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看著站在牆邊的席梁,一股酸澀、腫脹感衝進了童昭的鼻腔，好不容易的才壓回去的眼淚,突然又從淚腺奪眶而出。怕他看出來，她低頭眨了眨眼,把淚水落在地上,拿出鑰匙不慌不忙的走過去。
「你怎麼來了？站了多久了？」
「剛到沒多久,你說頭疼，所以我把家裡的藥給你拿…」來了。
話沒說完,童昭就突然轉身抱住了他,毫無徵兆的動作,讓席梁愣在原地，剛想開口就聽見童昭吸了吸鼻子說。
「就這樣讓我靠一下好不好？」
席梁停在半空中的手,猶豫了一下，輕輕的拂上了她的後腦勺。
「頭疼的很厲害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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嗅著他身上的味道，童昭把心裡的酸楚再次壓了回去，鬆開手後大大方方的抹掉了眼淚，笑著推開門招呼席梁進屋。
席梁沒有問她去了哪裡，也沒問她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只是把藥拿了出來,去幫她燒水。
「你先把飯吃了,我去給你燒點水吃藥。」
「好！」
餛飩還是熱的,童昭也懶得再換到碗裡，坐在飯桌邊先喝了口湯，熱湯下肚冰冷的身軀終於感覺到了一點暖意。
「今天沒有好好吃藥嗎？怎麼感覺,你的臉色比早上還差一些。」
把水燒上之後，席梁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看著正在埋頭吃飯的童昭。
「吃了，效果還沒出來吧，等今天晚上再休息一下，大概就好了。辛苦你跑這一趟，等我病好了，請你吃飯。」
「等你病好了再說，我不需要空頭支票。」
童昭聽完，彎起嘴角笑了笑，沒接話，又低頭繼續吃東西，只是那雙紅紅的眼睛，在燈光下看起來真的很慘。
監督她吃完藥，席梁就打算離開，可今天童昭大概是在母親那裡受到的刺激太大了，竟然下意識的伸手抓住了他的大手，兩個人都是一愣。
在席梁不明所以的眼神下，童昭訕訕的笑了一下，鬆開手後非常尷尬的說。
「你…你要是不忙的話，可以坐一坐，我去給你泡杯茶。」
看著童昭窘迫的樣子，席梁思量了片刻，「好，謝謝。」
見他答應了之後，童昭怯生生的點點頭，轉身跑去了廚房，從柜子里拿出那一套茶具，她雖然不常喝茶，但這些工具都還是有的。
溫杯、醒茶、泡茶，一系列流程童昭做得是行雲流水，甚至還有些賞心悅目，白皙的手指和暗色的茶具之間形成強烈的對比。
「給你！」
等她把茶遞過來，席梁才發現自己剛才竟然走神了。
「謝謝！」
喝茶的時候，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兩個人干坐了一會兒，席梁就率先開了口。
「你今天工作怎麼樣？還順利嗎？」
童昭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若有所思的嘆了口氣。
「院長想把我先調去醫學院代課，等這件事的影響下去了，再回來。」
「你不想去？」
根據對童昭性格的分析，席梁不認為她會選擇退讓，畢竟她也沒有犯錯。
「不想，我沒有任何執教經驗，也從沒有想過要當老師，也沒和實習生接觸過。」
童昭雖然說了很多看似很合理的理由，但是席梁知道歸根結底還是她自己不想這樣離開。
「確實，沒有經驗的話，會很麻煩。尤其是你本來就沒多少興趣的情況下，不過，代課的話，是不是會比平時輕鬆很多？」
坐在小沙發上，童昭咬著腮幫子點頭。
「是會輕鬆很多，院長的意思是代課期間不需要回醫院上班，我就完全是一個人民教師。」
醫院裡的很多資深大夫，一邊在大學授課，偶爾還需要回醫院來上班，當然這些人的薪資也遠高於很絕大多數同事。
「那你可以去試試，就當是給自己的一個挑戰，而且，你這樣就有周末和假期了。」
完全沒想到席梁也會勸自己去試試，童昭滿心奇怪，只是她知道席梁的出發點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們是害怕她繼續留在醫院會讓那件事永遠翻不過去，想讓她先去學校躲一躲。
「這個挑戰，太大了，如果做不好，就全完了。」
「怎麼會，你代課的內容，肯定也和平時做的工作接近，最多就是要多說點話，把你正在做的事解釋給那些學生聽。現在四月中旬，你如果抓緊時間時間的話，還能趕得上勞動節假期。」
本來對這件事相當排斥的童昭，在聽了席梁的建議之後，心裡有了一些鬆動，卻也不可能那麼輕易改變，只是長長的嘆了口氣。
「唉，那我好好考慮一下吧，當老師，真的對我來說很陌生。」
「多想想假期，你可能就會更有動力，大學老師每周最多不超過十堂課，剩下時間你可以休息、逛街，或者把你的新家調整一下。」
順著席梁的目光看去，童昭看見了那個空空蕩蕩的廚房，她的廚房裡連一口鍋都沒有，只有幾副碗筷。
「我不會做飯，廚房理不需要那些。」
沒想到她會這麼幹脆的說不，席梁只好收回視線。
