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席梁下班回來的時候,童昭還窩在被子裡,站在門口看著床上隆起的那一團,席梁心裡的石頭終於是落地了,今天下午他一直擔心童昭又帶著行李出走。
見她還在睡,席梁就轉身下樓,中午之前裴嶸就懂事的帶著東西離開這裡,現在家裡就剩下他們夫妻倆,所以他得看看晚飯吃什麼。
「童昭,童昭……」
睡夢中的童昭感覺有人在叫自己,皺著眉頭慢慢的睜開眼睛,看清他的臉後眼裡的茫然一閃而過,接著就是一副厭惡的表情,彎著腰的席梁看著她眼裡的排斥和牴觸,心裡的那點歡喜也淡了下去。
「吃飯了,你中午只吃了雞蛋羹。」
「沒胃口,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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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昭話還沒說完,席梁就抓住她垂在床沿的手把人拽起來,在一些原則性的問題上,席梁從來都是說一不二,抓著童昭的手把她一路帶到樓下。
「吃飯,吃完飯再休息。」
坐在椅子上,童昭無精打采的看著面前的幾道菜,暈機的後遺症還沒消除,時差也沒倒過來,她現在只想睡覺。
「我說了沒胃口!」
「喝湯,你不能一直睡覺,會睡糊塗的。」
說著,席梁起身幫她盛了碗蛋花湯,小心的推到童昭面前,看著湯碗裡的漣漪,童昭抿著嘴不情願的拿起勺子,席梁這才放心的拿起筷子。
飯桌上出現最多的就是餐具觸碰發出的聲音,眼看著童昭的一碗湯就要見底,席梁捏著筷子的手指緊了緊。
「在你發燒昏迷的時候,我向童蕾打聽了一些你的事,所以能明白你那天為什麼會氣得把自己關起來。我不該和他們一樣去設計你,不該對你有欺騙。」
如果不是知道了童昭這些年在童家的經歷,席梁仍然不會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那個小小的試探從某種層面來說也是對童昭的保護,只是他沒料到她的反應會這麼過激。
「如果真的覺得對不起我,就給我自由,我現在什麼都不要了,家庭、婚姻通通都不要,就想當一個普普通通的醫生。」
回來前的一晚上,童昭想了很多,既然那些人之常情的事對她來說是奢侈,那她就不再渴求,努力用自己的一雙手解救病人的痛苦,也許將來她離開了這個世界還也有人能記得住她來過。
沒想到童昭一開口就又是離婚,席梁面上一怔心裡有些惱火,他還沒說話,就又聽見她說。
「明天我會回醫院,後天正式上班,我知道離婚對你來說是一件大事,所以我不急,你慢慢想辦法。在正式離婚前,我會陪你演下去,希望你能看在我盡力配合演出的情面上,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
說完,童昭把碗往前一推,推開椅子站起來,「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這一次,童昭是鐵了心的要和這些人一刀兩斷,無論是童家還是席梁,都不能再替她拿主意。雖然這樣並不能讓她感覺到快樂,可她覺得快樂這個詞早就與自己無關,就算曾經有過,那也是鏡花水月一般,不真實的。
晚上,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童昭背對著席梁閉著眼睛,身邊都是他的味道,讓她突然的失眠了。不想被他看出來,只好挺直脊背一動不動的側躺在床邊。
第二天,童昭睜眼的時候,身邊的位置上只有一點點餘溫,她起床洗漱過就去醫院,在走廊看見邊走邊和護士討論病人術後恢復注意事項的程亦,童昭停下來站在那裡。
像是有感應一樣,程亦他們也抬起了頭,他的眼神有一閃而過的欣喜,「童昭」
「師兄,今天沒休息啊?」
程亦看了她幾眼,急忙又低頭交代了幾句就把手裡的東西交給護士,自己朝童昭走過去,「你和席梁之間到底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婚禮就不辦了?」
「沒事,就是…就是不想辦了。」
看著童昭強顏歡笑的樣子,程亦知道這件事肯定有內情,於是搭著她的肩膀往自己辦公室走。
「去我辦公室喝杯水,好幾天沒見你了。」
