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何佳橙


  「再怎麼攔,你照樣有辦法瞞著胡來,昨天交警來醫院找過爸媽,出事的是這一次,但估計你酒駕也不是頭一回。」

  徐辰心虛到不敢抬頭。

  「徐辰,」徐風語氣淡漠,「別人為你操碎心也不頂事,活該是嗎?」

  「這一回沒撞到人算徐家積德。撞壞的那堆東西,賠錢賠禮,我們家認了。你本事大,一條腿屁都不算,活得是真瀟灑,你那幫交心的朋友不是帶著你喝酒開車嗎,相信也不會嫌棄你變殘疾。這樣的刺激如果真能讓你膨脹到拿自己的命開玩笑,那我們家,是真把你寵壞了。」

  徐辰知道哥哥真生氣了,語氣里那種漠然壓抑的怒火和失望,他聽得清清楚楚。

  徐風在家裡很少發火,一方面,他比自己大八歲,自己剛出生的時候,哥哥就已經是懂事的年紀;另一方面,性格使然,他不是會把憤怒表現出來的人。

  但他這次話說得直白,明明白白就在告訴自己,他的不堪讓全家失望透頂,而且傷心。

  徐媽從抽屜里找了一面鏡子丟徐辰懷裡:「看看自己現在成了副什麼樣子。」

  

  徐爸此時冷靜下來,連連嘆道:「我就問一句,昨天……昨天你要真的撞到了人,怎麼辦?」

  徐辰沒有動一下,眼裡泛著酸,心裡,真後悔了。

  徐爸和徐媽去了主治醫生那裡。

  徐辰偷偷打量哥哥,在大部分時候,徐風對他都是很寬容的,他一直很慶幸自己沒有像哥哥一樣,中學寄宿,高中又被爸爸送去外市就讀。

  可是就在此一刻,他真正意識到兩個人的差距,不在年齡,是那種自我管理的意識,他知道,徐風是個對自己很嚴苛的人。

  他從來沒在家裡談過工作,畢業了找工作的時候沒有,進了公司實習的時候還是沒有。

  似乎也就是在某一天,他的事業就風生水起了。

  只是在這之間,徐辰依稀記得,哥哥有時候回家很晚,帶著酒氣,只是再晚,喝得再醉,他也不會倒頭就睡。

  徐風剛工作時,有天領回一條金毛流浪狗,也不知他從那條垃圾街旮旯里弄出這麼一條狗,身上都爛了好幾個瘡了,又噁心又邋遢。

  全家都嫌棄呀,徐風不嫌棄,自己領回家的狗自己收拾,他從院子裡接了水管給那髒狗洗澡,洗了澡還取了把剃刀給它刮毛上藥,隔天下班領著狗去打疫苗。

  那狗一身爛瘡,倒真給他弄好了,再然後,好吃好喝伺候著,稀稀拉拉的毛養得滑溜溜跟金緞子似的。

  有時候徐辰傍晚回家,就會看見徐風擼起袖子在二樓陽台給撿回家的那條金毛洗澡,洗完澡徐風會在陽台坐一會兒,看看晚霞聽聽音樂,二大爺就在他座椅下面竄來竄去。

  徐辰驀然覺得,風風光光的哥哥不是沒有彷徨過,也不是不孤單,他的事業也不一定一帆風順,只不過他習慣了自己開導自己。對於父母,他們在他成長中沒有給到的支持,他最終自動消解了這一部分帶來的寂寞和失落,似乎並不在意。