「我也不會做飯。」但是，我家的廚房裡東西很齊備。這話他雖然沒說出來，但童昭還是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來了。她皺著眉頭往廚房看，越看越尷尬，確實是荒涼到極點了。
兩個人從工作聊到了家居，又從家居扯到了歷史，聊了所有能聊的話題，就是沒有談私人感情。對童昭來說，這個話題的後果有些難以估量，她害怕自己到時候收不住場。
終於，茶也淡了，月亮也爬回了天上，席梁看了眼時間，確定自己是該離開了。
「我先回去了，藥你記得按時吃，多喝水、多休息。」
這次，童昭沒開口留他，兩個單身男女，如果她開口了，代表什麼意思大家都明白，但她覺得自己和席梁之間還沒到那一步。
席梁離開後，童昭看著茶几上的那個杯子，想到了他剛才的話，陷入了沉思。
因為藥效的作用，這完童昭早早就睡下了，也沒做什麼夢，第二天竟然醒的比鬧鐘還早。
早上，席梁剛走進早餐店，就看見坐在位置上，一邊喝豆漿一邊玩手機的童昭，他走過去拉開她對面的椅子。
「我能坐這裡嗎？」
正在玩手機的童昭聽見聲音欣然抬頭，看見他之後嘴角微揚。
「坐吧，今天我比你早。」
看著她得意的笑容，席梁不知道為什麼就想到了小時候妹妹考了滿分之後找父母要獎賞的畫面，雖然人不一樣，但那個笑容倒是莫名的相似。
「好習慣，繼續保持。」
吃飯的時候，童昭盯著席梁看了很久，讓他懷疑自己今天是不是忘了刮鬍子。
「你這麼一直看著我做什麼？」
「沒，我還在思考問題，不是看著你。」
見她一本正經的撒謊，席梁有些想笑，放下筷子問她。
「思考什麼問題？」
「你昨晚說的問題，到底要不要去醫學院代課。」
「有結果了嗎？」
「快了，就差那麼一點了。」
看著她用手指比劃出的一點點，席梁搖搖頭拿起筷子繼續吃早餐。
吃過早餐之後，兩個人就各奔東西去上班，大概是昨天和人說了太多話，多多少少的都把心裡的煩悶傾訴了出去一些，童昭今天心情特別好，到醫院時嘴角還掛著笑，直到她看見站在走廊里的程亦時，臉上的笑容垮了。
昨天，程亦沒來醫院，童昭不知道他是做什麼去了，也沒有聯繫他，甚至這輩子都不大可能主動聯繫他了。所以，當兩個人再次碰面的時候，童昭心裡多少都有些尷尬，低下頭打算無視他的存在。
走過程亦身邊的時候，童昭感覺心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她生怕被攔住去路，不過好在程亦不是個什麼都不顧的人，沒有做出這種事。
在病房轉了一圈後，童昭鬼鬼祟祟的跑到了樓上的院長辦公室，推門進去後，盯著舅舅的眼鏡看了半天，直到院長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打算把她扔出去的時候才開口。
「昨天，我回去之後仔細想了一下，我打算去代課。」
院長扶了扶眼鏡，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一臉高深的看著童昭。
「昨天，你不是死都不願意嗎？還覺得是我和老李在欺負你。」
「我昨天是沒想通，不過先說好，工資怎麼算？老師一個月沒我現在多吧？」
「學校的工資他們學校出，醫院的薪水我從自己包里給你出，滿意了嗎？」
對於這個結果，童昭當然是非常滿意，做一份工作，拿兩份工資，還多了雙休和假期。
「成交！我保證，以後都再不用表哥的事威脅你了。」
一聽童昭提起自己兒子的事，院長就氣不打一處來，連招呼她的心情都沒有了。
「你下樓找老李去，讓她給你安排。有一點你可給我記住了，去了學校就好好教，別丟我們醫院的臉。」
「你放心吧，當年我也是從那裡畢業的，還是優秀畢業生呢。行了，我下去了。」
說著，童昭就一臉滿足的離開了，出了門發了一條朋友圈。
「從今天起，請叫我童老師。」
看著那一排點讚，她真的想舉報這些上班還玩手機的人，結果下面的評論都不是那麼樂觀，大家說的最多的竟然是，「求你別去禍害祖國的花朵了，他們還是個孩子。」
看著那條評論，童昭動動手指把趙如意拖黑了，下樓去找主任的時候，卻先碰到程亦，看著他突然嚴肅的臉，童昭恨不得調頭走回電梯裡，可是電梯門已經關上了。
「你打算去當老師了？」
沒想到他會先開口和自己說話，雖然語氣好不到哪裡去，但童昭還是不得不回答。
「嗯，代課三、四個月吧。」
「因為那天的事？」
雖然起因是那天的事，但童昭會做這種選擇還真的和他和那天的事沒關係，她抿著嘴輕輕的搖頭。
「不是，大學老師比較輕鬆，我還想五一出去走一走。」
說到這裡，童昭頓了一下，擠出一個客氣的笑容，指了指他背後的方向。
「我還有事，你先忙吧。」
說著，也不管程亦是什麼反應，抱著自己的東西從他身邊走過去，只是剛走開兩步就被他叫住了。
「童昭！」
他的聲音不大，但童昭聽得很清楚，她也沒回頭，就靜靜地等他說完。
「對不起！」
沒想到程亦會道歉，童昭鼓著腮幫子抬頭眨了眨有些濕潤的眼睛，再回頭的時候，身後的那個男人已經大步流星的走開了。白大褂還和往常以往在空中舞動，只是她知道，他們之間大概是真的回不去了。
看著程亦消失在走廊里的背影，童昭張開嘴輕聲說了三個字，「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