到了辦公室,程亦把童昭按在椅子上,自己坐在桌角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到底怎麼回事?你突然生病,還說婚禮取消,接著又突然消失幾天,電話打不通,人也也不見蹤跡。」
「我和家裡人吵架了,問題對我來說有點嚴重,所以這一次不想妥協。具體原因我不能告訴你,我今天回來是打聽一些事的,咱們醫院的醫生應該可以申請外調吧?」
「外調?調哪裡?」
看著程亦摸不著頭腦的樣子,童昭抿著嘴看了看周圍,「ennnm,國際紅十字救援,維和派遣軍醫之類的名額應該是有的吧。」
聽童昭說完,程亦一下子站了起來,「你要做什麼?瘋了吧。」
「我沒瘋,我記得是有這些的,無論是能力還是學歷,我覺得自己都有資格報名。」
看著鬼迷心竅一般的童昭,程亦忍不住把手掌貼在她的額頭上,沒察覺有什麼異常後,就把頸上的聽診器取下來,打算給童昭做個檢查,看看她是不是之前發高燒把腦子燒壞了。
「我沒病,也沒瘋。」
童昭手疾眼快的把聽診器推開,她只是想離開這裡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沒病,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算了,看樣子你也不清楚,我再去找別人打聽。」
童昭離開後好久,程亦都沒回過神,最後他選擇給鄭曉打電話,想知道這算是什麼情況。
「她肯定遇到什麼難事了,而且是很難解決的那種,所以才會想離開這裡。」
「離開?」
「對啊,外調嘛,無論是國際救援組,還是維和軍醫,這都是一年半載回不來的,並且還有一定的生命危險。程亦,童昭可能真的出現什麼大問題了,還和她的家庭有關係,是不是席梁出軌了?」
作為女人,鄭曉下意識的就會往這個方向思考,能讓一個女人這樣絕望,除了丈夫出軌,再無其他可能。
「不可能,席梁又不傻,怎麼會幹這種事。出軌如果被抓到,他的事業可能就毀了。」
「那你說是為什麼?反正我能想到的就這一個理由。」
「我…我想不到,算了,等會兒我再問問她。」
只是等程亦忙完手裡的事再去找童昭的時候,她已經離開了,離開醫院後童昭去了老宅子看爺爺。
「爺爺,我想離婚,可是他們都不准,所以我想偷偷的離開。這麼多年,我總算是學到了一點童家人身上的狡詐。」
「爺爺,如果我死在戰場上,您會以我這個孫女為榮嗎?童家人骨子裡的血性,都快被他們丟掉了,只剩下了算計。如果奶奶還在,看見他們這樣一定會很生氣。」
已經被確診為阿爾茨海默病的老爺子,反應力遠不及當年,童昭說了一大堆,他可能還沒想起她是誰。這也是為什麼童昭要來這裡,爺爺不會泄露她的秘密,也不會開口阻攔她,他們爺孫倆現在完全都是在各自的世界裡活著。
「爺爺,過幾天童橦要過來了,一晃這麼多年她都要念大學了。下次我去學校偷偷地看看她,帶幾張照片回來給您瞧瞧。」
在席梁下班前,童昭回了家,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那些帶走的東西又都被帶了回來,坐在衣帽間的她還有些懷念小花在自己身邊走來走去的感覺。
席梁回來的時候,童昭坐在電腦前查資料,他走過來瞥了一眼就看見大寫加粗很醒目的「離婚」兩個字,於是到嘴邊的問題也都被他咽了回去,不敢再問她今天去了哪裡,免得從她嘴裡聽到找律師這三個字。
「我在外面吃過了,你想吃什麼自己叫吧。」
「我還不餓,先去書房看看文件,你繼續忙你的。」
童昭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疏離的氣場,席梁不可能一直厚著臉皮湊上去,原本訂了餐廳想請她吃飯,現在,他得去打個電話取消預約。
童昭坐在落地窗前,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慢慢的抬起頭,「抱歉,之前把你的書房弄得亂糟糟,以後我不會再進去了。」
從剛認識起到現在,童昭一直很少進席梁的書房,更不會偷看他的資料。之前席梁故意把假消息說給她聽,讓她以為這件事沒什麼重要性,所以當母親問起來的時候就毫無保留的講了真話。
想到這,童昭下意識的勾了勾嘴角,這些人都把她的心思猜得很透徹,所以不管他們挖什麼陷阱她都會乖乖的跳下去。如今,格局產生了變化,她不會再允許自己被卷進去,要開始想自己的計劃。
「沒事,一會兒我把備用鑰匙拿給你,以後再想進去的時候,不需要用鐵錘,免得傷到你自己。」
說完,席梁走出去,反手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