  此時回想一下,哥哥挺愛笑的,好像對誰都挺不錯,又差不多都是那個樣。

  這個家裡的所有人都很忙,但是無可否認,另外三人的焦點,都在徐辰身上,他是最小最受關注的那一個。

  身上麻藥的勁一點點退去,徐辰感知到了膝蓋下小腿的存在,他心中狂喜,喜的同時又感到從未有過的酸楚,想哭。

  他真的是最幸運的那一個,像爸媽和哥哥說的那樣,沒撞到人,是徐家祖上積德。

  徐風見徐辰猶猶豫豫望向自己。

  「怎麼了?」

  「哥,我口渴。」徐辰小聲道。

  徐風點頭,從飲水機那接了一杯溫水,用勺子舀給他喝。

  「呃,」徐辰一邊喝,小心觀察徐風臉色,懷疑他還在生氣,小心翼翼問道:「你們有沒有看見送我來的那個女生。」

  「剛才爸媽去問了,醫院說你做完手術人家就走了,押金都沒還給她。」

  「那個女生,她救我的時候我看清楚了,她是上次跟我比車的那個女的。」

  徐風回想一下:「就是你天天帶人去堵,說要扳回一局的那次?」

  徐辰抿了抿嘴,有些赧然地爭辯:「我雖然天天去,可是真的一次也沒堵到過。」

  ……。

  ****

  梁春雨替徐辰交押金,是因為上次徐辰比完車給了她一萬塊錢。

  這女人就有這麼牛。有錢拿的時候手一伸塞口袋,該掏出去的時候也不吝嗇。

  連著兩周,梁春雨沒怎麼見到徐風。也難怪,徐辰捅了那大個簍子,工地的老闆就不是個吃素的,一會兒要叫媒體一會兒又說耽誤工期要加價碼,徐家不得不鞍前馬後操心。

  ***

  何佳橙說到做到,來a市找梁春雨過生日。

  她甚至沒和梁春雨打招呼,直接把車開到了白鑫大廈樓下。

  梁春雨下班後照例拿了車鑰匙把車子開出地下層,剛出大門,入眼一輛暗紅的馬自達cx-4,這車型號和何佳橙的車子一樣,梁春雨下意識瞥了眼車牌號。

  還真是何佳橙的車子。

  梁春雨降下車窗伸手敲了敲馬自達車窗。

  何佳橙抬頭,見梁春雨坐在一輛panamera里:「嘿,別告訴我你成富婆了。」

  梁春雨搖頭:「我是司機。」

  「天哪,我就知道。」何佳橙翻個白眼捂住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給誰當車夫呢?」

  「我公司老闆,」梁春雨頭一偏,朝向窗外,「他來了。」

  何佳橙下車,往電梯口那麼一瞧:「穿粉紅t恤那個?」

  「嗯。」

  何佳橙有些興奮:「哎,你們老闆挺年輕啊,長得還挺帥。唉唉,不過要說長相,他後面那個藍色襯衫的才是真的好看哇……哎,兩個人好像認識……。」

  梁春雨一愣,回看過去,果然,徐風走在鄭淼後面。

  兩人走到車前,鄭淼見梁春雨正跟個女人說話:「小春,這你朋友啊?」

  梁春雨點頭:「是的。」

  何佳橙聞言直起身。

  何佳橙跟梁春雨是一個地方人,卻是完全不同類型的姑娘。梁春雨白皮膚,中等身高,體型勻稱;何佳橙則是大骨架,長手長腳的那種,很高挑,說起話來蠻帶勁。

  「喲,」鄭淼看了何佳橙一眼,朝梁春雨一抬下巴,「小春,不是老闆我埋汰你,你這朋友可比你標誌多了。」

  要不怎麼說鄭淼這人嘴欠,他也不是覺得梁春雨差勁,就是使喚她使喚出的毛病,隔三差五嘴皮子就得在梁春雨身上磨一磨。

  梁春雨倒沒什麼感覺,順勢笑了下:「嗯,她是蠻漂亮。」

  她沒說什麼,何佳橙倒是挺上火的,這人擺明了埋汰小春,要不是小春的老闆,她早就嗆回去了:你後面那朋友,也比你標誌多了。

  三人間正有些沉默,徐風從後面上來了,他沒聽見他們說什麼,不過料想鄭淼那德行肯定說不出什麼好話。

  他指著鄭淼,問梁春雨和何佳橙:「他沒犯病吧?」

  上來就這麼一句,鄭淼懵的同時就怒了:「我靠!你怎麼老攻擊我!」

  何佳橙「撲哧」笑了,小聲回答:「可能犯了。」

  「哎,小春,這是你朋友?」徐風忽略鄭淼在旁邊的語言攻擊,看向梁春雨。

  「嗯,」梁春雨點頭,加了一句:「她叫何佳橙。」

  鄭淼憤憤,心想我問你你就只答兩個字,他問你,你就蹦出這麼多字兒?

  徐風轉向何佳橙,點了點頭:「你好,我叫徐風。」

  何佳橙這放肆的女人正饒有興趣盯著徐風呢,誰叫他長得好看唄。此時見他一笑之下,更顯俊朗風致,心中不由暗贊一聲,點頭:「我是何佳橙,我們小春這裡,請你多多照顧。」

  鄭淼聽了這話,活活氣笑了:這是視他為無物啊,小春是他的員工,要照顧也是他個當老闆的照顧,徐風哪門子照顧啊,照顧個球!

  想不到徐風更恬不知恥地應了一句:「好啊,我一定盡力。」

  這叫個什麼事兒?鄭淼血直往腦門子上頂,不知怎的,忽然回頭瞪了梁春雨一眼。

  梁春雨跟往常一樣,雖然沒搞明白他在氣什麼,還是接了他這怨懟的一眼。

  鄭淼拉開車門剛想坐進去,徐風拍了下他肩膀:「人家朋友都來接了,要不今天早點放小春走,你坐我的車,怎樣?」

  鄭淼正在氣頭上呢,斷然拒絕:「不要。」

  「你矯情什麼?趕緊下來!」

  「不好,」鄭淼眼睛一斜,嫌棄道:「你開車沒小春舒服。」

  「慣出癮了是伐?我能給你癲壞了不成?」

  「……。」

  嗆了徐風幾句,鄭淼心氣也順點兒了。

  他撇嘴拍拍駕駛座的靠背:「行了,小春,今天算是老闆我發放的福利,你跟你朋友走吧,今天用不著你了啊。」

  「喔,」梁春雨解開安全帶:「那車子要留給你嗎?」

  「別,你開走,」鄭淼一手開車門下車,一手指著徐風,「沒看見我找了個新車夫嗎,他弟弟住院了,我去醫院看看,順道讓他送我回家。」

  「好的。」梁春雨應了聲,轉頭又看向徐風:「徐總監,你弟弟現在怎麼樣了。」

  提到徐辰,徐風神難得露出點苦惱的表情:「身體是沒大礙,但外傷夠嗆,這也是他自找的,酒駕。要沒路人救他,現在還指不定怎樣。」

  說到這,他蹙了下眉,看向梁春雨:「其實我不知道該怎麼教育他,這個我實在沒有經驗。我有點……怎麼說呢,拿他沒辦法吧……」

  梁春雨對視他略略苦惱的眼睛,不知道怎麼勸慰,脫口說了句:「你別急,問題總比辦法多。」

  話一出口,徐風愣了下,她自己也愣了下。

  梁春雨抿了抿嘴唇,有點尷尬。

  不小心說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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