初掉進井裡的人,是我該多好。」

  十多歲那年,家裡最小的妹妹掉,或者說被爺爺扔進了井裡,一個月後三叔一家和童家決裂,這麼多年再沒有回來過。

  當初童昭覺得妹妹太執拗,才會受那麼大的苦。可是現在,她竟然很羨慕,三叔一家自從離開了童家的掌控後,就關起門來過自己的生活,像正常人那樣生活。

  正當童昭坐在門口,把腦袋趴在膝蓋上哭的時候,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逼近,最後停在了她面前。

  淚眼婆娑的童昭抬頭,看著身上被雨水打濕的男人,慘兮兮的笑了笑。

  「當初,你要是沒救我,該多好。」

  席梁看著已經哭得沒個人樣的童昭,蹲下來把她臉上的頭髮撥開。

  「你哥哥出差了,讓我來看看你。他說你肯定不會回家訴苦,只會自己躲起來。」

  聞言,童昭又笑了,自嘲的說。

  「看來,你們都知道了啊,這下子我會被人笑話很久了吧。你是不是也和程亦一樣,也覺得我在故意接近你,想利用你達到什麼目的。」

  聞言,席梁托著童昭的臉頰輕輕的搖頭,眼底帶著一抹淺笑。

  「你這麼笨的女人,沒有那麼多心眼。而且,你太懶了,連門都懶得開,怎麼可能想來算計我。」

  席梁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和她說悄悄話一樣,聲音里也還帶著一些笑意,可是聽到這話的童昭卻笑不出來。

  席梁都能看出來的事,和她認識四年的程亦卻完全沒看出來,她也不知道該笑還是該痛,只是眼淚卻在瞬間決堤了。

  看著席梁那雙永遠帶著一點點笑意的眼睛,童昭癟癟嘴一下子哭了出來,伸手抱住了他的肩膀,把頭埋在席梁的肩膀上放聲大哭。

  聽著她像個小孩子一樣毫無顧忌的哭聲,席梁在心裡嘆了口氣,伸手扣住了童昭的腰,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

  「哭吧,我在這裡,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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